姚桂香不肯上學了。

自從那天見過那個男人以後，姚桂香又在放學的時候碰到過男人一次。

看見她，男人還心情很好的沖她招招手。

姚桂香頂著同學們異樣的眼神，捂住臉飛快跑回了家。

看見張愛紅在家裏收拾，姚桂香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問：“媽，你還沒去舅舅家嗎？不是說要把人介紹給表姐她們？”

這是他們一家商量出來的法子。

借了一圈錢沒借到，姚為民說把男人介紹給張愛紅娘家侄女，張愛紅當時半推半就同意了的。

姚桂香說起這事，並沒有過多的愧疚之心。

按照書裏的軌跡，兩個表姐本來也就嫁了兩個普通人，不管這次是誰和這男人配上，嫁過去至少錢是不缺的。要是把男人哄好了，說不定日子過得比上輩子還好。

但看張愛紅臉色不大好，姚桂香大概能猜到張愛紅心裏不得勁。

她想了一會兒，勸道：“媽，你現在沒工作，大伯母也沒工作，你倆差不多。但是我不一樣啊，老師說我學習好，將來很有希望考大學的。只要我考上了大學，你就是大學生的媽，在大伯母跟前就徹底揚眉吐氣了！”

姚桂香其實不知道陳淑芬和她媽之間到底有什麽摩擦，但是她能肯定張愛紅特別不待見陳淑芬，做夢都想壓陳淑芬一頭。要不是因為這個，當初大伯母一家在他們家時，她媽也不會處處苛責姚真真幾個。

不過姚桂香也不喜歡姚真真。

當初姚真真剛搬來時大伯還在，雖然姚真真家裏被抄了，但是大伯對他們可好了，會教姚真真數學，還會給小軍和晶晶講故事。

姚桂香那時沒少偷偷羨慕姚真真，她曾暗暗想，要是大伯是她爸爸就好了，再不然就讓她爸變得和大伯一樣細心耐心。

等大伯沒了，姚桂香心裏的那點羨慕立馬煙消雲散。

後來她家日子越過越好，姚真真姐弟始終住在後頭低矮的豬棚裏，姚桂香有種說不上來的暢快感，偶爾看他們吃不飽飯，也會偷偷送點吃的，可憐可憐他們。

聽著耳邊閨女理直氣壯的話，張愛紅整理東西的動作頓了頓，盯著女兒看了一會兒，終是嘆了口氣。“咱家上回稱的糕點還有嗎？我等下都拿上，你跟我去看看你姥姥。”

姚桂香心裏一喜，連連點頭。

姚桂香的外公以前是生產隊長，他在的時候還好，家裏的日子並不算難過。

等外公外婆接連去世，兩個舅舅的日子瞬間一落千丈。

家裏窮還不算什麽，關鍵是生的孩子還多。

每回姚桂香回外婆家總有一種城裏人去貧困山區的感受，明明舅舅家和他們家離得不遠，過得生活卻完全不一樣。

表哥表姐他們看見姚桂香母女過來，忙把家裏人都喊了來，很是熱情的迎兩人進屋。

張大舅和二舅早就分家了，並不住在一起，所以張愛紅每次帶東西回來一帶就是雙份，大面上不好厚此薄彼。

張大舅和二舅來的很快，他們知道張愛紅每次過來都會帶不少好東西，生怕別人拿的多、他們拿的少。大舅媽和二舅媽兩個圍著張愛紅，滿嘴的好話張嘴就來，拍馬屁拍的張愛紅最近心口的憋悶都散去不少。

寒暄了好一會兒，大舅媽田花花問了句：“小妹，你這回是幹啥來的？”

她這句說完引得滿屋子的人都盯著張愛紅看。

張愛紅一張嘴先打發孩子們出去，“桂香，你和哥哥姐姐們出去玩兒吧，我們大人有事說。對了，我從家裏帶來的餅幹別忘了給哥哥姐姐們分著吃。”

姚桂香點點頭，拎著糕點盒子乖乖跟在表哥表姐們後頭。

張婷不是個好吃的姑娘，但是看見姚桂香一身湖藍色連衣裙也很是羨慕。姚桂香皮膚白，這個顏色襯得她膚色愈發晶瑩，腰肢那裏掐的細細的，前凸後翹煞是好看。

姚桂香分完一圈餅幹，看見大表姐的眼神心念一動：“姐，你是不是也喜歡這條連衣裙啊？要是我媽給你說個條件好的人家你去不去？”

小表妹說話沒把門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害臊，張婷聽的卻紅了臉。

在邊上站著的張婉氣的直哼哼：“你和姑姑都偏心，有什麽好事只想著姐姐。”

她倆一個是大舅家的，一個是二舅家的，性格也完全不一樣。

姚桂香心道還沒定的事，你要是想要也能自己去爭取，不過她話還沒說完，裏頭已經吵翻了天。

“還當你回來有什麽好事你！原來是想拿我女兒給你女兒填火坑，呸，你這個賤婆娘！咱倆沒完！”隨著二舅媽高亢的這聲罵聲落地，大門猛地被踹開，二舅媽出來拉上張婉不管不顧的就要走。

“二嫂、二嫂，你聽我說，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張愛紅跟在後面解釋，二舅媽根本不想聽，一路跟到二舅家院子裏，吃了一個閉門羹，險些把她的鼻梁骨給夾斷了。

她心頭苦笑，轉回大舅家的院子裏，張志偉和苗花花這對夫妻面色也很不好看。

“大哥、大嫂......”

張志偉眼神有些冷，他們家雖然窮也不至於賣孩子吧？

張愛紅看他們的臉色知道這是把她也記恨上了，心裏苦笑：“如果不是沒法子我不會這麽幹的，悔婚要賠對方一百塊錢，咱們家裏沒這麽多。”

田花花壓根不信，誰沒錢張愛紅家都不會沒錢。但是緊接著，張愛紅又說：“......人家說給四百塊彩禮，你們要是肯把張婷嫁過去，這錢我一分不要全給你們。”

張愛紅覺得自己也是有良知的，外甥女兒的彩禮錢不能拿。

四百塊......

田花花和張志偉對視一眼，雙雙楞住了。

他們家裏兒子多，生兒子的高興的恨不得滿村都知道，等兒子長大了、要結婚了，才是最煩的時候。大兒子二十幾歲了還沒結婚，小兒子十七八也到結婚年紀了。

現在的姑娘結婚要的多，兒子們既出不了彩禮錢，也沒法子弄什麽三轉一響，事情就耽擱了下來。

張愛紅見他們意動，昧著良心勸：“男人也就是瘸了腿，長得醜點，家裏條件不差的。你們想，他爸爸是工作組長，在家裏可不就是吃香喝辣？”

張志偉見的最大的官就是大隊長，他爸爸以前是大隊長的時候家裏日子挺好過的，村民們來來回回多少會有點孝敬。一來二去，孩子們吃用就省了，家裏總還有些盈餘。

工作組長家的日子肯定比大隊長家還要好，這麽說女兒不是掉進火坑，是進福窩了？

張愛紅最後道：“行了，就這麽說定了，回頭我安排個時間，讓你們兩家見個面。”

張志偉夫妻也沒再多說什麽。

張婷聽著他們三言兩語決定自己的婚姻，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悲涼，等見過人以後，那種悲涼感直沖頭頂。

父母雙方相談甚歡，但是石偉看著張婷陰冷、森森的眼神，以至於她回來很久，都始終停留在她的腦海裏揮散不去。

“姐、你別怕，他、他不一定會打女人的......他前妻肯定是因為有什麽做的不對了才會這樣......你、你嫁過去以後自己多註意，肯定沒問題的。”姚桂香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不停的游移，壓根不敢看張婷。

張婷一直哭，哭得她頭都疼了。

但這事自己理虧，也沒法兇她。

“我不想嫁個那人......”張婷哭著道。

長得兇就算了，會打人的，這種嫁過去還會不動手？

他們村裏就有個喝醉了酒老打老婆的，最後生生把老婆打死了。張婷那時候還小，但這件事她一直記了很久很久。

“我真的不想嫁，表妹，你幫幫我......有沒有別的什麽辦法。”張婷抓著姚桂香的手哀求。

爸媽已經鬼迷心竅了，能救她的只有姚桂香。

姚桂香還是頭一次看見表姐這麽求人，是、是挺可憐的，但是他們家裏還不上那一百塊，石偉家又有權有勢的，總要有人嫁給石偉的吧？

姚桂香心裏憋悶的厲害，這事本來不應該攤在她們頭上的。

“對了！這婚事其實是我媽說給姚真真的，要不是姚真真悔婚，根本就跟我們沒關系。”姚桂香看了眼張婷，“表姐，你去找姚真真吧，她心軟，只要你能說服她同意嫁給石偉，肯定就沒你的事了。而且，我媽跟姚真真說的是兩百塊彩禮，你們家還能白的兩百塊錢呢！”

姚桂香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本來就姚真真的婚事啊，還回去不對嗎？要是姚真真不肯嫁，就哭，就跪，她總會心軟的。

作者有話說：

看到這裏估計會有讀者有疑問，為什麽男方願意換來換去，後文會有解釋的。

而且我是親媽，舍不得女主受委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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