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初識楊戩

關燈
加固完了結界, 哪咤打算回金光洞補個覺,可殷夫人並沒有寄人籬下的自覺,也沒有意識到眼前這個漂亮小夥兒的脾氣並不好。

她一見著哪咤便圍著說這說那, 一會兒說自己有幾個孩子,大的怎樣小的怎樣, 一會兒說自己丟了孩子, 丟的孩子若是在身邊長大又會怎樣,自己風餐露宿的找了多少年等等等等......將個原本並不是很困的哪咤, 生生聊得哈欠連天,恨不得將她丟出去餵大黃。

哪咤實在是體會不了殷夫人為人母的尋子心,弄不懂她明明舍不得為什麽還要丟掉孩子,又弄不懂為什麽丟都丟了, 還要滿世界的去找。

她耐著性子說:“大嬸兒, 你不能把天下年歲相仿的孤兒都當成你的孩子。”

殷夫人停不下來腳步,圍著哪咤轉轉悠悠, “誒, 小夥子你不懂,為人父母者,當為子女計深遠, 雖然我的孩子現在還沒找著, 但我看見你啊,就像看見了他一樣。”

哪咤:“……此話從何說起?”

殷夫人很自信地說:“吶,我的孩子若是平安長大啊,也有你這麽大了,肯定也和你生得一樣漂亮。”

哪咤一臉肅然地說:“大嬸兒, 這話你都說得出口,是不是太自欺欺人了?”

殷夫人嘆了口氣, 搖頭道:“誒,你小孩子怎麽會懂為人父母的心呢?”

父母心是什麽東西?

說到這個,哪咤可真就不困了,諸子百家九宮八卦還沒有她不懂的東西,她起了點接著聊的興致,同時生出了滿心的惡趣味。

她轉身躺在寬大的石椅上,給殷夫人指了個位置讓她坐,“大嬸兒啊,我問你問題啊。”

見殷夫人點了頭,哪咤接著問道,“就算你的孩子命大還活著,你能確保自己費盡千辛萬苦找到他之後,可以順利的母子相認嗎?”

殷夫人楞了一下,她一心尋子,還真的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她想了想哪咤說的那個畫面,覺得有些難過。

哪咤將殷夫人的面色變化看在眼裏,接著補刀:“如果是我,肯定不會認這樣的父母。”

年齡相仿,同是孤兒,說不定心中所思所想也相似呢!

殷夫人眼睛一亮,問道:“為什麽?”

哪咤故作高深地說:“你的孩子出生當時便被你夫妻派人扔了,那麽他該怎麽活下來?即使活下來,命好一點是被人救走,別人費心費力養大的孩子,能輕易還給你麽?即便大人畏懼權貴還你,孩子會願意拋棄養育他十幾年的人跟你回去嗎?命不好是被虎狼養大,整日裏茹毛飲血,早就喪失了人性,又怎麽肯認你?”

“換了是我,哼!”

殷夫人緊張問道:“換了是你,如何?”

“大嬸兒,你自己該幹嘛幹嘛去吧,我要去睡覺了。”哪咤沒回答殷夫人的問題,她看的那些書也不允許她嘴裏說出一槍一個的話來。

她起身時撣了撣紅纓槍的穗子,意有所指地說,“生而不養,害子;養而不教,害人。如此,不如不生。”

哪咤逞了嘴上功夫,報了殷夫人說她小孩子不懂事的仇,躺下睡得香甜。

殷夫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裏發怔,對於哪咤的那番話,她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次日,敖丙整理好行走人間必須的一些東西後,準時來到乾元山來找哪咤,哪咤問殷夫人是否需要送她下山。

殷夫人搖了搖頭,說著母子連心,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孩子離自己不遠了,肯定就在附近,她不要下山。

哪咤並不強求,反正自己下山後,殷夫人在哪兒都不會對她造成影響,萬一看到金霞,再母性大發,那也算是金霞這個小孤兒的運氣了。

如此一想,也就由她去了。

哪咤想去昆侖山找太乙真人,可是太乙真人閉關到現在為止還不滿十年,於是她在帶著敖丙北去之前,先去了一趟陳塘關,想要看看她唯一認識的普通人餘日在神仙的祝福下過的怎麽樣了。

餘日家大了不少,門口虛掩著,不見他家表弟,他坐在院兒裏鋸木頭,旁邊蹲著個綠衣女子,一會兒向餘日問問這個,一會兒問問那個,感覺什麽都很有趣的樣子。

哪咤本來想進門去拜訪一下,但又覺得不合適,便又同敖丙走了。

二人一路向北,白日裏游山轉水,夜裏或是宿在山林,或是借宿農家,倒也自在。

行不過三月,便到了凜冬時節,十二月霜雪齊下,寒風似鋼刀。

走的山路稍有崎嶇,霜雪下了化,化了又下,山路上結了冰,便就不好走了,敖丙儲物介子裏帶著的東西也就派上了用場。

一座須彌屋起在山下光禿禿的路邊,雖然看起來有些突兀,與周遭景色不搭,但到底是能遮風擋雨。

屋外嚴寒屋內暖,哪咤再一次刷新了對敖丙的印象。

敖丙問說:“哪咤,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麽?”

哪咤蹲在小火爐邊上溫酒,調笑著說:“誒,我的龍三太子,你除了長得乖,還很賢惠嘛。”

敖丙無奈地糾正道:“哪咤,賢惠這個詞是用來形容姑娘的。”

哪咤觸了一下酒的溫度,倒下兩杯酒,又接著說道:“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敖丙你若是個姑娘,我就跟我師尊商量商量把你娶回家來,可惜你生做個男兒身啊,哈哈。

這一句調笑話,讓敖丙羞到兩只耳朵尖尖都染上了一層粉色,他悄聲嘀咕道:“我不是個姑娘,卻也能將你娶回家......”

哪咤沒聽太清,問道:“你說什麽?”

敖丙搖了搖頭,說:“沒什麽,我說不是個姑娘,現在不也在乾元山常來常往麽。”

“也是,雖然你本事弱了一些,但憑咱倆這關系,等你成家立業之後,我會保護你的,”哪咤想了想,舉起酒杯補充道:“還有你未來妻子,幹杯。”

敖丙勾唇一笑,飲盡杯中酒,將酒杯放下,狀似不經意地說道:“我若娶妻,必定護她千年萬年平安,怎要你來護我?”

哪咤口中應聲也是,心中思忖著剛才那番話是不是傷著敖丙的自尊心了,遂轉換話題道:“你看窗外。”

“雪停了。”敖丙盯著窗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皺起了眉,按下哪咤倒酒的手示意她別動,低聲道:“你看窗外。”

窗外一裏開外,有一灰一白兩道身影相互攙扶著跌撞前行,身後半天空中還跟著一隊披掛著甲的將士在窮追不舍。

一道道冰棱從天際急厲刺下,正在此時,那白衣女子腳下打滑,連累男子與她一起跌倒在地上,男子攬著她就地一滾,染上一身沾著泥土的雪花,狼狽的躲過這波攻擊。

敖丙不解道:“天兵追逐這對凡間男女做什麽?”

唔,這兩人雖然落魄了些,但男子俊挺,姑娘秀美,合哪咤眼緣。

“不知道,但是他們,我保了!”哪咤放下酒杯,拍去指尖沾上的酒水,盯著窗外那兩個人說,“敖丙,你乖乖待在這裏別動,我去去就來。”

“哎,哪咤你先別......”別沖動啊!

敖丙本想由他出面去了解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但他話未說完,哪咤便已翻窗而出,落在那一對男女面前,將天空襲來的第二波冰棱盡收於手,

拍掉掌心冰屑,哪咤回頭將這對男女扶起來,剛一碰上他們,便感覺有些不對,這一對男女外貌看著約摸在二十三四歲左右,但是碰到骨頭還嫩,以骨頭推算年歲,最多不過十六七。

她偏頭看向天空:“哎,你們啊,一大把年紀了,怎麽好意思欺負兩個小孩子啊?”

敖丙站在門口盯著情景發展,聽見哪咤這話,忍不住覺得好笑,明明自己也才十四歲,也好意思說別人是小孩子。

為首的天將率領一眾天兵落地,質問道:“我們乃是上界天兵,奉玉旨捉拿天庭欽犯。”

“誒,”哪咤捏著手腕金環擺了擺手,一副混不吝的模樣,“我看這兩個娃娃順眼,他們的命,我要了。”

為首的天將高聲叫道:“你敢違抗天命?”

哪咤身後男子上前一步,攔在她身前說道:“小兄弟,他們是天兵天將,你年紀還小,別為我們連累自己!”

“廢話真多啊,”哪咤將男子拉到身後,不給他多說的機會,對著天兵們不耐煩地說:“我要他們兩個,你到底給不給?”

“不知死活的小子,”天將舉著盾牌,呼道:“上,全都拿下!”

天兵們得了命令一擁而上,哪咤聳了聳肩,擡腳一跺,震起地上凝結的冰雪,擡手將乾坤圈擲了出去,一圈橫掃,毫不費力的將這夥天兵打倒。

哪咤收回乾坤圈,走到為首天將面前蹲下,用乾坤圈抵著他的胸口,掃了須彌屋一眼,隨即收回目光,一臉認真地說:“算你們運氣好,我今天不開殺戒,”收回乾坤圈,哪咤又說,“滾吧。”

天將看了看,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一揮手,帶著諸位天兵飛空遁走,留下了一句話,“小子,你敢劫走天庭欽犯,就是跟玉帝過不去。”

“切,”哪咤不屑的哼了一聲,轉回頭帶這一對男女進了須彌屋。

敖丙無奈道:“哪咤,你放走他們,會給自己添麻煩。”

哪咤說:“沒關系啦,反正這一路也閑得很。”

敖丙相當老成的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已經提前步入了中年期,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他向那一對男女問道:“二位貴姓。”

“我叫楊戩,家中行二,常人將我喚做兒郎,”男子說罷,看向女子,“這是舍妹楊嬋。”

哪咤單刀直入,直接問道:“你們為什麽會被天兵追殺?”

“這......”楊戩猶豫了一下,不想欺瞞恩人,實話說道:“我母親乃是天上神女,因捉拿妖魔下界,與我父親相知相許,生下我兄妹三人,不料前段時間,此事被天庭察覺,他們派下諸多天兵神將,說我母親觸犯天條,我父兄被殺,母親被捉歸上天,其後壓在一座大山底下,我兄妹莫名變成現在這般模樣,被天兵追殺。”

哪咤聽是聽懂了,但還有點迷茫,敖丙解釋道:“天規禁止仙凡相戀。”

哪咤皺眉問道:“為什麽?”

敖丙答道:“因為神的壽命太長,人的一生太短,神仙與凡人在一起後,自己長生不老,卻要眼睜睜看著愛人一日日衰老甚至死亡,多半會想方設法的利用自己的能力去為凡人延長壽命,便就會亂了天地萬物的正常運行。”

哪咤了然,看向楊戩,問道:“你脖子上是什麽?”

楊戩按住脖頸,答道:“這是我母親留給我們兄妹護身的東西。”

“那看來是個寶貝,”哪咤點點頭,捏起楊戩手腕,看著他胳臂上皮肉外翻泛白的傷口,微微感受片刻,記住了骨骼裏殘留的部分氣息,在腦袋裏回憶了一下,篤定道:“是有人硬生生用催齡掌將你們兩兄妹的骨頭拉伸到成人的狀態,你這身骨頭還嫩,最多也就十六歲吧?”

楊戩抽回手,低頭道:“過完年就十七了。”

敖丙從儲物介子裏找出些外傷藥地給楊戩兄妹,問道:“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楊戩目光堅定地望向北方:“我要前去昆侖山拜師,學成本事,救母出山。”

哪咤望了望昆侖的方向,懷疑他們兩個是要去拜元始天尊為師,但是她那師祖八百年都不收徒弟了,而太乙真人有了她這個關門弟子,肯定是不會把關了的門再重新打開的。

看在這兄妹倆的美貌與孝義的份上,哪咤想了好一會兒,很實誠地給他們指了條明路:“玉泉山金霞洞的玉鼎真人真正尋覓一位值得他......”哪咤斟酌了一下用詞,接著說道:“值得他托付終身的關門弟子,我覺得以你這份孝心,他應該會很樂意收你為徒。”

楊戩實在不想當著恩人的面說他介紹之人不好,他抿了抿唇,好半晌才開口說道:“在下不才,正巧聽聞過這位玉鼎真人的大名。”

三個月前,楊戩與楊嬋躲在一個破廟裏,就有人暗地裏不露面的讓他徒步千裏前去玉泉山拜師,但他路上卻遇見了一個抄近路往玉泉山趕的家夥,並且那人的口音還跟讓他前去玉泉山之人一樣。

哪咤不知道這其中緣故,只當自家師叔這文成武不就的名聲已經傳的人盡皆知,也說不得其他,只好盡力為自家師叔挽尊道:“......別看玉鼎真人本身法力有限,但他能在闡教諸多弟子之中脫穎而出,成為十二金仙之一,必定有他的過人之處。”

是的,玉鼎真人的法力很有限,但他那頭腦卻是個實實在在的藏經閣,各種知識理論倒背如流張口就來,背下的功法秘籍數不勝數,就是他這個人的精神太不集中,導致他沒法練出深厚法力,連駕個雲都駕不穩,因此才想找個忠義理智信俱全的好徒弟,用他那滿腦子的理論與秘籍來好好將其調.教成材,也好給他的玉泉山充充門面。

楊戩認為哪咤說的話有一定道理,再壞也壞不過如今的處境,只一沈思,便答應了。

敖丙看出楊戩心中所想,同情他兄妹二人遭遇,替哪咤解釋了一下,也給他添些信心,“楊兄弟,哪咤師從元始天尊門下高徒太乙真人,比你我清楚玉虛門內事,你聽他的必然沒錯。”

為了替玉鼎真人考驗一下楊戩的孝義信念,哪咤說:“楊兄,此去玉泉山,你需得徒步千裏,不可騎馬不可駕雲。”

楊戩:“......好。”

敖丙悄悄扯了下哪咤的衣袖,將哪咤拉到一邊去,悄聲說道:“他空有半神血脈不會使用,他那個妹妹是實在凡人,徒步千裏,後有追兵,怕是活不到玉泉山。”

真是一條心細如發的龍,賢惠如斯,以為我忘了這回事嗎!

哪咤一臉真誠地說:“謝謝三哥提醒!”

敖丙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哪咤轉回頭跟楊戩說:“楊兄弟,你是半神之身,修煉起來事半功倍,為了避免讓你夭折在半路上,我教你一點簡單的小法術,路上警惕些,逃跑應該是足夠用的。”

哪咤想了想,覺得隱身術咒語太長,對上仙家必定吃虧,八卦藏身術要配合身法,且施法時間太長,符咒快捷但時效太短,將大半隱匿之術想過,她終於想到了最簡單的一門——

五行遁法。

哪咤問道:“你可知何為五行?”

楊戩答道:“五行即為金、木、水、火、土,三歲小孩兒都知道啊。”

哪咤豎起兩只手在楊戩面前,問道:“這兩手間包括有先天八卦、後天八卦、十天幹、十二地支以及金木水火土,你可知這金木水火土各在哪只手哪只手指哪個關節的哪個位置麽?”

楊戩看著自己的手,略微回憶了一下,“大指屬土,食指為木,中指為火,無名指屬金,小指屬水,”略微低落了剎那,楊戩又道:“再細節的東西,母親還沒來得及教我。”

“嗐,你說的這些對應於心肝脾肺腎,關於這手上的先後天八卦、十天幹、十二地支等等,來日讓我師叔教你,為著你的性命考慮,我教你個五行遁術,”哪咤掰著指關節在楊戩面前,細細分解道:“金訣,掐右手無名指第三節 ;木訣,掐左手食指第二節下端;水訣,掐左手中指第一節下端;火訣,掐左手中指第三節左;左手第四指第三節。”

見楊戩點頭,哪咤收回手,挪動腳步,移到門邊,右手比作劍指虛空話了幾下像是在操控什麽東西,左手掐在食指第二節 下端,口中同時念著:“金水火土,木隱,急急如律令!”

霎時間,哪咤隱了身形,楊戩左右看了看,又出門瞧了一眼,還是不見人影。

楊嬋四下裏找了好一會兒,驚奇道:“好神奇。”

敖丙挪步,拍了拍門框,笑道:“在這裏呢。”

“施此術時,若要移動,需得配合步法,”哪咤松了手訣即顯身形,與楊戩說道:“剛才那套步法曰作九宮八卦步,口訣為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五居中央。”

楊戩定定點頭,照做哪咤方才的步伐結印,然而呈現出了一個奇怪的場景,門板邊上只有半個人,看起來挺滲人的。

“挺好,同時配合你還不熟稔,你試試在口訣上加上兩句。”哪咤幹咳一聲,以打補充的方式把自己習慣性偷工減料的事情給敷衍過去,畢竟她天賦異稟,基本不念咒語,只憑心念一動便是了,“十萬火急,金水火土,木隱遁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咄!”

楊戩聽了,將五行訣一一試試了幾遍,確定可以不出差錯的運用後,便跟哪咤他們告辭,敖丙拿了些食物與傷藥給他們兄妹倆備著路上不時之需。

慘淡的日光下,一灰一白兩條背影相互攙扶,蕭條卻又堅定的往前行走,在潔白的雪地裏留下幾行不甚明顯的腳印。

哪咤倚著門框嘀咕道:“我那鬼才師叔這回算是撿到寶了。”

敖丙說:“他心裏有對母親的愛,對妹妹的責任,還有對......”話到此處,敖丙擡頭忘了望天,“還有恨,這些壓在一個孩子身上,是動力,也是壓力。”

“咱們轉道,我帶你去見見我師叔。”哪咤從桌子上拿起酒,遞給敖丙一杯,二人碰了碰杯,收起須彌屋跳上了雲頭。

--------------------

作者有話要說:

ps: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五居中央。

——易數

你看哪咤沒事兒挺兇,這不脾氣也挺好的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