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爵青的心頓時涼透。

大呂先生不看他，依舊淡然地說道：“二十八年前，我窮困潦倒，身無分文躺在北京的大街上，一群打手在追殺我……夜色很深，他經過我身邊，輕輕瞥了我一眼，丟下一張名片，叫我去當時的泛雅服裝廠去幹活。”

長久的沈默過後，大呂先生丟掉手中剩下的雪茄，悠悠嘆了口氣：“我對自己發過誓，這一輩子，不動葉家的人。”

旁邊的爵青已經抖得篩糠一般，趕緊說道：“我、我馬上就回去放人，對不起，對不起，大呂先生，我不知道您……”

大呂先生看著窗外的夜空，漆黑的，沒有一顆星。

卻說爵青在這裏獻殷勤，卻早已派人先去廠房裏收拾收拾他們兩個，顧小四從門外打開廠房裏的燈，進門卻被嚇了一大跳——原本好好堆在墻角的彩色布匹竟然全被扯下來鋪在了地上，正中央睡著兩個抱在一起的人。

“奶奶的，睡什麽睡！趕緊給老子我起來！”

旁邊一個機靈的小青年趕緊走上前去，卻驚呼了一聲，臉色慘白：“大、大哥，他們、他們死、死了……”

“死了？”顧小四一聲怒吼，快步走過去看了看，確認真的是死亡了之後，一時間沒了主意。

死亡的時間略有些長，已經發生了屍僵。

“他媽的！”顧小四勃然大怒，想不出任何解決辦法的他只能發洩出來，怒氣沖沖地擡起腳來就要踹下去，卻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力量牽制住了自己，踩不下去了。

一群人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忽然門外傳來車子的響動。

完了，大呂先生來了……

顧小四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卻只能定定地站著，不敢亂動。

爵青一進門，看見他的臉色，再看向不遠處相擁而眠的兩人，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麽。

可是他卻沒來得及說，大呂先生就已經發現了異狀，快步走了上去。

死了？怎麽會……

一陣暈眩，他趕緊扶住了頭，再看向地上的兩個人時，一顆眼淚恰巧掉落，滴在了葉紀有些發青的臉頰上。

這就是那個人的兒子，寧可死，也不要為家族拖後腿。

而他就是死也要抱住的這個人……

就算當年不離不棄，也不會有這樣震撼人心的愛情吧……

往事慢慢浮現，他苦笑了一下，站直了身子，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永遠不會忘記的號碼。

“餵，是葉總嗎？是我，我是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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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的光輝從門縫裏噴薄而出，門口站著的，是葉桂榮，葉綰，梁禎，還有程醫生。

在場的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葉綰努力壓低的哭泣。

不知過了多久，葉桂榮滄桑的聲音才輕輕響起。

“讓兩個孩子睡在地上，多冷啊。”

程醫生忽然好像被他這一句話點醒了一般，快步走過去蹲下，檢查一番，確認死亡時間為昨天下午六點鐘左右，都是窒息而亡。

窒息而死，會渾身脫力，他要有多麽深的執念，才能將他抱得這麽緊……

他抱住他的力量，用盡了一生的疼愛。

梁禎拿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看著杭雪春緊閉的長睫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把他們抱起來吧。”

沒有人能將他們分開分毫，就連心腸最冷最硬的葉桂榮，也忍不住動容。

他到現在才明白，自己兒子對他的愛，真的是如葉綰所說，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冷酷無情，只有這樣真摯而濃烈的愛，才能突破一切世俗的枷鎖，義無反顧地在一起。

孩子們，回家吧……

七月末，北京的天氣開始熱起來了，葉綰沈浸在無限的悲傷之中，猛然想起來，今天，恰是兩個人認識的周年紀念日。

匆忙而短暫的愛情，宛若夜空裏綻放的煙花，璀璨奪目，卻耗盡了所有。

可是，他們最終，還是在一起了……這樣，也就沒有遺憾了吧……

葉綰抹了抹眼淚，終於再次相信了愛情，叫人上門將金魚換走，她要開始養一條小狗。

魚冷情，永遠清高出塵，可是她終究還是逃不出這世俗。

葬禮過後，兩個人的骨灰再也分不出彼此，被葬在雲南，那個風景如畫的地方。

而葉桂榮經受不起這次的打擊，也對自己過去的行為深感悔恨，正式宣布退休。大呂先生為了謝罪，也為了償還當年的恩情，同意了暫時接受泛雅，並將葉綴從美國接了回來，開始全心全意培養他作為下一代接班人。

繁華的依舊繁華，冷清的仍然冷清，我們註定要在這紅塵中飄蕩，經歷過的所有，無論歡喜還是悲哀，最終都會隨風而散，生於斯，逝於斯，再傳奇的故事終究也只會變成紙上蒼白的文字，而你我，都只是過客罷了。

<完>

闊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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