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齟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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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蕭子夏帶著他去了出租屋,在四樓。老式的住宅小區一般只有六層樓,四樓的光照還是很不錯的。屋子面積也有九十幾,主臥次臥還有一個小書房,東方彥昀說自己要學習,希望他們少來打擾他,所以自願住進了書房裏。

這間房子的老主人被兒子接到國外生活,所以才租給了蕭子夏。

商量了一會兒之後,杭雪春付所有的房租,蕭子夏負責早飯和晚飯,彥昀則負責午飯。

蕭子夏早就給杭雪春打過預防針,說東方彥昀的廚藝非常之好,當時他還不以為然,今天真正見識到了,讚不絕口。東方彥昀還是板著一張臉,不怎麽說話,蕭子夏悄悄跟杭雪春咬耳朵,說你跟他不熟,等熟了之後你就會發現這個人很有意思了。

彥昀的父親是主廚,原來開著一家小餐館,後來被泛雅招去,做了泛雅五星級酒店的早餐主管,過得相當風光。他母親是營養師,不像他父親純靠手藝掙錢,她是很高級的職業學校念出來的,專業理論一籮筐,把兒子養得肥瘦得當,關鍵是皮膚特別好。

開學沒多久,杭雪春漸漸就發現,彥昀除了中午回來做頓飯,晚上在這裏睡覺,幾乎就看不到他人。他是個兢兢業業的考研黨,晚上都要到很晚才睡。大多數時間裏,只有蕭子夏和自己在一起。

安靜的過日子的時光裏,兩個人共處一室,杭雪春難免要動些歪腦筋。

一開始還是很羞澀,到後來就每天一句“喜歡你”。

蕭子夏不是沒考慮過這樣的情形,但為了杭雪春著想,忍忍也就過去了,況且還有彥昀能稍微擋著點,不至於搞得太難看。

到了十月末,杭雪春不知怎麽臉皮開始厚起來了,晚上都要趁彥昀沒回來在蕭子夏床上賴一會兒。直接拒絕他也不太好,蕭子夏只好忍著,含蓄地暗示兩下。杭雪春安分兩天,又故伎重演。

直到某個陽光昏黃的星期天下午,蕭子夏在學校收到班主任對他近期表現的批評,認為他既沒有在班級裏擔任職務,在學生會也沒有一官半職,又很少參加社團活動,覺得他不求上進,所以找他過去談了一會兒話。

蕭子夏覺得這份罪名簡直莫須有,班主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婆,整天絮絮叨叨要他們好好學習,一點兒懈怠都不許有,簡直像高三一樣。他一直不喜歡她,但也沒辦法,被班主任教育這種事誰免得了呢。

只是這次說得有些嚴重了。蕭子夏一直不認為自己是個不思進取的人,被她這麽一訓,簡直天都要塌下來了,又是不認真聽課,又是不積極參與活動,還沒考出什麽好成績,成年人了,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回去的時候已經三點四十了,太陽還沒有落下去。

我就一無是處!我喜歡攝影怎麽了,這幫老奶奶一點也不懂什麽叫藝術!一副嗤之以鼻的樣子,還數落我逃了幾節課,逃課難道不是很正常嗎?有的人逃的比我多了去了,還含沙射影地說我不務正業,班主任就是討人厭,什麽東西都搞得神神秘秘的,叫人惡心。

蕭子夏憋了一肚子火,走在路上,努力想使自己平靜下來,是個文化人,怎麽能隨隨便便發火呢,太沒水準,要寵辱不驚才是君子。

這樣想著,回到了家裏,感覺已經沒那麽來氣了,開門碰巧看見杭雪春在廚房裏不知道在忙什麽,臉上似乎是有一絲小調皮。

“你在做什麽?”從來沒見過杭雪春在廚房裏,彥昀不在,只有他一個人。

“啊?”杭雪春嚇了一跳,慌忙轉過身,“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不是說去圖書館借書去了嗎……”他急慌慌地想把身後的鍋擋住,可那蒸汽升騰,哪是他擋得住的。

“你在做菜?”

被識破了,杭雪春臉一紅,也不隱瞞,點點頭道:“我……一直都是你們做飯給我吃,所以我就想回報一下……我在網上看到了菜譜,覺得很好吃又不難,原來想給你個驚喜的……”

蕭子夏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突然覺得廚房裏散出了些奇怪的味道。

是……煤氣!

他眉頭一皺,迅速拉開杭雪春,走到竈臺前將火關了。這個動作很危險,一旦洩出的量多了,就很有可能會發生爆炸。蕭子夏驚魂未定地回過頭來,不禁帶了些怒氣:“你不是不會做飯嗎?不會做就不要逞強啊,沒有人逼你做!你知不知道剛剛有多危險?要是我晚回來幾分鐘,你信不信你現在連屍首都找不到?不熟悉廚房的人就不要進來,乖乖做你該做的事,不需要你花這些心思!”

杭雪春臉上血色盡褪,囁嚅著解釋:“我只是……覺得你太辛苦了……想要讓你放松一些……”

不知為何蕭子夏聽著更來氣了,聲音也不由自主地高了起來:“你不要給我添麻煩就不辛苦!我每天在外面受氣受累,回來還要應付你,我有多累你知道嗎?要是你這樣幼稚的行為導致了大家都沒有個好下場,你自己算算看你擔得起嗎?我一直忍著你讓著你,是看你可憐,你真以為我喜歡你嗎?別做夢了!”

到最後是近乎失控的咆哮,蕭子夏感到胸腔中的怒氣仿佛用之不竭,源源不斷地翻湧出來,他瞪著杭雪春,喘著氣,話說完便轉身,控制不住地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好像要將杭雪春的心震碎一般,耳邊轟鳴,大腦一片空白。

他說什麽?說我嗎……我給他添了麻煩?他一直在忍讓我?

杭雪春睜大了眼睛,慢慢蹲下去。

他本來就不喜歡我吧……終於說出來了,他也輕松了吧……我一直纏著他,他總會厭倦的,我又有什麽好留戀的……他說得對,他只是覺得我可憐而已,我從來不是個吉利的人,只會給自己身邊的人帶來煩惱與災難罷了……從前的爸爸,後來的媽媽,還有繼父,和我在一起的人不會有笑容……

空氣也似乎渾濁起來,杭雪春看著地面的水磨石花紋,苦笑起來,眼睛幹澀,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我只會給別人添麻煩而已……

還癡心妄想著他會喜歡上我,真是太可笑了……

杭雪春又緩緩站起來,鍋中炒了一半的茄子呈現著滑稽的顏色,仿佛在嘲笑他,笑聲尖銳到他都耳鳴。

蕭子夏,原來是這樣,多謝你告訴我……雖然很疼,但是我終於明白了……

鋒利的水果刀劃開皮膚的時候,就像身體突然開了個窗,冷風灌進來,他冷得哆嗦了一下。

可能是天氣有些冷,刀都冰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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