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宗的龜兒龜孫子們，不用尋了。爺爺我在這兒呢。天雷算什麽東西，老子不是活得好好的。”

灰背蒼狼大吼道，聲震山谷，陣陣回響，山上沙石，涑涑而下。

肖月耳聞“啊”的兩聲驚叫。

“用爾等狗心來填填肚子。”灰背蒼狼哈哈大笑，笑聲越去越遠。

“快……追，別讓他走了。”

隨著追殺聲遠去，山谷裏靜了下了，面對堆滿山谷的殘肢斷體，血水深及漆蓋，肖月內心說不出的恐怖。

他知道灰背蒼狼搞這麽大的陣勢，在替他引開搜查的人，如果不盡快離去，等到那些人再返回來，想走也走不成了。

對生的渴求，肖月產生了力量。他爬起來，趟著血水往山谷外面走，谷裏殘屍太多，想繞開都不行。足踏其上，軟軟的，滑滑的，膩膩的。

他不敢去瞧是手還是胳膊或是其它什麽，慌亂無主地往谷外逃去。行了數十步遠，臨近谷口處。

猛擡頭，兩鬼面大漢高舉著鋼刀，望他頭頂砍下來，嚇得媽呀一聲。又跌坐在血水中。

肖月閉著眼等了半響，不見動靜。

睜開眼一看，發現這兩人原是兩具死屍，臉戴鬼面面具，手裏握著刀，高高揚舉。

胸口對穿個碗口大洞，就象被燒紅的鐵釬通穿而過去，傷口灼焦通透。鬼面具後看不到這兩人是何表情。

灰背蒼狼出手之快之毒，實是駭人聽聞。

肖月驚怕萬分，爬將起來，出谷去，沿亂徑，足高足低，有山爬山，有水涉水，有路尋路，無路亂行。沒有白天，沒有黑夜。暈沈沈，晃忽忽。

連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逃到哪裏去。

兩天還是三天，或是四天，他也不知道。只知模模糊糊跑在有很多人的地方，跌倒一跤後，就再沒能爬起來。

腦裏盡是些雲呀霧的，然後什麽也不知道了。

等到他醒來時候，已躺在一張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

朦朧有陽光透過窗，漫撒在屋裏，顯得很溫暖。

他剛一動，額頭灼痛。隨擡起手，摸了它一下，不想這一摸，它更痛了，如數根針紮在肉裏。

“哎喲。”肖月叫了一聲。

“肖月哥，你醒了，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太好了，太好了。你昏睡了十天十夜，快嚇死我了。爹，爹，肖月哥醒了。”

床邊有人喜極而泣，聽聲音是一位姑娘。

“我在哪兒？”

肖月問道，睜開眼睛。眼睛卻很蒙朧,面前站著的姑娘，他看不清她的臉，鼻子，眼睛，嘴巴，只是糊糊一團人影。

“我的眼睛怎麽了？我先前能看清的，現在如何看不清楚了？”

肖月雙手亂揉，驚駭道。

“肖月哥，肖月哥。”

姑娘抓住他的雙手，貼在胸前，嘴裏泣道。

“肖月哥，你看不見沒關系，我看得見就行了，我就是你的眼睛。”

“你，你，你是誰？”

肖月心一驚，把手慌從姑娘掌裏抽回。她的聲音似乎有點熟悉，偏偏腦子裏想不出她是何人？叫什麽名字？

“肖月哥，你怎麽了？連我都認不出來了？我是你師妹呀。”

姑娘聽肖月問她是誰，倒是吃驚不小，眼望肖月，似不認識一般。

“師妹？我怎記不得，我還有師妹？我咋不記得？我咋想不起來？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肖月狂躁地說道，伸手去抓腦袋，手指無意一觸額頭，額頭如插針，劇烈灼痛令他哎喲大叫一聲，差點又昏厥過去。

“師兄，你怎麽了？你怎麽了？爹，爹，快來看看，師哥怎麽了?師哥醒來認不得人了。”

屋內蒙朧進來一男人，進來後，手一搭住肖月的手腕，一股熱流從指尖傳導出來。

這只手似有無窮魔力，肖月心裏有說不出的舒服感。他不再掙紮，睜著蒙察察的雙眼，定定望著眼前自稱是師傅師妹的父女。

“他腦子受到巨力震蕩，會有許多東西記不清楚。額頭的怪傷，牽連眼睛受損，眼睛暫時失明。”

師傅這麽說，肖月怔怔地想了半會，腦裏記憶似有似無，師傅說的話似是而非，象是真的。

“沒事，養陣子會好起來。雪兒，多陪你師哥說說話，散散心。別讓他想不開，我過會再過來。”

師傅吩咐完，匆匆走了，似乎有很急的事情要辦理。

“師兄，剛才你嚇壞我了，又吼又叫的。”

等師傅走後，肖月安靜下來，師妹怪嗔地笑道。

“師妹，你給我說說，倒底是怎麽回事兒。我腦子裏一團漿糊。

我記得我從座好高好高的山頂跳下來，跌落在處深山谷。這深山谷裏，遍地都是殘肢斷體，血流如河。

一個叫灰背蒼狼的人，說我救了他，說這山谷是什麽獻祭谷，又扯承天宗。我嚇壞了……。”

肖月急於想知道倒底是怎麽回事，把腦子裏所殘存的全都說出來。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師妹就伸出肉乎乎的手掌，把他嘴巴捂著，緊張地說道。

“師兄，別說這些。這些都是你在做夢。

世上哪有啥獻祭谷，承天宗。這通通都是你在做夢罷。”

“不對，不對，世上如何會有這麽奇怪的夢？

你們是誰，你說是我師妹，還有師傅。

我為何腦子裏沒有丁點兒記憶。你們是誰？求求你，告訴我，這倒底是怎麽回事兒。我想知道，我是誰？這在哪裏？這裏倒底發生了啥事情。”

肖月掙紮著說道。實在不想活在一張白紙裏。

人生的紙上，一定是寫滿了字，不論這上面寫的是什麽，是良是惡，是苦是甜，總歸是有的，不可能上面一個字也沒有寫。

師妹聽了他這些話，沈默半響，將嘴唇貼近肖月耳邊，低聲說道。

“你叫肖月，我叫陶雪兒，真是你師妹，師傅叫陶知止，他也是我爹。我們本住在東方郡一個無名小山村裏。那天你跟我吵架後跑了，就沒回來。我跟爹很著急，就離開家來尋你。

十天前我們路過一個鎮子，在大路上看見一群人圍觀，說是有一怪人死在那裏。走近一瞧，認出是師兄，身上受很重的傷。

爹探看你還有氣息，就將你抱回來。

你滿嘴說什麽獻祭谷，承天宗，天雷，黑電。把爹嚇壞了，不敢在鎮裏住，尋了這塊小山村，借了一塊地方。

直到你到今天方才醒來，你昏睡了十天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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