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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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又一片混亂,我的腦子根本來不及思考這麽多混亂的信息。陳良成拉著我一路跑,聽現在兩個人沈重的喘息和後方不遠處的喊罵聲,原本過度的冷靜開始崩亂,慢慢的自己的心裏也開始學會慌亂起來。

“到底怎麽回事啊?”

“先別問了小祖宗,先跑出這裏再說!”

後面的聲音有些拉遠了,究竟是人多,一個個都想往前擠,結果反而一個個互相成了阻礙。

轉眼出了陰冷的老巷,感覺外面的陽光忽然有些刺眼起來。混跡進入人群中,仿佛自己又成為了不久前那個什麽都看不見的一粒塵埃,我活在人群中,順著人群的方向走。然而我實際上是清水上的一滴油,除了漂浮著,最多也只能附到壁上。

混入人群的陳良成似乎不怎麽熟悉怎麽走,我拉著他,開始在人群中隱藏了起來。穿過十字路口卻是望了又望,明明是回自己的地方,居然必須要向一個小偷一樣偷偷摸摸起來,這樣角色的轉化,讓我忍不住笑了笑,是自嘲。

閃閃躲躲拉著陳良成回到公寓,進了門陳良成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我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啤酒直接扔了過去。

“說吧,現在安全了。你沒那麽好心想救我吧?原因。”

我靠在墻上點了根煙,剛才在老巷裏的那根根本就不能解悶。陳良成從衣服裏拿出之前在昆明戴著的黑框眼鏡,又拉開易拉罐環猛灌了一口,結果不小心嗆到了自己,在沙發上咳了起來。現在看起來,這個人好像跟之前在昆明綁架我的那個陳良成一點都不一樣,在昆明的那個人說話的口氣也好動作也好,每一個都讓人帶氣,而現在這個,就只像個普通人。

不過普通人又怎樣?我會因為陳良成今天救了我就把手上和脖子上的上一筆購銷?有仇報仇有恩報恩,這兩個我想我分得很清楚。

待到陳良成稍微好些,我叼著煙直接跑了過去揪了他的領子,陳良成顯然沒有沒有反應過來,又一次被嗆到咳嗽了起來。

“難道是怕我這個軟肋死了你沒有東西要挾鄭延?放心好了,我根本就不是什麽軟肋,要找的話你不是應該去找鄭珊?找我有個p用啊!”

陳良成突然笑了笑,完全不顧我正在揪著他的領子這件事,順著又摸摸了自己的後腦勺。

“我說是你就是。”

“一個勁的不停把自己的想法當做事實一樣往別人身上放,如果說是的話就把證據給我看啊?”

我現在很在意證據,在意任何一個能證明我是鄭延的軟肋的證據。揪著陳良成,完全沒有就這樣放手的打算。陳良成低頭看看被揪著著的領子又笑了笑。

“鄭延沒有妹妹,也就是說那天你看的那個‘鄭珊’實際上是不存在的。這個你沒有必要懷疑了,我早就調查過了。至於為什麽說你是軟肋,如果放到以前的話我確實也只是照著自己的感覺,不過現在我多了一個可靠的證據。”

“什麽證據?”

“先放了我我就說。”

所以說哪怕是普通人這個人也不能小看了他,陳良成這個人對自己的利益的把握好得很,不去正當經商我都替社會扼腕嘆息!我放開了自己的手,陳良成松了口氣閉了眼睛直接趴到了沙發上。

“陳良成?你沒事吧?要死也先把你知道告訴我再死吧,告訴了我再死我會好好給你燒紙錢的,沒告訴我就死掉的話我會直接給你潑冷漿的。”

陳良成爬起來突然笑了笑。

“韓尚,也許現在的話我就能理解鄭延為什麽這麽做了,因為你跟關從蘇多少都有些像吧。剛才救你出來是因為鄭延讓我這麽做了而已,在昆明的時候鄭延來找過我,當然是在你走了以後。鄭延把以箱子裏的東西為交換,而我得到箱子的代價就是來到這裏保護你不受傷。”

我知道關從蘇,這個人就是那個關節炎,就是那個跟鄭延組了所謂的“二人組”的關節炎。鄭延讓陳良成來這裏保護我,確實多少能證明點“軟肋”這個詞,不過成為軟肋的理由,我好像不想讓自己太在意…原來我,只是個替身?搞了半天原來我還只是一面鏡子而已啊,鄭延在意的不是鏡子裏的人,而是在鏡子上映照出影像的人吧,鄭延只是在意關從蘇,跟我這個替身其實無關,我這個人還真是自作多情…

沒發覺到自己眼前開始有些模糊,轉身想給自己拿一罐啤酒的時候差點摔倒,陳良成捂著肚子大笑了起來。

“騙你的騙你的!居然為了這點話就緊張成這樣!哈哈…”

陳良成直接趴到地上笑了起來,這個人真是讓人火大!我沖過去直接喘了一腳,陳良成從笑突然轉到嚎叫起來,這次沒踢那個地方就算是我報恩了。

“韓尚你這個人!”

“老子耐心有限。”

我瞪了著陳良成看,陳良成捂了捂自己的肚子一臉鐵青地爬起來說道:

“除了關蘇從的都是真的。你下手還真是狠啊韓尚,要是在昆明那次也被你這麽踢的話我估計我兒子早就沒了。”

“你兒子沒了關老子p事啊!誰讓你他媽的耍我耍成這樣。”

“你不要兒子就算了我還想要吧!男人都跟你們一樣有那種想法人類還怎麽延續下去啊?誒喲不行了,痛死我了…鄭延必須給我把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算上!”

“老子的哪…哪種想法?”

陳良成說的話似乎正好揪到了腦袋裏的某根線,我明明清楚得很卻沒敢拿出來給誰看的線。

“呵呵,還老子?你幹脆直接叫娘子算了。”

“陳良成你要不要考慮現在就給我滾出去讓他們把你那張嘴撕爛?”

……

和陳良成吵了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最後喉嚨幹啞說不出話,這個公寓才重新安靜了下來,我捂著自己的喉嚨躺在沙發的另一邊,好像這樣看來,這個陳良成和在昆明時候的陳良成真的不是同一個人了。

“餵,你說的鄭延用箱子裏的東西跟你交換來保護我,那個箱子裏到底是什麽東西?”

自己的喉嚨幹啞難受得慌,說出來的話降了好幾個調。

“所以你這個人就是不開竅,除了錢還能有什麽啊。”

正打算趁機把其他想問的事也一並問下去的時候,門鈴響了。腦袋裏的神經又緊繃了起來,本來還想著他們是不是追殺到了這裏的時候,門外想起來的哈喇子的聲音。我趕緊從沙發上蹦起來,一臉慌張對著陳良成小聲道:

“就說你是我小時候一個朋友,其他的什麽都不準說,特別是關於黑幫的事,聽到沒?”

看到陳良成一臉疲勞躺在沙發上點了點頭,我才敢起來給哈喇子開了門。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換上一副人畜無害的笑臉。

“哈喇子!今天正好小時候一個朋友來了,我還想著什麽時候能讓你們見見呢。”

“娘娘都這麽說了那我哈喇子就進去看看?正好今天還專門買了點東西過來。”

看到哈喇子傻傻笑著的樣子,自己心裏開始莫名其妙湧起了罪惡感。哈喇子我真的不是故意騙你的啊,等到什麽時候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平息了我再跟你解釋吧。

哈喇子走了進來,看到沙發上的陳良成後笑了笑。

“你好啊,我也是韓尚的朋友,我叫劉楚顯。”

沙發上的陳良成沒有看哈喇子,臉色一沈說道:

“行了別裝了,你不是認識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種味道的糖醋排

陳良成坐在沙發上頭也不擡,我看了看哈喇子,發現他臉色已經沈了下來。這周圍的空氣似乎已經凝結,三個人都沈默著沒有說話。

事到如今最疑惑的是我,最該沈著臉的也應該是我。但是很奇怪,我自己現在其實並沒有太多的訝異,早就該習慣了吧,我想。

“你來這裏究竟想幹什麽?”

哈喇子沈著臉帶著幾分冷漠問著陳良成,陳良成扶了扶自己的眼鏡,靠在沙發上呼了口氣。

“我來這裏幹什麽沒必要說給不必要的人聽吧。況且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怎麽說我們還是生意上的夥伴啊。”

“生意夥伴?你們這群人渣怎麽樣的我還不清楚嗎?你給我滾出去!馬上滾出去!你們這樣的騙子都是人渣!滾!”

哈喇子突然暴怒起來,丟下手裏的東西開始沖著陳良成打了一拳。陳良成反應也算快,一跳起來就把我當了個肉盾,哈喇子這一拳打到了我的臉上。哈喇子楞在原地,微微側著頭看著陽臺的方向。

“韓尚,離開那裏,陳良成這種人太危險。”

我捂了捂自己的臉,其實並沒有多疼,因為哈喇子應該在意識到打到的是我的時候就控制住了自己。陳良成從我身後走了出來,長長舒了口氣。

“剛剛那一拳真是危險啊,還好還好。韓尚,我走啦,現在的情況我留在這裏會死的吧。”

“你留在這裏死的人就是韓尚。”

眼前的事情對我來說已經太混亂,然而,我可能是已經習慣甚至是麻木了。

“小祖宗,那我先走了,你送送我吧。”

陳良成摸了摸後腦勺笑著。我看了一眼依舊沒有轉過頭的哈喇子,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送陳良成到樓梯口的時候,陳良成一臉的笑換成了鐵青。

“韓尚,劉楚顯這個人你最好小心點,我跟他打過交道,我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怎樣的人?”

雙手插在口袋裏,我半帶著笑看了看天花板。難道這樣的話說出來都不覺得好笑?跟我在一起七年多的人我還會不清楚?再說了人本來就不是只有一張臉的,窮極想要了解完全一個人,其實根本就是在自找麻煩,這是我跟著哈喇子在一起混了七年的的感受,七年裏我也不是沒見過哈喇子打架時候的樣子,不過哈喇子願意讓我看到他的什麽樣子,那我就看到他什麽樣子好了,至少這七年,我已經習慣了他那樣傻笑而其實內心都很清楚的樣子。

陳良成看到我這樣的動作,扶了扶自己眼鏡嘆了口氣準備離開。我自己還有件很重要的事沒有問,而今天我一定要知道。一把反抓著陳良成的手,陳良成楞了楞。

“鄭延的事你不用擔心,至於他現在在哪裏我也不知道,如果你相信鄭延的話就保護好自己,在這裏等他來找你,不過他什麽時候來,我也不知道。兩天後這個時間我會在樓下的咖啡廳裏等你,到時候我希望是你一個人來,”

陳良成一手掰開我抓著他的手,回頭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

“當然,如果不相信我和鄭延的話,你也可以選擇不來。”

陳良成轉頭消失在了樓道裏,我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表,一點十三分。相不相信陳良成無所謂,但是我相信鄭延,我會去。當然,我也沒有懷疑哈喇子的意思,我會一個人戒備點去。

回到公寓,哈喇子正坐在沙發上抽著煙,我拍了拍自己的臉,打算好好跟他解釋我是怎麽認識陳良成的事。

“哈喇子,陳良成其實不是我什麽小時候的朋友,跟你說謊了,對不起,其實我…”

“你臉上還疼吧。我知道,你不用說了。”

“你沒有生氣?”

我低頭笑笑看了看哈喇子,哈喇子從沙發上跳起來叼著煙攀上我的肩膀也笑了笑。

“娘娘,先瞞著你一些事本來就是我的錯啊,我怎麽會還生你的氣啊。”

放開搭在肩上的手,哈喇子掐掉煙頭,彎腰開始撿起剛才和陳良成沖突的時候扔到地上的東西。

“娘娘,我今天特地買了排骨,您能不能賞臉給我做個糖醋排啊?我好像已經很久都沒有吃過這個了,今天特別饞,就特想吃這個。”

我媽割腕在醫院裏的那段時間,我開始自己學著做飯,最初只是拿著菜譜照葫蘆畫瓢,只是本著給我媽做點好吃的補一補,但後來慢慢的,自己也能掌握了自己做出的味道。

這個公寓本來就不大,能辟出個廚房已經很不錯了,結果我在做糖醋排的時候哈喇子還一個勁的在周圍瞎轉,做個菜動彈都難。

往糖醋排裏多加了幾勺糖,我記得哈喇子喜歡吃這個味道的,七年都是這樣。往飯桌上端了一大盤糖醋盤,哈喇子傻笑著拿起筷子就開始狂掃起來。我坐在一邊,看著他這個樣子也覺得有些好笑起來。

“人類吃起肉來的時候簡直就像野獸一樣啊…你慢點吃啊,我又不會跟你搶。”

哈喇子停下了自己的筷子,拍拍肚子往座椅上靠了靠。

“人本來就是野獸啊,誰都差不遠。”

“你的意思是我也是野獸?剩下的沒收了!”

看到我把桌上的糖醋排拉了過來,哈喇子整個人直接從座椅上跳了起來一把把糖醋排拉回去,大概是怕我再把糖醋排搶回去,現在的哈喇子就像個孩子一樣在座位上慢慢吃了起來。

“娘娘,其實我一直在尋找第五種味道的糖醋排呢。”

哈喇子這個人有時候講話很難讓人聽懂,說得不怎麽好聽,那種時候就像是剛從精神病院裏走出來一樣。但是如果願意耐著心慢慢聽著他講下去,我也會自己慢慢被他所講的吸引住,有時候是覺得有些道理,有時候也純粹是覺得有趣,而有些時候,則是因為覺得自己是他的朋友。

因此我不會像別人那樣,在這個時候反問他“糖醋排不就是只有酸和甜兩種味道嗎”,我只會這樣聽著他說下去。

“怎麽說?”

我一臉好奇地看著哈喇子。最開始哈喇子跟我說這些開始很難聽懂的東西的時候,我只是裝作一臉好奇,但後來漸漸地,我自己開始是真正對他的這些話好奇了起來。其實哈喇子這個家夥表面一臉傻笑,但我比誰都清楚,其實他比誰都看得明白。

“第一種味道的糖醋排,是我爸媽還沒有去世的時候,那會兒我媽經常給我做的糖醋排的味道,這個叫家;第二種糖醋排的味道,那時候剛上初中,我內宿的時候舍友從他家裏帶來的糖醋排的味道,這個叫朋友;第三種味道的糖醋排,我爸媽去世,我開始自己學著照顧自己,有時候太想我媽了,我就會自己做個糖醋排吃著,但是,那麽多年,我做出的糖醋排,始終沒有我媽做出來的味道,所有我做出來的糖醋排,都只有我自己的味道…這個叫獨立;第四種味道的糖醋排,我離開老家上了高中,那時候沒有辦法自己做糖醋排,我只好自己出去吃,外面吃到的糖醋排的味道,這個叫漂泊;至於第五種味道的糖醋排…我還在尋找…”

哈喇子很少提到自己和我認識前的過去,他不提,我也不問,而今天,認識的第七年,這是他第一次跟我提起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只好坐在一旁,靜靜聽哈喇子講著。

“娘娘,如果你什麽時候發現了這個世界上第五種味道的糖醋排,你一定要記得告訴我哈喇子啊,因為我已經找了很久了呢。”

哈喇子的話中隱藏著看不見的傷口。劉楚顯啊,你這個人難道都不知道疼痛就是拿來訴說的?

哈喇子轉過頭看了看我,臉上又是一副傻笑的樣子。我努力克制住自己心底隱隱的難過,讓自己笑了笑,點了點頭。但是哈喇子停下了自己手裏的筷子,神色開始有些凝重起來。

“既然陳良成都已經找上門了,有些事情到現在也不該瞞著你。娘娘,明天我帶你去見個人。”

“誰?”

“鄭庭。”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勢力

鄭庭,是那個大學四年都沒有露過面的鄭庭還是其他的人?如果是大學的那個鄭庭,哈喇子不是說自己也沒見過他的?算了,很多事情一直追問下去只會把雙方逼得沒有退路,很多事情哈喇子這樣做一定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就憑著這七年,我相信他。

第二天去見鄭庭的時候,我們只是走進了一個很普通的小區裏。跟著哈喇子來到了三樓拐角的門前,哈喇子一推門我們就進去了,這扇門,根本就沒有關著,像是故意等著誰來一樣。

剛進去的時候,一個男子坐在沙發上背對著我們,雙手攀在沙發上。我掃了一眼屋子裏,除了這個人以外已經沒有其他人了,這個人,應該就是鄭庭了。因為自己現在什麽都不清楚,我只是跟在哈喇子後面。

“楚顯,你終於有用到我的一天了,我真開心。”

鄭庭輕輕笑了笑,之後收回自己攀在沙發上的雙手,扶額靠在了沙發上。

“你身後那個就是韓尚吧,原來這就是我的助理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客廳裏擺著寬屏的液晶電視,我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鄭庭也正盯著屏幕看。說出了助理這樣的話,這個鄭庭應該就是大學時候那個鄭庭了。

“把你該解釋的解釋就可以了,不該提到的什麽都沒必要說。”

哈喇子剛踏進小區的時候還在路上跟我笑嘻嘻的樣子轉眼就淡了,進了這間屋子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了表情,說出來的話帶著冷。

鄭庭攤開雙手,從沙發上站起來向我們走了過來,走到哈喇子身邊的時候停了下來,最後單手放上哈喇子的肩膀,笑著說道:

“嗯,好啊,反正你能用到我已經很開心了。”

這樣的情景同樣的莫名其妙,但是這些我都不該去問,心裏隱隱覺得這大概屬於不該提到的範圍。

三個人到沙發上各自坐著,哈喇子靠在沙發上靜靜抽著煙沒有說話,鄭庭看了哈喇子一眼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咖啡慢慢喝了起來。

“社長?嗯…該怎麽叫你好呢。”

“鄭庭吧,叫我鄭庭就可以了,反正我們都差不多一個年紀吧。”

鄭庭放下手中的咖啡對著我笑了笑。鄭庭笑的時候看起來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善意和溫暖,看著很容易讓人不知不覺中放松下來。不過現在空氣中咖啡混合著哈喇子的煙,很奇怪的味道。

“最近我身上發生了很多事,哈喇子說你會知道一些,所以我才來了這裏。”

“嗯,我知道,我會把我知道都告訴你的。不過楚顯,你覺得這樣對韓尚真的好?”

“都到這一步了想瞞著也沒用,還不如早點告訴他讓他學著戒備點周圍,傻乎乎的什麽人都去相信,這樣子我也很困擾啊,這個世界的嚴寒,實際上遠遠超出了他現在的想象。”

哈喇子緩緩吐出一口煙,煙的味道充斥著周圍,很快就掩蓋了咖啡原本的味道。

“是我自己想知道的。這個世界再怎麽冷,既然我活在其中,我就有權利知道,我不後悔知道什麽,反正再後悔那些東西依然是存在的吧,雖然知道了我也未必就會去反抗,更不會說出什麽‘我願意為了改變世界的嚴寒做出自己貢獻’之類的話,但是我既然已經活在這個嚴寒世界裏了,沒理由要不明不白地接受著這些嚴寒吧。”

那麽多混亂的事發生到現在,我自己的好奇心其實也已經忍耐到了極點。胡亂著說出了一大堆表明自己的決心的話,我不過是想快點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我隱約覺得,接下來要說的事裏可能會發現有關鄭延的線索,關於鄭延自己,鄭延什麽都沒有跟我說過,既然這樣,我也只好自己去推敲。

從鄭庭接下來的敘述中,我才漸漸的得知了近日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的緣由。不僅是緣由而已,因為“利益”這個詞,我自己原來早已經陷入了大麻煩。

這個眼看著平和的社會背後,其實一直暗藏著三種不同性質的勢力,第一種勢力原本只是跟痞子一樣的混混小欺小騙而已,不過後來因為貪婪的漸漸發展,為了更大的利益,這股勢力最終發展成為詐騙,而詐騙的對象都放在公司和有錢人身上,這是欺詐的存在;然而貴重的東西往往被人們保護起來,有人去欺騙,自然也會有人去保護不受欺騙,這第二種勢力就像是保險箱一樣,受雇於公司或個人,是反欺詐的存在;而第三種勢力,說起來有些奇怪,第三種勢力既不欺詐也不反欺詐,而是利用這兩種勢力存活著的勢力。第三種勢力有著極為精密而且龐大的地下情報網,勢力通過這個情報網手中掌握了極為龐大的信息,簡單說來,第三種勢力通過向第一和第二種勢力販賣情報,而欺詐和反欺詐的對戰實際上也就是信息的對戰,最終戰勝的一方往往掌握著更多並且跟準確的情報。第一第二種勢力盡管敵對,但是因為都依賴於第三勢力的情報,這三個勢力就像一個三角形一樣,實際上已經穩固存在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這有些像古時候的間諜戰,不過得到情報的方法都不是通過自己的間諜,而是跟類似於從甲方派出去的間諜獲得了乙方的重要情報後,既不為甲方效力也不為乙方效力而自成一家,間諜手中握著甲方的情報,也握著乙方的情報,這個時候的間諜實際上已經成為了一種很特別的存在,甲方想殺掉間諜,但是又想獲得乙方的情報所以最後沒有下手,乙方因為也想獲得甲方的情報所以沒有向間諜動手,勝者是一種信息動物,對信息有著極強的掌控欲。間諜就是利用了這種掌控欲,在甲乙兩方間既保住了自己又能游走獲利。

不過這樣來形容實際上有著很大的漏洞,因為沒有辦法保證間諜本身的絕對安全。只要有其中一方一口只咬定自己的情報不被洩露就好,那麽那個間諜唯一的下場大概就只有死亡。而第三勢力手裏掌握的東西,大部分是不屬於另外兩種勢力、而且另外兩種勢力卻極為需要的情報,所以在安全上實際上比間諜高出了實在太多。更貼切的說,第三種勢力是武器販子,中立在戰爭雙方之間兜售武器來獲取自己利益。

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掌握話語權的,不是那個看著權利最大的人,而是那個知道最多的人,這種人往往站在權力者的後面,間接掌控著權利的使用,他們才是真正的勝者,在暗中悄悄獲取了自己需要的利益。

如果有一天第三勢力不再出售情報,第一第二勢力的存在實際上也是極為困難的。第一勢力需要從第三勢力手中獲取欺詐對象的重要信息,除了能夠獲利的的信息以外,還有迫使欺詐勢力無法向外界申訴的信息,那類信息往往血腥、醜惡;第二勢力也會從第三勢力手中獲取信息,但那主要是關於第一勢力的信息,當然,必要的時候也會購買欺詐對象無法申訴的信息。

但是因此而想著,毀滅了第三勢力就可以獲得平靜的話就大錯特錯了。因為貪婪,人類對於利益的渴求根本就沒有辦法遏制,總是想著要得到更多,得到更多來滿足自己,第一勢力的存在也無可避免。反而第三勢力的存在,實際上也很多幫助了第二勢力的反欺詐吧。對利益的渴求在這個三角形中無限循環著,支撐著。

然而物極必反,得到的越多,也就給了更多別人盯上的理由,事情要從第三勢力內部的分離說起。七年前,韓平義作為第三勢力其中的一把手,因為手中掌握了比任何人都多的情報信息遭到了第三勢力其他人的攻擊,韓平義出於安全考慮帶著情報潛逃了,也為了我和我媽的安全,七年前韓平義才故意把我媽逼到那個份上,目的就是為了讓其他眼線相信韓平義手中的情報和我們無關。但是最後因為一些原因,其他勢力的人知道了七年前只是韓平義的一場戲,最後才把目標盯上了我和我媽,而這裏的其他勢力,不僅包括第三勢力裏的分離勢力,也包括了第二和第三勢力,反正對他們來說,情報就是錢。

由此實際上穩固運轉的三角漸漸有了向四邊形變化的的趨勢,局面才開始混亂了起來,而我身上最近發生的事也大多可以說通了。鄭延和關節炎屬於第二勢力,因為反欺詐出現在公司中;陳良成原本屬於第一勢力,但後來接受了鄭延的委托,轉為了保護的第二勢力;到今天,我才知道哈喇子和鄭庭其實屬於第三勢力;而我自己,屬於什麽我已經分不清。

離開鄭庭家裏的時候,哈喇子又一次叫我小心陳良成,因為陳良成極有可能也是盯上了韓平義手中的情報的人。不僅是陳良成,哈喇子叫我戒備著周圍所有的人,因為所有的人的出現,都可能是沖著“利益”兩個字來的,而這一點我這些時候的經歷已經足夠印證了。

晚上躺在床上一個人慢慢理著這些東西,開始有點失眠起來。倒不是害怕自己這條命隨時會成為那些情報的犧牲品,而是有些不安,不安著明天要怎樣見那個以相信鄭延為理由的陳良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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