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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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生日那天,一直忙於工作的韓平義突然提出要帶我去西藏玩。說實話,那可能是我長到十五歲以來最開心的一件事,不僅因為我在西藏見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星空,也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和韓平義相處這麽久。

之前對於“父親”這個詞的概念一直是模糊的。正常的家庭的孩子一般放學回到家都能和父母一起吃著飯聊著天,但是我不能。我的記憶裏,大概都只有我媽。關於家裏花銷的事,雖然我媽是個體工商戶,但是我們生活的一切的來源卻都出自這個幾乎從未謀面的父親。

韓平義一年之中我最多只能看到他七天。我不知道不在家的時候他都在做什麽,也從來不知道他真正做的什麽工作。每次學校需要填表調查家庭情況的時候,我媽都只告訴我韓平義填待業就好。但每次這種時候都免不了會和媽慪個氣,既然是待業,那為什麽平常我從來都不能見到他。

十七歲我認識了哈喇子,一個帶著點地痞流氓味道的同桌。有些人一見面就是自來熟,哈喇子和我就屬於這一類。一次帶著哈喇子去家裏玩的時候,韓平義突然出現在家裏。

我從來都沒有跟別人說過關於韓平義的事,就算是哈喇子也沒有。不是不想說,而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能說什麽,畢竟對於冠著“父親”一名的韓平義,我其實一點也不了解。

一直都在逃避的回憶在我和哈喇子剛進家門的時候這樣開始了。

我媽癱坐在地上哭喊著,韓平義背對著我媽叉著腰在抽煙。碎瓷片、碎玻璃…地上躺滿了破碎的東西…

韓平義要求離婚,我媽沒有答應。痛苦、無奈、崩潰…最後我媽割了腕,在我們面前…

我一直試著埋掉這一段回憶,哭喊聲、面前漸漸被血液暈染的畫面以及造成了這一切的韓平義…

後來的記憶已經有些微微的混亂起來。只記得那個晚上我在醫院裏守著我媽,哈喇子來以後,我問他要了一根煙,在醫院沒有人的地方點上,和著濃重的消毒水的味道靜默地抽著…

沒有任何意外,昨晚我居然那麽平靜地跟鄭延說出了這件一直以來都不願記起的事情。很多事情不是不願意說,只是需要一個能讓我覺得能夠安心的真誠傾聽者而已。

早上在賓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邊還躺著一個鄭延。我正枕著他的一只手,而另一只手,與我的十指緊扣…就這樣被鄭延抱著過了一個晚上。

我微微動了動,鄭延睜開了眼睛看了看我,一時不知所措,我只好硬著頭皮也盯著他看,而他的雙眸,正如那晚我在西藏看到的星海。

現在這個樣子,我們之間到底算什麽?朋友能算了?鄭延用了一整夜的擁抱安慰著我這個朋友?能不能這樣想?

正想著要用什麽話來打破這種局面的時候,鄭延卻著開了口平靜說著:

“韓尚,下次我會陪你去西藏看星海。”

“看完星海你會走嗎?”

也許是因為太害怕自己成為被丟棄的人,我問了這樣一句話,忐忑不安地等著鄭延的回答。

你也會走嗎?也會留下我走掉嗎?

鄭延沒有回答。把我枕著的那只手輕輕抽開,輕輕地甩了甩被枕著的麻木後把那只手扣上我的另一只手。

“韓尚,你希望我留下了嗎?”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鄭延你這個人太狡猾,明明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卻又要把別的問題丟給我回答。難道說我希望,你就會留下來?

我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鄭延的眼睛在看。

如果你可以看出我是多麽希望你留下來那你就留下來吧,我不想親口承認自己希望誰留下來以後那個人最後又走掉的感覺。而且,我對你日漸強烈的依賴感和某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我可能自己面對不來。

昆明的早晨,柔和的陽光微微透過玻璃窗灑在房間裏。我們住的地方其實正處繁華地段,但外面的喧鬧聲和公寓那邊早上起來的時候感覺也很不一樣,這個時候的喧鬧,其實正顯得這裏的安靜。

我看著鄭延微微眨眼,陽光在他纖長的睫毛上跳動,稍長的劉海正散亂地貼在臉上,因為陽光的原因,鄭延的身上鋪著一種很暖的感覺,我心中某個地方開始在躁動,想要努力控制讓自己平靜下來都沒有可能地在躁動。

想起了昨晚鄭延曾經緊緊地抱過自己,我能清楚感受到過他的體溫…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心裏突然有種很想哭的感覺。

我把頭半埋進床上白色的床單裏不去看鄭延,努力不讓眼淚突破自己的防線。我不想讓鄭延知道我為了這樣的想法在流淚,我不想讓鄭延知道我其實害怕離開他身邊。我也不想讓鄭延知道我對他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我們保持普通關系就好。何況,你可能在知道我對你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覺以後你會故意避開我,甚至會討厭我。而在這樣的結果出現之前,我寧可表現得什麽都沒有。

鄭延,當初你說的那句“他喜歡的人是我”或許有點說對了。不過,又有點不一樣,因為“喜歡”,有著自己明確的理由,或為占有、或為單純欣賞,而不具備這些理由以後就可以沒有這種感覺,但是現在這種感覺,這種奇怪的感覺,我只是希望我能在你身邊就好。除此以外沒有太多想法,也許可以理解為一種依賴也說不定,不過我其實一點都不想依賴誰,我討厭依賴者別人的感覺。

鄭延,你好像是一個矛盾。

鄭延問我怎麽了,我沒有敢發出聲音,害怕夾雜著的哭聲會被聽到。我明明也是男的,這個樣子會不會太矯情?想到這裏又突然覺得好笑。

如果這夢很短,但是至少也算美好吧。既然此刻那麽美好,我為什麽就不能去感受和珍惜?

我轉過頭看了看鄭延,笑了笑說道只是想到了點值得開心的事。

我就想這樣看著你的樣子,沒有人會來打擾,也沒有人會覺得厭惡。就像現在這樣。

鄭延也笑了笑,迎上了早晨的陽光。

過了一會兒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放開了,心裏微微有些酸楚開始溢出來。

不久延就收拾好了自己,我跟在鄭延的後面,要出門的時候,鄭延突然轉身對我說道:

“韓尚,在我回來之前,都在這裏等我。”

一句為什麽都還來不及問,鄭延已經把我輕輕推開又快速關上了門。我楞了楞,不久才聽到門外傳來一個聲音說道:

“我去處理一些事情,有些事你沒必要去做。我出去的時候,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在這裏等我。”

“你要去哪裏做什麽?我要和你一起去啊鄭延!”

我敲著門喊道。接著才聽到門外鄭延的聲音有些小聲,說道:

“小心陳良成,保護好自己。”

靠在門上想捕捉門外的動靜,卻只能聽到鄭延漸漸走遠的聲音。心裏有些亂了起來,我靜靜靠在門上,天花板有些煞白,晃眼得很。

不久門外有個敲門聲,鄭延的公文包也還擺在桌子上,我想可能是忘了拿東西了。但開了門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不對勁,鄭延有房間的鑰匙!

意識到已經太晚了,門開了以後一只手馬上就把我整個人拉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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