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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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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疲累地回來,身上受了傷,有時候甚至拖著一串長長的血痕和水漬的時候,也沒有一個人責備她。

而是匆匆忙忙地跑起來,為她包紮傷口,為她端來熱騰騰的湯,連埋怨都是軟綿綿的,只有痛惜的力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如同潮水一樣,迅疾而猛烈的悲傷,快要將她徹底淹沒。

她徹底失去了一些東西,並且永遠不會再回來了。以後每次回憶的時候,都可能給予她刻骨的疼痛和惆悵。

唯一能平覆它的是時間,時間會撫平她的傷口,也許在遙遠的以後,她回憶起這些東西,還可以含著淚水,露出酸澀又溫暖的笑容。

宋祁淵的指尖攥緊了,握成一個拳頭。他沖著蕭皓軒的方向點了點頭。蕭皓軒會意,往後轉去處理剩下的事宜。他畢竟以前是一國的太子,很多宮裏的事情,他都熟悉些。

由他做,反抗和爭議也會小一些。反正宋祁淵也不是什麽暴虐之人,只要報了仇,他並不打算牽連無辜的人。

甚至蕭皓軒要求的話,太後的陵寢他也可以不動,只是蕭戰,不配擁有好下場。

他不配,宋祁淵低下頭,把阮歆媛整個人摟在懷裏,眉目間顯出一種陰森的桀驁來。

殺父之仇,他本應該親自動手,只是阮歆媛當時的情況很不好,沖得又實在是太快了,與其費力氣阻攔她,倒不如讓她先發洩出來,再徐徐圖之地安慰她。

宋祁淵溫暖的懷抱起了一定的作用,阮歆媛僵硬的四肢逐漸松弛下來了,最後半倚著靠在他懷裏。

她哭也哭得默不作聲,像是不願意被任何人察覺知曉。宋祁淵攬著他,才能聽見那種極細微的啜泣聲,滾燙的淚水從她的臉頰上流下去,沖開血痕。

最後滴落在自己的衣襟上,或者宋祁淵的鎧甲上。宋祁淵心疼極了,輕輕拿手掌去蓋她濕漉漉的眼睫,感覺那種輕微又柔軟的顫動。

他的心也跟著一起軟了下來,想說什麽,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最後那眼淚落在他的手心裏,激得他一個顫栗,他伸出手去,粗魯又親昵地揉了一下女人的臉頰,把眼淚抹走。

才輕聲哄道:“好啦,不要再哭了,你一哭,我也心疼。她們也不希望你太難過的,只是不想讓你太難做,所以你要好好的,對不對?”

他邊說著,邊順著脊背,像哄孩子一樣,輕輕地拍打。

她身上的血腥味未散,各處傷口還在流血。

宋祁淵皺了一下眉頭,才十分輕柔地繼續道:“等會我叫人把她們收殮了,然後找個山明水秀的好地方,你說好不好?”

阮歆媛止了一下抽噎的聲音,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宋祁淵再接再厲,又溫柔道:“剩下的事情,我托皓軒兄去處理了,你累了,我們先休息一下,包紮一下傷口好不好?”

阮歆媛不舒服地抽了一下鼻子,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完全不知道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宋祁淵非常溫柔地順著她的脊背撫慰,知道她到底是受刺激過大了,這時候除了自己和少數人,恐怕她不想見到別人,也不想見到任何什麽其他的血了。

宋祁淵在心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看著她半邊衣袍都被染成了紅色,一時心口也針紮似地疼,恨不得以身相代,至少分擔一二,讓阮歆媛不要那麽痛苦,那麽絕望。

宋祁淵慢慢地掰著她的下頜擡起來,就看到了一雙剔透的紅眸。顏色不正,已經淡去了許多,但仍有無法言說的劇烈悲傷,他輕輕地落下一吻,在這雙漂亮的眼睛上。

隨即摟緊了人,沈聲道:“封鎖皇宮,不要讓一個亂黨逃出去。另外,給我拿傷藥來。”

外面突然地落起大雨來,夏天還沒到最熱的時候,就被一場暴雨打斷了,變成了沁人的涼意。

沈默的士兵們如同割草一般,收割著整個宮殿的繁華。巨型的宮殿每一處都亂糟糟的,因為宮人們走的時候慌不擇路。

卻總想盡量多地,帶走一點昔日繁華的印證。他們沒有罪,可也絕不無辜,都是組成這座巨大囚籠的一部分。

侍衛們大多聚集在金殿前,抽刀反抗的,都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一起,連淋漓的鮮血都幹涸了,染紅的只有宮中的清泉。

蕭皓軒帶著人巡視每一處宮殿,吩咐屬下不得打砸搶燒,盡量地不要動那些東西。

這樣將來收拾的時候,反而會簡單和方便一些。副將不明白,只跟在他身後道:“將軍,這些東西不燒了,如何平民憤?”

蕭皓軒輕車熟路地穿行在幽靜的小徑上,笑了一聲回答道:“昔日漢王項籍破秦宮如何?

將之付諸一炬,許多竹簡和珍貴書籍,悉數燒毀。死去的人永遠不會再回來,活著的人卻還要繼續好好地,珍惜所有的東西。

遇到投降的不要刻意苛待他們,但也不要輕易相信,把他們安排去做事吧,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的身影大踏步轉過拐角,消失在蕭蕭雨色中。

他去了慈寧宮。太後的靈柩本應該在頭七之後就遷去陵寢,只是前段時間兵荒馬亂的,眼看叛軍就要兵臨城下了,蕭戰哪還有什麽大辦的心思,匆匆地擱置在慈寧宮。

到最後,竟只剩一兩個忠仆護著棺槨。蕭皓軒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到那黑沈棺木的時候,心還是重重一沈,仿佛有什麽跟著它摔下去了,疼得要命。

蕭皓軒吩咐旁人不用進來,只靜靜地守在外頭就是了。他在靈堂裏一言不發,只靜默地呆了很長的時間。

並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也就沒有人來搶,只地上還有淩亂的白花,被人鞋底踩過了,顯出一點骯臟的顏色來。

太後的陪葬品雖然值錢,但這個逃命的節骨眼上,也沒有多少人敢撬開那層層封好的棺槨,去拿這亡命的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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