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點了一下頭，倒是沒有強求，只伸過手來，也撫了女兒軟乎乎的頭發。

賢妃看出了他的心煩，柔柔道：“皇上可是心煩那些反賊？

照理來說，妾身婦道人家，實在不應該過多幹預政事，但有一點想法，也想說一說。

那位阮歆媛阮姑娘，原是出自丞相阮氏一族，自然是故友良多。阮丞相無辜，她的侍女和親朋卻未必，不如將她們全部抓起來。

倒是不用嚴刑拷打什麽的，只是拘著，但凡她聽到了消息，就一定不會無動於衷！”

蕭戰仔細思量，點了點頭道：“也好，如若她心裏有鬼，定然會親身前來，到時候還有周旋的餘地。

反正也不動狠手，不必背上什麽罪名，朕就著禦前侍衛去一趟。”

如今大廈都要傾倒了，還有什麽不能實行的？蕭戰根本不在意其它的。侍衛去了阮府，阮世光一看，這又有什麽辦法呢？帶走唄。

左右不過是一些丫鬟婆子，也沒什麽大礙的，只有皇上喜歡，把人頭摘了，他也不能說什麽。只是希望這逆女，千萬不要打到帝都來哦。

他雖是把人除了名，一旦皇上怒起來，又哪裏會管這些？把他腦袋摘了，他也沒地惱去。

阮世光過的戰戰兢兢，府上的女眷也沒討到什麽好處。尤其是阮語嫣，聽聞丈夫吃了敗仗，節節後退，如今被調回來，也不過是護衛京都。

正抹了幾日的淚水呢，禦前侍衛又氣勢洶洶地來了，抓走了不少人，一時又驚又怕，不知道說什麽好，和蘇氏相對坐嘆。

京都人心惶惶，仿佛有無形的陰影籠罩在這片曾經繁華的土地上。先是到處造反，吃了敗仗的消息傳了出去，然後便是太後去了。

蕭戰下令家家茹素，百姓們也沒有敢不從的道理。這會兒子又鬧著讓將軍們趕緊撤回來，守著京都這塊要地。

悶頭過活的老百姓耳目不大靈敏，不少文人可都嘀咕開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只是這時候想走，也遲了。

且不管帝都風雲如何，阮歆媛和宋祁淵那邊，倒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自從各地駐守的軍隊，要麽和起義的農民陷入焦灼，要麽被擊退之後，他們的力量就開始絲絲縷縷地增長起來。

有的起義軍根本不成個正規樣，索性被收編了，再好好調教。血與火的戰場，本就是最好的課堂。

聰明的人會成長起來，更快地進步，並且往上爬去。

其中偶爾也有些令人費解的事情，比如某某州府的官員，在沒有攻城之前，突然就棄城而逃了，一問屬下才知道，原來是直接嚇破了膽子。

反正只要不做官，一家妻兒老小有了銀錢，哪兒不能去？無論是大晉，還是現在起義的軍隊，都不會為難普通老百姓。

阮歆媛沒有註意，宋祁淵在軍中呆久了，卻是知道一二，倒是有蕭皓軒的一分功勞。

蕭皓軒這幾年來，南征北戰，素有威名，在大晉民間有一個戰神的稱號。結果也不說為什麽，人的太子位就被蕭戰捋了下去。

百姓們嘴上不說，內心裏也不是沒有一點想法的。這會兒聽到他也造反了，雖然有個別酸腐文人痛斥他是大逆不道，但更多的人不這麼想啊。

蕭皓軒是多忠直的一個人啊。兒子反了老子，這老子得是幹了什麽破事啊。

蕭戰這些年彈壓下去的許多事，也就在這種不滿的時候，成群結隊地浮現出去。

蕭戰頭大如鬥，感覺整個大晉成了一個漏水的池塘，所有的人心，還有別的什麽，全部向宋祁淵他們傾瀉過去，自己看見的只有無數個漏洞。

碩大醜陋，還在明晃晃地嘲笑他的無能。蕭戰這一天天的，過的是又驚又怒，沒有一天舒坦的，簡而言之來說，頭大。

宋祁淵樂於見到這種場面，他比許多人都清楚蕭皓軒的秉性，所以才會選擇告訴蕭皓軒事實，並把選擇權交給他自己。

雖然人是阮歆媛救出來的，可是腳步也是他自己走到宋祁淵身邊來的。上了一條賊船，做了兩條拴在一起的蚱蜢，只得一起揮舞刀劍前行。

更加焦頭爛額的是阮世光，他簡直覺得自己裏外不是人。驅逐了女兒出族譜吧，也是為了她不連累阮家，如若皇上對阮歆媛沒什麽動作。

他花點錢，甚至偷偷地養著女兒，這都沒什麽，到底是女兒家，實在不必過分苛責，姻親出了問題，他也不是全無責任的。

最開始那宋大學士看著好好的，誰知道他有這個窩藏前朝餘孽的膽子？真是撐破天了。

過了段時日，皇上又下了命令，連他女兒也要一並抓走，阮世光想了又想，一時又很惆悵。

他的女兒是個有能耐的人，如今走了，倒也是件好事，無論抓不抓不到的，都與他再不相幹了。

蕭戰想要責怪，也得掂量掂量理由。他是一國丞相，又不是哪個水溝裏撈出來的蝦米。

然而事情的惡化速度之快，也是超乎了他的想象。讓他在悵惘之餘，又生出幾分驚悸來。

他能做到這個位置，絕不是憑著裝傻充楞，而是真真正正實幹過許多事，一步一步上來的。

古代極為迷信，窮講究又多，這樁樁件件連起來，連阮世光心裏也不由犯嘀咕，這算怎麽回事呢，好好的天子之尊，這才過了多久。

事情一件接一件，甚至到如今，都有亡國的危險了，莫非他真的德行有虧，老天爺看不過去了，非要幫宋祁淵他們一把？

實際上他飽讀詩書，滿腹權欲，自然清楚成王敗寇的道理。只是他也同樣清楚，萬事得有個度。

他琢磨來琢磨去，手裏一顆雲子遲遲沒有落到棋盤上，最後一恍神，啪嗒直接掉下去，本是晶瑩玉潤一顆子兒，卻落到了死路上。

阮世光吃了一驚，臉上終於露出某種死灰般的頹唐來。與他對坐的是一個年輕人，正是今年春闈新中的探花郎，本應該金殿對答好好出個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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