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歆媛之前有了那般吩咐，誰敢不長眼來攪和王上的好事，可不得被他一劍劈死。

因此白煜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酒氣熏熏，身邊沒有一個人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大怒。

他揚聲喊了幾聲道：“來人，給我來人！”

在他嗓音不耐煩地擴到最大之前，終於來了一行姍姍來遲的宮女，紛紛跪倒在他面前道：“大王可要沐浴更衣，或者先進食？”

白煜揉了一下太陽穴，突突突地跳，他一張口就發現了，自己的聲音都是啞的，然而怒火是無論如何都掩藏不住的。

“本王問你們這些了嗎？本王問你們，王後呢？”

誰也不敢在此刻承擔王的怒火，畢竟王後就是王上的心尖子。領頭的侍女把額頭整個貼在地面上，表達出十足的卑微道：“王上息怒。

昨日……昨日王後叫我們全都出去，我們還以為……所以不敢來打擾王上。也許王後已經醒了，您也知道她的性子，說不準在廚房或者練武臺呢。”

白煜聞言並沒有放下心來，反而有一絲不安，越來越強烈地籠罩在心頭，使他怒吼道：“我說什麽你們沒聽見是吧？給我去找她，找啊？”

他一時怒極，又素來有在枕邊備劍的習慣，這會兒抽出來指著罵道：“再給本王啰啰嗦嗦，都斬了，提頭來見，聽到沒有？”

宮女們險些要嚇哭了，也得忍著，哆哆嗦嗦地全部退出去。白煜深覺他們效率低下，也不管自己一身酒氣，形容狼藉，先踉踉蹌蹌地沖了出去，想找一找人。

眾宮人看他眼睛通紅，披頭散發，渾然一副惡魔情狀，嚇得哆哆嗦嗦，所到之處眾人避讓。

偶爾有幾個背對著他的侍女，沒有來得及及時閃開，被他掰過肩膀一看，不是阮歆媛，憤怒地就是一劍。血花濺在那些漂亮又無用的花朵上，像是對他的嘲諷。

王宮昔日修建得富麗堂皇，不說是像人間仙境，那也是美麗無比的地方，如今卻活像個噩夢。

白煜赤著足，發了瘋地狂奔，所到之處一片血花，他自己也被石子瓦礫紮破了皮膚，一雙腳上血淋淋的，卻像是渾然未覺，只喘著粗氣，不放過每一個角落。

直到闖入宮女們洗衣的地方，那裏全是水塘，又有皂角，又濕又滑，白煜一不留神，整個人跌進了水池子裏，濺起好大一蓬水花。

宮女們圍了一圈，不上前，又怕事後被責罰不做事不盡力。可此刻上前，又無異於找死。一時女人們左右為難，害怕得渾身發抖。

白煜嗆到了幾口鹹味的水，在池子裏猛然咳嗽起來，好久才緩過來，一雙眼紅得要滴血，配上他一頭白發，真是像地獄深處爬出來的魔鬼。

他悵然大笑道：“我找遍了每一個地方，沒有沒有，哪裏都沒有！

你們都騙我，你們把她藏在哪裏去了？”

那句話聽著像問句，他卻十分癲狂，搖搖晃晃又起來了，揪著一個宮女問道：“是不是王後娘娘跟我捉迷藏，所以叫你們都不準告訴我？你說，只要你肯說出來，本王重重有賞！”

他一雙手上有血痕水珠，印在白袍上就是一個很重的血手印，偏偏力氣又大得很，宮女掙脫不得，害怕得幾乎要哭出聲，抽抽搭搭道：“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啊？求王上放過奴婢吧。”

白煜恨她沒用，又恨她哭得人心煩意亂，毫不猶豫又是一劍，怒吼道：“還有誰，都給我過來！”

宮女們一看王上都癲狂了，哪裏還敢停留，紛紛尖叫著四下逃散。

白煜拄著劍從水池裏爬出來，整個人濕漉漉的，走一路，就拖出了一路的水痕。

他心裏又有了一個線索，突然想起那個奇怪的神醫，也許可以去找找那個神醫。

這是一個君權大過天的時代，哪怕君主荒唐至極，敢於反抗的人也只有少數。

白煜所到之處，大家都只有靜靜跪拜的份兒。他喘著粗氣踹開了那件房子的大門，裏面安安靜靜的，宋祁淵不見人影。

他的瞳孔憤怒地收縮，立刻明白了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又想起什麽，拔足狂奔回到自己的寢宮，他記得阮歆媛說要送給他一件禮物。

如今它應該還靜靜地躺在原來的位置上。白煜覺得有點累了，但還是拖動自己疲倦的身軀繼續行走，回到那闊大的寢宮，那裏沒什麽好的，沒有阮歆媛，一切看起來都有點冰冰涼的。

那個精美的盒子沒有被拿走，還好好地躺在桌子上。阮歆媛給它紮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看上去頗有點驚喜的意味。

也只是“看上去”。白煜顫抖著雙手打開盒子，那個精美的包裝下空無一物，只有一張字條，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只有兩個字：再見。

白煜發出了憤怒的咆哮聲，發誓以後一定會捉到她，狠狠地折磨。

阮歆媛和宋祁淵輪流趕車，兩個人都疲憊不堪，但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直到逃出了龜茲的國土，才略略松了一口氣。

這時候回望身後的黃沙，才真的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阮歆媛喝了一口清水，嘆氣道：“你便是不來，我也會想辦法。這一趟太冒險了，你讓兄弟們怎麽辦？”

宋祁淵接著她那口水，一揚長眉笑道：“你不在，我做什麽都是心煩意亂，哪還有什麽征戰天下的心思？”

阮歆媛笑著點了點他的鼻尖，很有點無可奈何的意思。

兩人都是膽大包天，又心細如發的主兒，如今暫時脫離了危險，就應該歇息一下，保持充沛體力再繼續上路。不然人還沒回去，身體先垮了。

找了一間小客棧住，掌櫃的老神在在，只拿眼皮看了一眼結伴同行的兩人，便捋著一點胡須道：“只有一間上房了，您兩位，湊合一下？”

兩人本就情投意合，哪裏會在乎這些，當即點頭，幹脆利落地付錢上樓。阮歆媛上樓收拾行李，宋祁淵待在樓下看看吃食，順便問一問掌櫃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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