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女人，他對這些人可沒有什麽憐惜，阮歆媛不吃一天飯，他便殺一批，阮歆媛楞是咬著牙不肯低頭，白煜問她，她便道：“你龜茲國的子民難道是無窮無盡？若你心情不好，殺光了，又有誰能攔我？”

這麼一講，白煜就安靜得不少了，也再不提殺侍女的事了。阮歆媛這幾天餓得頭暈眼花，喝水只能維持住她的生命體征。

她想過偷偷地去找吃食，但白煜非常聰明，每次餵藥都是親手灌下去，每一劑藥都讓人酸軟無力。

阮歆媛咽下那口苦藥水，閉著眼睛不想跟白煜講話，整天空腹喝藥的反應非常劇烈，她很難抑制住自己想要嘔吐的沖動，她的每一根指尖都在顫抖，但她不願意對白煜屈服。

這個時候，如果有一碗溫暖而幹凈的白粥，她真怕自己要撲上去。白煜拿指尖輕輕地觸了一下她的臉頰，力道溫柔而禮貌，沒有再多說什麽，只一揮衣袖，又翩翩地走了。

阮歆媛趴在床榻上，決定今晚無論如何，她都要去廚房順點東西來，不能被打垮了。

白煜是去見人的，最近又收羅過來幾個不怕死的‘神醫’，他不見一見，總覺得心有不甘，也許就有能治好阮歆媛的心病的，至少能讓她好好吃飯，但事實上，每一次的失望都會讓他愈發的暴戾。

幾個挨個兒的接受白煜的盤問，若是沒幾分真材實料，其實也不敢攬這瓷器活兒。只是白煜角度刁鉆，藥毒醫理隨心所欲，頗有幾分不按套路出牌的神經。

接連被他問倒了幾個人之後，白煜揮揮手，示意侍衛幹脆把人拖走，他已經失去了今天份兒的耐心，宋祁淵頭皮一炸，不得不上前道：“大王還未曾問過草民，怎麽就要走了？”

白煜本來都擡起一只腳來，聞言有些疑惑地嗯了一聲，倒是頗有興趣地挑起了半邊眉毛，他倚靠在王座上，倒有些矜傲模樣。

“本王今日心情不好，便不問了，即便你沒有問過，又有什麽好主意不成？前面那麽多人不行，莫非你就行了？”

這番話可謂是字字誅心尖銳，宋祁淵卻是面不改色，長揖一禮道：“自古英雄出草莽，草民雖不是什麽英雄，也不願意做狗熊，請大王發問便是。”

白煜愈發覺得稀奇，擡眼瞧了瞧他，見堂下男人已有四十出頭模樣，國字臉，普普通通，眼中卻似蘊有精光一般，神采奕奕。

白煜這才笑道：“好！本王喜歡你這樣的人，那本王問你，洛河花和梵音草一起下藥，輔以殘古根煎的水，須得煮多少時辰才可成一碗湯，治什麽的，還需要加什麽東西不曾？”

宋祁淵面不改色，只一攏衣袖，極鎮定地回答道：“大王所說的，都是些偏門至極的藥草，幸而草民愛書，在一本雜論中看過一節介紹。

這碗藥須得半時辰大火，三時辰小火才成。如果是治療傷寒，便加五龍子，若是治手足發痘，則煎後與蜂蜜桂花汁混合，外敷。”

白煜吃了一驚，有些疲倦的精神也打了起來，連打了幾個哈欠，止住了一點倦意，扭頭活動了一下筋骨，才道：“你倒是個有才的，連這麽些偏門玩意的效果都記得清楚的很。

比地下那些跪著的庸才好了不少。孤這便恩準你去為往王後看病。

不過你可記清楚了，若是有半點冒犯，哪怕只讓她掉了一根頭發絲兒，我唯你是問！”

宋祁淵不卑不亢，拱手道：“我不過是名醫者，又不是什麽蓋世魔頭，還請王上放心。

只是醫者父母心，也想出一點力氣罷了。”

白煜不可置否地哼了一聲，也不知道對這種說法讚不讚同，總之揮了揮手，示意侍女把他帶過去見王後。

他自然也是要親自去的，每一次阮歆媛和旁人接觸，他都要拎起一百二十個心。

重重的白色幔帳掩蓋了人影，宋祁淵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在似真似假的暗艷光線下，很難分辨出什麽。

侍女低著頭，在阮歆媛的手腕上系了一根晶瑩的紅繩，又小心翼翼地遞到宋祁淵的手上。

宋祁淵一楞，繼而裝出了一副苦笑的模樣道：“王上既然不信任我，何必要讓我為往後娘娘診脈？”

白煜在旁邊悠閑喝茶，有些懷疑的擡眸笑道：“這又是怎麽說，我一沒攔阻你，二沒打罵你，紅線都遞給你了，你卻不肯診脈了？”

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白煜也是謹慎細心的很，要說宋祁淵，裝也是真能裝，楞是裝出了一副恭恭敬敬，偏又有幾分以醫術自得的模樣來。

“王上之前所問，非專業不足以想也，想來王上也是此道中人。所謂懸絲診脈，不過是些江湖中人騙人的把戲罷了。

草民不過是一介普通人，哪能隔著這麼一根細玩意去判斷王後娘娘的情況？

若是吃不得準，便貿然判斷，縱然出了什麽藥方，草民心不能安。若是王上無意於草民，直說便是，何必挖苦刁難。”

白煜微微吃了一驚，這才細細打量眼前的中年男人。他看起來再普通不過，從剛才步伐來看，似乎也不通什麽醫術。

若是他當真會武，方才便會中了他的圈套了。懸絲診脈對於普通大夫來說，確實是非常扯淡的東西，只有武林高手，才能憑借那細微如絲的脈動來判斷情況，但確實也不如親手切脈準確。

白煜輕輕擊了三下手掌，這回才是真的放下了一點心，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先生往裏面去就是，侍女自會布置好一切。”

阮歆媛之前在睡覺，她餓得不行，其實也只好睡覺，既保存體力，又能遺忘餓的感覺，這會兒夢裏還來了一只香噴噴的雞腿，只是晃來晃去，十分不好捉在手心。

阮歆媛費了老大的勁兒，才猛然躍起，將雞腿叼在了嘴裏。旁邊侍女小聲叫了一聲，她才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叼著人家一截衣袖，十分丟臉，趕緊松了手。侍女讓她躺好，只伸出一只手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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