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流亡在外，就算在不少兄弟在身邊，恐怕一路輾轉，也經歷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苦戰。自己帶著人去，本來是想支援他，在最危難的時候幫上他一把。結果不但沒有什麽助益，竟連自己也丟了去。

此刻的她尚不知道，宋祁淵已經來了，就在不遠萬裏，尋找她的路上。阮歆媛在之前，還教了身邊人一點現代的素描技術，不過她很有分寸，只傳授給了自己身邊，寥寥幾個確實信得過的人。

璃月算作是一個，只是她生性好動，實在對琴棋書畫不感興趣，更遑論畫這種形神具備的好東西。宋祁淵卻非常有耐心，自己學了之後，有段時間日日苦練。

這回總算派上了用場，還結合了一點古典畫法，看上去美麗非常。只是白煜他從未見過，憑借眾人的口述描繪出來。他帶著阮歆媛和白煜的畫像，一路西行碰運氣，逢人便問一問，待到一個不知名的小鎮子，卻突然有了線索。

宋祁淵那日瞧著天色已暮，便打算找個小客棧住下，他一路走來，十分節儉低調，臉型也做了粗淺的易容，還戴了鬥笠。

他問小二點了一碟魚，一盤青菜，一盤什錦豆腐，就坐下吃飯了，照例向小二詢問了一番。這個時候正是飯點兒，客棧雖小，也坐的挺齊全，一個老翁邁步進來的時候，只他這裏還剩個個位置。

老翁一皺眉，看他是個年輕後生，不由一拱手，又笑道：“借個座兒？”

宋祁淵一沒有潔癖，二脾氣不算差，自然點頭道：“您坐就是。”

他這話說完，還把菜碟兒挪動一二，給老者留出半邊空地兒來。老者舒了口氣，正要問小二點菜，目光卻突然沈凝在了那副畫像上，看到那頭醒目得不能再醒目的白發，老者瞳孔微縮道：“後生，你找人啊？”

宋祁淵連忙點頭，同時意識到了什麽，又對店小二呼道；“這位老先生的賬算在我身上，再來二兩小酒，一碟花生米，一碟豬肉蘸醬。”

小二利利索索地應了一聲，趕忙跑去了後廚吩咐。

老者不動如山，瞇縫了那雙眼睛，褐色的眸中卻顯露出一點精光來。“你想打聽他？這可是個人物，若不是當真有什麽要事，我勸你啊，還是收了那份好奇心吧。”

宋祁淵拿過那個小瓷杯來，一涮，酒倒上了，恭恭敬敬遞給老先生，也不說其他的，先笑道：“這裏沒什麽好酒，不過暖暖腸胃也好，您嘗一口。”

老者便嘗了一口，有點舒服地瞇起了眼睛道：“挺好的，這兒的槐花開的好，以前槐花酒賣得，哦呦，多少人都慕名而來的，只是這時節啊，還沒到時候。後生想問什麽，先說道說道。”

宋祁淵夾了一筷子魚，剔凈了刺兒，擱人碗裏頭笑道：“我本是揚州一富家戶，自老爹老娘見了佛祖，攜著幼妹過活。前半月去滄州進貨，如今回來了，妹妹卻沒有了。我聽說妹妹和一老實書生好上了，豈料老實書生不老實，竟然連妹妹都拐得不見蹤影，您看？”

老者笑而不答，喝了一口酒，對宋祁淵這連篇假話不可置否，半晌把那魚肉吃了，又笑道：“什麽老實書生，哪有書生這般奇顏白發！老朽承後生一杯酒，今日便指一條路。

遠在那西域的龜茲古國中，尚有一位小王子，出生時便是一頭白發，被視為不詳，他這虧得脾性好，自己溜達溜達，出了家門行醫去了，多少年了沒給家裏回一封信。

可是最近啊，了不得。這小王子一回來，就先殺了那老國王，後殺了自己的兄弟姐妹。”

“那是殺了個幹幹凈凈，一片兒不剩啊。我看他，就是想做個孤家寡人，後一想，皇帝不得這麼做麼？殺，殺到天下都心服口服。”

老先生回憶起來，還有點心驚膽戰，直咂舌說後怕。宋祁淵轉了轉眼珠子，這便猜到了一半兒，拱手笑道：“敢問先生，可是前朝的老臣？”

老先生搖了搖頭，又笑道：“我自小便仰慕中原文化，如今是一介布衣，稱不得什麽臣不臣。你說你有個妹妹，還有個相好的白發書生，這不是扯淡呢麼？幸好是讓我聽去了。”

老先生一頓，又笑道：“後生啊，想來你也不是什麽普通人，此一去，定是千難萬險，或許還有去無回，只是你若心智堅定，便也沒什麽可怕的。人生在世啊，見招拆招唄。”

他談吐間形容瀟灑，運筷如飛，倒是宋祁淵吃得心事重重，有一筷子沒一筷子的，只吃了小半碗飯，面前那條魚已被吃得幹幹凈凈了。宋祁淵吃了一驚，卻又搖頭苦笑。

他實在沒有胃口，便叫了小二結賬，還留下一錠碎銀來，作為自己一夜的住資。老先生哈哈大笑，就著酒把花生米食幹凈了，一搖頭，往反方向走去。宋祁淵道：“這外頭風急雨驟，您不歇歇？”

老先生沖他擺了擺手，並不回頭，轉眼就消失在了雨幕當中。

宋祁淵既然得到了消息，那就沒必要再一個城鎮一個城鎮地竄來竄去了，他買了一匹最快的好馬，平日裏除了必要的一點休息，幾乎停也不停，向龜茲古國的方向狂奔而去。足足過了七日，才逐漸接近了龜茲的邊境。此處已是西域邊陲，風土人情與中原迥然不同。

宋祁淵做事謹慎，自然不會在衣著上露出馬腳，當即找了個小客棧先住下了。這是邊境貿易往來頻繁的地方，諸多民族匯集，他在這其中，也不算打眼。

他謊稱自己是來投奔親戚，做點小買賣的，借機向小二打聽了許多基本事宜。這個世界上，所有客棧的小二，只要給錢，沒有撬不開嘴的。

小二熱情洋溢地跟他介紹了許多事情，甚至還賣給他一張粗略的地圖。當然了，古人的地圖，精細程度十分有限。

宋祁淵把一些常識都了解了個大概，又買了幾身本地的衣裳換上，立刻看上去跟變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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