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煜有時候挺佩服她這個邊走邊說，邏輯還絲毫不亂的狀態，想來阮歆媛是調教得很得當。

但璃月終究是女孩子，還是少不了的哭腔傳出，白煜只得在邊上安慰著。

兩人終於到了棚子邊上，眾人粗通藝術的已經把阮歆媛擡到了床上，又散開通風，蕭皓軒正在低頭凝神，似乎是在想辦法。

眼看大夫來了，人群呼啦讓開一條路來。

白煜立即低頭，掰開阮歆媛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把脈搏，伸手把傷口處那點血一蹭，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輕輕地舔了一丁點，神色立即嚴肅起來。他看了一眼藥箱，當機立斷道。

“若是能捉到那條蛇，也許還有解毒的辦法，但現在肯定是來不及了。我來吸出毒汁，璃月，你把你家小姐扶高一點，對，讓她的腦袋微擡起來。”

說完他也不遲疑，往自己嘴裏倒了一口解毒的藥水，剩下的全給阮歆媛灌了下去。

白煜深吸了一口氣，毅然決然地往小臂處的傷口蓋了下去。蕭皓軒在旁邊看著直皺眉，他本來說他來做也無妨，但白煜身為醫者，肯定更熟悉問題，他還是不要逞能的好。

只是這個人……實在是越來越讓他看不透了。蕭皓軒瞇了一下眼睛，神色愈發覆雜起來。

忙碌的白煜卻不管他怎麽想，只是努力地一口接一口吸出毒汁，吐出在地上。

直到鮮血逐漸變成了艷紅色，才停了下來，猛然咳嗽了一聲。

他沒有休息，往自己的瓶瓶罐罐裏倒騰出一顆褐色的藥丸來，看也不看塞進自己嘴裏，青色的臉才好了許多。

他跟璃月揮了揮手，示意她低頭，咳嗽了一聲才道。

“我藥箱裏有藥包，你去取那個標著天字一號的，煎兩碗，一碗給我，一碗給你家小姐。

這是清餘毒用的，快去。”

說完他就是一個踉蹌，仿佛耗盡了不少力氣，璃月應了一聲，急急忙忙轉身去了，還是蕭皓軒扶了他一把，沒讓他跌在地上。

白煜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最終卻沒有多問，只微笑著說了一聲謝謝。

眾人一直趕路，本就十分疲倦，又出了這檔子事，大家收拾東西，煮藥的煮藥，弄吃食的弄吃食，一直搞到事情結束了，才紛紛躺下休息。

璃月守著阮歆媛，不知不覺間也十分困頓。

本來她是勸白煜去休息的，白煜卻堅持也要守著阮歆媛，以免半夜突然出了變故。

璃月熬了半個時辰的藥，早就困得不行，不知不覺間就睡了過去。在黑暗中，白煜卻卻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

他歪了歪頭，似乎是確定璃月睡熟了，才打了個唿哨，一只小小的蟲子爬過來了，順著傷口鉆了進去。

阮歆媛下意識地悶哼了一聲，身體微微顫抖，卻沒能醒過來，只是皺緊了眉頭。

白煜輕輕湊過去，無限溫柔地替她撫平了眉梢那點痛苦。

他已經下了決定，認為自己遇到了可以相守一生的人。他本來已經無意於王位的爭奪，想一輩子閑雲野鶴地過下去。

可是沒有權力，又怎麽可能握住自己喜歡女人的手呢？他在心裏悄悄地說道，無聲的惡意和溫柔在翻湧。

這些日子的相處之下，他自然知道，阮歆媛是有心上人的，可哪有怎麽樣？

那個人還不知道在遙遠的哪裏呢，他未必就沒有勝算。白煜瞇了一下眼睛，冷冷地笑了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沒有在旁人面前露出絲毫破綻，就這樣足足守了阮歆媛三日。

小姐病了，自然不能繼續前進，幾人索性找了一個偏僻的小村莊，暫時住下了，順便好好休息調整一下。

三日之後，阮歆媛才在一陣昏暗的燭光下醒來了。

她只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躺了很久，喉嚨裏幹得像是有火在燒，眼皮也困乏得難以睜開，她努力了半天，才開出一條縫兒來。

她發出自以為巨大的聲響來，實際上細弱得像蚊喃一樣。

有人把她的腦袋扶了起來，給她灌了一口溫水。

她猛烈地咳嗽起來，眼前終於徹底清晰起來，璃月關切地看了她一眼。

阮歆媛抖了抖眼睫毛，才看見旁邊還有一道人影，正是白煜。

她一時心頭有些疑惑，眨了眨眼睛，腦子才運轉起來：白煜是大夫，她如今這幅虛弱模樣，白煜自然是要在的。璃月抱著她絮絮叨叨。

“小姐，你可不知道，你昏迷這幾天，白大夫一直衣不解帶地照顧你呢。我讓他去休息一會兒，他都不肯的，非要守著，生怕您餘毒上湧，出了什麽事呢。”

阮歆媛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來，讓璃月扶著他坐穩了，才盡量聲音平和道。

“白大夫救命之恩，阮歆媛沒齒難忘，現在我也好了許多，你肯定已經辛苦很久了，快回去休息吧。”

白煜搖了搖頭，端給她一碗熱騰騰的湯汁，又笑道。

“這是我剛熬的，你喝下去，我才放心呢，否則我是定然不走的。你這剛醒，便要攆走大夫，哪有這樣的道理？”

阮歆媛嗤地一聲笑了出來，險些沒有端穩那碗藥，顯然還有點顫巍巍的。璃月便將碗端了過去，一勺一勺地餵她，又體貼地將嘴角那點藥汁抹去了，阮歆媛笑道。

“我怎麽敢拆大恩人的橋？你放心吧，你救我一命，將來我必定千百倍償還，決不相負。”

白煜心頭一熱，阮歆媛這句話幾乎是有點燙了，讓他接得不知所措。然而他究竟是心裏歡喜，甚至忍不住要去碰一碰她的指尖，或者她的臉蛋。到底是璃月在場，便暫且地忍住了，只笑一笑，是十分矜持寡淡的模樣。

“我是個醫者，平生最大的心願，自然就是濟世救人，你受了很重的傷，應該好好休息才是，我救你不過是出於一個醫者的本分，並不是對你所圖什麽，不要多思多想，再有三五日，想來就可以下地了。”

阮歆媛點了點頭，她並非不遵醫囑逞強的人，現在又不是什麽危險時刻，她屁股後面也沒有什麽追兵，沒必要在這個時候硬要啟程趕路，這樣反而會拖累大家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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