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軍營裏應該還殘留了許多他的舊部。如果是可信的人，也不妨去打聽打聽，甚至……會給她留下一點線索。

她思考的時候很少眨眼，就像一個精美的木偶，腦子裏卻在精準地運轉和判斷各種可能性。白煜看著她出了神，忍不住伸手晃了一下，阮歆媛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微微一笑，又道。

“方才是我走神了，這樣吧，我們先在這裏住一晚，等到明天再考慮要不要回去，或者去別的地方做一點生意。”

她說得很好聽，其實又有哪裏可以回去。

在這等苦寒之地，用銀子的地方都少了。幾人麻溜地撿柴禾，阮歆媛也半跪在地上，青色的裙裾垂下來一點，像一朵素色的花。她貼在璃月輕聲道。

“晚上的時候，你挑幾個兄弟跟我走一趟，我們去親身探一趟軍營。”

璃月吃了一驚，在鍋裏水煮熟的嘟嘟聲中，壓低了聲音低低道。

“這豈不是太過危險了？閣主既然已經不在了，小姐又何必要以身犯險呢？”

阮歆媛掰開了一個冷硬的餅子，它變成了一小塊一小塊，淩亂地落在鍋底。她垂著眼睫，有點漫不經心道。

“他一定給我留了東西，反正也不是做什麽危險的事，我又沒有想著摘掉蕭越澤的腦袋，能出什麽大事？早去早回，等這段時日過了，請你吃頓好的。”

璃月的註意力在危險和吃頓好的之間來回兜轉了一圈，終於屈服了，輕聲道。

“那小姐稍等片刻，我和小多說一說。”

阮歆媛不再說話了，專心對付那些冷硬得令人吃驚的餅子。手下們還在河邊叉到了幾條魚，這會兒正刮鱗剖肉，要烤來嘗鮮。

她心中有事，吃很多東西都是食不知味，塞到嘴巴裏，嚼成了泥就吞下去，也沒個什麽仔細滋味。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黑，這天月亮也很配合，藏進黑漆漆的雲朵裏，不露出一絲光亮給他們。阮歆媛準備好一些慣用的暗器，跟璃月打了個手勢，璃月又戳了戳小多，三人從枯草堆裏起來，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小多趴在一個小土坡上，謹慎地壓低聲音道。

“姑娘，我算過了，他們是十步一哨，每兩個時辰換班一次。我們三個人潛進去，時間不多。”

阮歆媛平和地點了點頭，以示她完全理解了這個套路，率先出手打暈了一個士兵，把他拖進小樹林裏湊合地套了一下衣服。三人都換上衣服之後，小多留在這裏應付萬一過來的士兵。

阮歆媛大致分辨了一下方向，低眉順眼地假裝是巡邏的士兵，慢慢地挪向了軍師的帳篷。在她尚未前往北疆之前，宋祁淵曾經無意間提過一點他跟軍營裏那些兄弟的關系。

她想，軍師是可以信任的。至少她不會問他什麽……特別通敵叛國的問題。阮歆媛心裏不甚確定地想，把腳步放得更輕更緩，總算磕磕絆絆地來到了軍師大人的營帳前。

中間那些盤問她都四兩撥千斤地劃過去了，期間還遇到了一只巡查的大狗，也不知怎地，特別機靈，疑惑地嗅了兩聲差點要嚎出來，繞著她們打轉。

阮歆媛斂眉垂目，袖底微動，一陣幽微的香氣落了下去，狗終於老實了，毫無意義地汪了一聲，搖著尾巴又走了。璃月這才松了一口氣，發現自己冷汗都下來了。阮歆媛握著她的手，安慰性地笑了一下。

兩人潛入營帳後，軍師剛要說話，看清面容之後，臉色條然間就變了。他探出頭去望了一眼，四下無人才松了一口氣，又怕燭火映照出什麽，先吹滅了蠟燭，才把簾子一拉，謹慎地隔斷了一些東西。

“你們來之前也不知道說一聲的？想死也不用這麼積極吧？”

他話說的埋怨，牙根也跟著酸了一下，手上卻毫不含糊地掏出了一些雞零狗碎的東西，全部塞過去。

“吶，這個是一份簡略地圖，還有一只哨子，他說你會用得到。還有啊，他說讓你燒了……”

軍師抽了一下，有點說不下去了，委婉且輕地說道。

“燒了糧倉。”

阮歆媛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疼，有些好笑道。

“你要是有門路，我也可以不燒，你搬就是了。”

軍師這才點了點頭。

“你稍等一會兒，我需要一點時間，三更天的時候再來喊你撤退。”

兩人達成了一致意見，軍師就急急匆匆地出了營帳要去處理事情，阮歆媛倒是在敵營安穩下來了，還抓了一把筐子裏的吃食，璃月有點不好意思，阮歆媛就笑了，點著她的額頭道。

“臭丫頭，以前拿主子東西的時候，也不見你遲疑一下，這會兒子倒是跟我裝客氣了。拿著吧。”

璃月這才點了點頭，剝開一顆吃了，其餘的卻好好藏起來。

軍師忙活了一會，先掀開簾子走進來了，他看起來很是費了一番力氣。這等寒涼的天氣裏，倒是逼出了一身熱汗。他抄起茶水喝了一口，才裝作漫不經心道。

“對了，等會你們走的話，把太子也帶去吧，如今這形勢，他在這裏，不安全。”

之前阮歆媛走到半路的時候，探子就給她飛了信鴿，言明了邊疆發生的一切，她自然也知道太子廢黜的事情，心裏道一聲來了。

這狗頭軍師果然是個精明的，現在要跟她討價還價了。阮歆媛表面裝出了不動聲色的模樣，高深莫測道。

“可以。”

軍師還準備跟她長篇大論地分析利弊，猛地被她兩個字打敗了，一時有些蒙了，張著嘴道。

“什麽？”

阮歆媛頗有耐心道。

“我說我答應了，我可以帶太子走，你的糧草既然搬完了，我也該做惡人，給你燒掉這個空殼子。”

“做人呢，做事，總是要有一點代價的，既然我都拜托你了，你要拜托我，也很正常啦，說吧，太子在哪裏。”

阮歆媛慢條斯理地打了個哈欠，整個人顯示出一點懶洋洋的狀態來，動作卻很果斷，邁著步子往外走。軍師猶豫了一下，只輕聲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