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蕭越澤若無其事，閑閑地喝了一口茶水，甚至還輕輕地哼起不知名的調子來。半晌蕭越澤才開口道。

“這麼說，一切都是真的咯？那宋祁淵，就是蕭祁淵，一個前朝的餘孽？”他雖然是個問句，卻並不指望任何人回答他似得，放肆地，笑出惡毒而顫抖的音調來。

過了良久他才恢覆，輕輕地說了一聲。

“真是太可笑了，原來他真是這麽卑賤的東西。”

他揮了揮手示意人把所有跪著的都押送走，自己慢慢地走在了最後。士兵走了一部分，押著人直接去了刑部大牢，剩下一部分。

在蕭越澤的指揮下，在各個院子堆上稻草柴禾，澆上烈酒。

蕭越澤握著一個火折子，反反覆覆地把玩，等到一切都收拾幹凈了，才毫不留情地闔上大門，丟出了燃燒的火柴。

火舌轟然燒起，將一整座府邸化為了枯骨和灰燼。

那場大火足足燒了幾個時辰才熄滅，京城的夜裏都看到了艷紅色的火照亮了半邊天穹。

而黑色的騎士們押著人走過街頭，消失在月光無法照亮的角落裏。

蕭越澤摘下了頭盔，他的發冠散了，流下瀑布一樣的黑發來。

他也渾然不在意，今晚他已足夠盡興，他很久沒這麼盡興了。

他自認為完成了任務，腳一擡就回到了王府。他認為自己該睡一個充足的覺，醒來再處置這一切。

俗話說得好，神鬼怕惡人，他今晚殺了這麼多人，卻覺得自己該舒服安心地睡覺，而那些無辜受難的人，卻在陰暗潮濕的天牢裏遭罪。

這世間的正義和公理，是否總是要遲到，所以才有了這麼多的血淚？

蕭越澤不知道，他只是一個肆虐的行兇者。他舒舒服服地躺在了他的高床上，睡著他的軟枕，在明亮的陽光裏醒來，打理幹凈了自己，才坐在馬車上，晃晃悠悠地進宮，準備向蕭戰稟告他昨晚的“戰果”。

蕭戰可沒他舒服，他一貫狡詐多疑，昨夜不知道掉了多少把頭發，夢中驚醒的時候，冷汗都浸濕了枕頭，今天看上去就不如往日精神。

這是最好的，把握時局的機會了。蕭越澤幾乎有些歡欣地在心裏想，親手為蕭戰捧上了茶水。

蕭戰習慣性地接過來喝了一口，眼皮一擡，才皺著眉道。

“怎麽是你來了？昨個兒你動靜鬧得也太大了，朕叫你抓人，你驚擾百姓做什麽，現在半個京城都知道宋家出事了。”

蕭越澤像是渾然沒有聽出斥責意味，甚至繼續為蕭戰端了金盤來，盤中的膳食散發出熱騰騰的香氣來。

“請父皇明鑒，宋氏一族犯的乃是大罪，若是不能嚴懲不貸，恐怕不能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還會有人認為父皇軟弱可欺，唯有嚴厲地懲治他們，才能讓暗中一些搖擺的小人停下做墻頭草的心，轉而專心地為父皇辦事。”

“可是柳卿的事，尚未查清，京城中轉眼間又出了宋家的事，你讓別人怎麽想，又讓朕如何自處？”

蕭戰的臉色好了不少，他其實也是讚同嚴厲處罰的人，只是天子心思，就是要變化莫測，絕不能讓旁人猜到一點兒才行。

蕭越澤轉過去為他捶弄肩膀，聲音溫和道。

“這又有什麽難的，不讓他們知道真的就是了。”

“對外面，只需說宋家私藏叛軍餘孽，宋……啊不，蕭祁淵乃是公孫家遺孤孽種，不也就是了？

反正百姓們根本不關註誰家如何，他們只關心米面糧油的價格，還有自己的兒子能不能在今年娶到一個媳婦。”

蕭越澤嘴角噙著一點冷酷又從容的笑意，款款地，輕輕地補了下半句。

“刑部的人審也就審了，若是嘴不嚴實，一並當成亂黨，又有什麽不好的？”

蕭越澤語意未盡，蕭戰已聽出自己兒子的意味來了，所有能夠鏟除異己的機會，都是值得珍惜和利用的。

若是有些不順眼，不對付的，趁此機會，也可以一並輕輕地擦去。蕭戰心平氣和地嘆了一口氣，慢慢點了點頭。明天的朝堂，他就讓大臣們體驗了一把什麽叫天子之怒。

無論是稟報什麽事情，都態度冷酷，言語間卻像吃了個炸藥，活生生把一位年輕的臣子罵哭了。

眾大臣看著他以“廷前無儀”的罪名被拖了下去，紛紛打了個哆嗦。

且不管京城風雨如何，且看北疆事端，再看蕭祁淵和阮歆媛。

自從蕭祁淵和阮歆媛相聚之後，兩人你儂我儂沒多久，又得被迫分開，也算是人間一悲苦事了。

蕭祁淵到底還是擔心阮明走漏的事端，整日除了處理軍務，就在考慮到底如何盡量周密地處理這件事，唯有一點空暇時間，才能用來思念心上人。

雖然孤月閣的殺手都已一一歸位，但他總覺得心驚肉跳，放不下一口氣來，仿佛有什麽殺身之禍近在眼前。

他想起那日阮歆媛的秘術，又回想起那日的情形，蕭祁淵起初有些驚嚇，阮歆媛解釋了兩句，這才回過神來。

“你之前不遠千裏來找我，我沒能留下你過幾天舒坦的，甚至還要累你為我奔波。”

阮歆媛擡起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唇上，有些喟嘆地說道。

“你以為我在乎這些？這些都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東西。我在有生之年能遇見你，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她說完了溫暖的情話，又挑起了秀眉道。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不過消息已經傳出去了，你再要堵他的嘴，已經沒什麽用了。

幸好邊疆路遙，就算皇帝知道了，反應過來了，收繳你在京城的地盤，再派出欽差大臣過來，最後到北疆，是很需要一段時日的。

在這段時間裏，你必須做好所有準備，甚至提前行動。”

蕭祁淵覺得不妥，還要再說什麽，阮歆媛已搖了搖頭，以一種不容否決的語氣道。

“我知道你不是兒女情長的人，詳細的部署你自己決定，無論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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