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驀然露出一點笑意來，放開了像花一樣的美人，拎住信紙向黑衣的謀士，語氣有些調侃道。

“你猜這裏面，會不會有我想要的消息？”

黑衣的謀士恭恭敬敬地跪在木質的地板上，他一身黑衣，與這種尋歡作樂的氣氛格格不入，但似乎很得蕭越澤的歡心，半晌才慢慢道。

“如果有的話，那個送信的人，現在應該已經不在了。”

“哦，你這麼肯定？”

蕭越澤饒有興味地揚了揚眉頭，邊說邊慢條斯理地拆開信箋查看，光看了兩句就嘶了一聲，把皺起來的眉心揉開了，良久不語，半晌才低低地笑道。

“我有時候真懷疑，你這到底是神預言呢，還是烏鴉嘴。他已經走了，不過帶來的是一個好消息，一個非常好的，我簡直都意想不到會有這麼好的消息。看來上天總是眷顧我的。”

黑衣謀士深深地跪了下去，他簡直像一只沈默而致命的烏鴉。

“主上將來會成為大晉的主人，至高無上的君王，有一個好消息不算什麽，更好的消息，在您登上皇位的那一天。”

蕭越澤點了點頭道。

“是，你說的有道理，他為我們帶來了一張非常漂亮的圖案，你猜怎麽著？和太子的傳國玉佩，一模一樣。”

黑衣謀士悚然一驚，本能地從這件事裏嗅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非常陰森森的味道，隨後他又平靜了，恭敬地伏在地上道。

“這對主上來說，是一件好事，主上打算如何？臣必定追隨。”

蕭越澤振衣而起，揮開了一地的美姬醇酒，大踏步走出了樓閣。

“自然是隨我連夜入宮，稟告父皇，懲治‘奸人’，方能護住我大晉的大好河山，任何人想要破壞我父的江山，我必定先懲之！”

蕭越澤連夜進了皇宮，皇宮的門鑰已下，但是因為是急令。

蕭越澤乃是皇子，又是有要事稟告，蕭戰也並沒有就寢，太監自然是一溜小跑趕緊去通傳。

待到他進來的時候，正瞧見蕭戰在看一本左傳，蕭越澤口稱父皇，跪下行禮之後，二話不說獻出了那張紙。

雖然由於繪圖工具的簡陋，略有失真，可大體上已可以窺見線條和輪廓。蕭戰起初只覺得眼熟，細細回想了一遍，臉色已經變了，舉著紙問道。

“澤兒，這是哪裏來的？你給朕一五一十的說清楚，一個字都不準遺漏。”

蕭越澤知道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病，心裏冷笑了一聲，面上卻非常恭敬，甚至略帶惶恐道。

“回稟父皇，兒臣有一門客，在邊疆從軍，有一日就寄回了這幅畫來。

還說他曾經在一位將軍的身上，見過一模一樣的圖案，乃是一枚精美的玉佩。

他心裏實在覺得奇怪，便偷偷描摹了下來，想向兒臣討一個答案。

兒臣仔細分辨之後，卻覺得這分明是皇家之物，因此不敢怠慢，生怕有什麽重大隱情，便鬥膽叨擾父皇，連夜入宮來了。”

蕭越澤說得越多，蕭戰臉色變得越多。

小兒可能不清楚真相，他又會不清楚那幾十年前的一場血色，那分明是每代太子獨有的玉佩，絕無假冒之可能。

當年他斬草除根，把一切都滅得幹幹凈凈的，小太子自然是沒有放過的，難道當年有人魚目混珠，救走了真正的太子，如今還讓他長大了，成為了邊疆中的一根毒刺？

他越想越神色駭然，桌上的一盞茶水被碰倒了，掉在地上水花四濺，發出劇烈的聲響，在寂靜一片的禦書房尤其刺耳。

還有部分水漬和碎片濺到了蕭越澤身上。

蕭越澤跪著不敢亂動，心裏直罵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退，好懸沒讓一片青瓷劃破相。

“這是一位將軍身上的。”

這句話又在蕭戰心頭重覆了一遍，他心裏咯噔了一下，不知怎麽的，突然想起宋祁淵來。

是一位年少有為的將軍呢，當初還幫他擋過一劍。

眉目間莫名的熟悉在電光石火間全部閃回著回憶起來了，拼湊出了另一張熟悉的面容，是他的兄長。

他猛然哆嗦了一下，踉蹌一步往後坐在了龍椅上。

原來是他，原來是他！

他曾經把那麽危險的東西放在身邊，還讚他年少有為，還誇他救駕有功。宋祁淵當時是怎麽想的，是不是想把袖子裏的劍掏出來，割破他的喉嚨？

想到他曾經無數次跟死神擦肩而過，蕭戰的冷汗流了滿額頭。

他被某種究極的恐懼攥住了心神，瞳孔收縮著，可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是個皇帝，這裏是大內宮廷，他有無數的人可以用，無數的人都會保護他。

只要他一聲令下，那個逃脫的小崽子也得死！

某種恐懼被暫時地壓下去了，轉換為旺盛的怒氣。他努力地吸了一口氣，穩住了自己紊亂的心緒，以一種非常強硬，不容置喙的口氣道。

“你現在就去傳朕的旨意。宋氏一族，包庇前朝餘孽，甚至意欲謀反，十惡不赦！

現下打入天牢，嚴加審問。同時派欽差大臣前去邊疆，卸了那廝的職位！”

大太監頭皮一炸，為這風雲變幻的劇烈場面感到恐懼，眼看蕭越澤要起身領旨而去，趕緊跪下道。

“陛下，老奴還有一言，太子殿下如今也在北疆，得提前通知殿下啊！

否則屆時那賊子若是不肯束手就擒，反而舉兵造反的話，太子殿下恐有性命之憂，甚至可能被挾持作為人質，太子可是我大晉的儲君！是斷斷不能受此劫難，陛下三思！”

蕭戰一時楞住了，蕭皓軒是他的親兒子，自然不能不考慮。

蕭越澤心裏巴不得蕭皓軒一起死了，或者幹脆“不小心”在這次的鎮壓中身亡，因此立刻強硬起來，冷聲反駁道。

“父皇，兒臣認為萬萬不可。如今這賊子潛藏多年，今日才露出馬腳，顯然是心機深沈，狡詐多智之輩。

而且如今尚未徹查，也不知道朝廷上下，究竟有多少他們的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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