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還有當情種的潛力，實在叫人萬分詫異，活像青天白日見了鬼。然而他乃是真龍天子，鬼見了他也必須得發愁，由此他不得不發言斥責。

“澤兒，朕平時看你也是個識禮數，懂規矩的。普通民間，尚有說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便結親了事。你身為皇子，又多一重身份，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怎麽可以光顧著自己的兒女私情？”

蕭戰罵著罵著，也有點上頭了，不由接著道。

“你又喜歡誰了，難道不能等以後再納為側妃？一切為國事為重，你這麼輕浮浪蕩，以後如何能夠輔佐太子。”

蕭越澤被罵的有點懵逼，不明白自己老爹怎麽聯想出輕浮浪蕩的，然而君臣大過天，他也只能跪下聽訓，由此心裏又生出一層濃濃的惡毒來，盤算著還是早日把這老東西拽下皇位當球踢。就聽見蕭戰折中了一下，比較委婉道。

“好了，這也不是什麽小事，不可立做定奪。改日你先去瞧那公主一眼，若有什麽大不妥，再來商議反駁就是，朕今天也累了。”

太監頗為有眼色，趕緊叫散了朝臣，眾人跪拜了之後，蕭越澤也實在不想去上書房挨罵，一路徑直去了賢妃的宮中，想討一點軟和的安慰出來。賢妃愈發顯了懷，好歹不是頭一胎，也稱得上經驗老道，秋天涼爽得很，估摸著生孩子卻要到初冬去了。此刻她靠在一張藤椅上，舒舒服服地曬著太陽。葡萄藤上的葡萄自然已經熟透落下來，只剩下泛黃的葉子，在陽光的照射下變換成零星的光影，打在賢妃的臉上。

賢妃是愛吃葡萄的，即便這個時節有一些遲，但這個世界上，只有有權有勢，很多東西總是可以輕易得到的。人心有時候都不例外，何況是區區的葡萄。她慵懶地躺著，自有侍女剝了葡萄皮，送到她殷紅的唇瓣邊上。賢妃含著吃了一口，瞇著眼睛聽侍女說書，她最近有了聽評書的興趣，可惜封神演義聽了個七零八落還沒到鳳鳴岐山。

蕭越澤對著侍候的宮女比了個噓的手勢，又接過了那一小盤子葡萄，剝了一個遞到人唇邊，賢妃剛張嘴要吃，視線裏突然出現了一點翠色，是蕭越澤手上的扳指。她不動聲色地了然一笑，假裝並沒有發現，足足吃了好幾個之後，才含笑開口道。

“我的皇兒，何時這麼會討為娘歡心了，竟然連剝葡萄這種事，都要搶侍女的活兒了。”

蕭越澤輕輕一笑，揮退了不少宮女，只留下幾個親隨來，將葡萄遞走了，一雙手又殷勤地攀上賢妃的肩膀，對著她揉捏捶打道。

“兒臣想念母妃，這便來了，何談一個搶字，至於討人歡心，母妃若是笑一笑，兒臣自然心裏也是歡喜的。”

賢妃半闔著眼，似睡非睡道一句口甜舌滑，這個角度看過去她依然有一種風韻猶存的美，跟少女完全不一樣。

她氣息悠長，蕭越澤都以為她是要睡過去了，冷不丁卻聽見她出聲道。

“皇兒啊，聽說在前殿，你又惹皇帝生氣了？”

這個話題聽著像閑聊，卻不是宮女可以隨便聽得，頓時剩下的人也退去了，只留下母子二人。蕭越澤那種英俊的臉龐上，依稀可以尋覓到一點賢妃的秀麗，他笑道。

“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意見有些不合罷了，母妃的消息好靈通。”

賢妃自然不會對他說重話，擡起一點眼皮笑罵他。

“你好糊塗，太子不在面前，正是在皇帝跟前好好表現的時候，在這點小問題上，你又跟你父皇拗個什麽勁兒。若是真有喜歡，以後擡進府裏做側妃也就是了。”

蕭越澤長眉一挑，頗有點酸溜溜道。

“母妃莫不是看我年紀大了，便不疼愛我了，弟弟還是妹妹沒個定數，也未出生，我就成了個爹不疼娘不愛的。”

蕭越澤頓了一頓，繼續道。

“我這麼做，既然是我的理由的。母妃不必過於擔心，阮歆媛已在我府上呆了好一段時日裏，我仔細觀察了良久，她定然是對我泥足深陷，無法自拔了。我還沒有玩夠她，也還有些事情，沒有利用她完成，現在要是松手，豈不是功虧一簣了？父皇不知道前因後果，您卻應該理解我，支持我呀。”

賢妃長睫一眨，眸中似有精光閃過。她從椅上躺起來一點，有些憂愁地勸道。

“皇兒，縱火燒身之事，屢見不鮮，你又怎麽能保證，自己不是被燒到的那個？終日打獵的獵人，也會被老鷹啄瞎了眼睛。何況我與她接觸不少，她是個聰慧的女子，恐怕不是那麽易於掌控，一旦局面失控，恐怕會十分不好收拾。到時候你……”

她語意未盡，蕭越澤卻已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安撫性地握緊了她的手，醞釀措辭才微笑開口。

“母妃放心，我既然是終日打獵，又怎麽會被自己馴養的鷹啄瞎了眼睛？你就放下一百二十個心肝吧，我絕不會有事的。不但不會有事，我還會安安穩穩地把她玩膩了，然後再丟掉，讓她知道什麽叫郎心如鐵。一切我都會辦的妥當，您還是安心養胎吧。”

賢妃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手取了一顆剝好的葡萄，餵進蕭越澤的嘴裏，眼神中驀然生出一點極淡的惆悵來，連妝容掩飾得極好的雪白面容上，也難免出現了一絲細紋。可她依然是嫵媚的，稱得上一句絕代佳人。按理來說這個宮裏她雖然還不是皇後，可已經坐到了這個位置所能達到的最大榮寵，她應該滿足了，可這裏是皇宮，她是貴妃，就永遠都是提心吊膽的。

她攥住蕭越澤的手背，輕輕拍了兩下道，十分感嘆道。

“母妃曾經懷你的時候，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才讓你平安落地，又安安穩穩地長大，這才算熬出了頭，你有了自保之力，也有了自己的野心和計劃。母妃並不是要阻止你，相反的，母妃是最心疼你的人，也會絕對站在你這一邊。正因如此，母妃才要對你說一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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