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5章 古怪

關燈
阮歆媛回了相府,還是下午的時候,天陰沈沈地被一層烏雲蓋牢了,一絲陽光也無,她揮退了眾侍女,自己盤腿坐在榻上。離開了蕭越澤之後,她就感覺到頭腦清醒了不少,仿佛從那種狂熱的心態脫離了出來。有不對勁的地方,那就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心裏默念著這句話,從脖子上把凰玉解下來,捏在手心閉上了眼睛,開始進入長久的打坐和神游。

仿佛只是一剎那的功夫,又或者只是向前邁了一小步,眼前的黑暗逐漸破碎了,出現了無窮無盡的山巒。每一座山峰都高聳入雲,卻又十分孤立自主,竟沒有幾座是黏連在一起的。像什麽互不相容的老仇人。凰硯坐在懸崖上的一大塊青石前,輕輕地哼著歌謠。他的長袍被風吹動,翻飛著隱約可以看見內裏的白袍,像破碎的紫色蝶翼,手邊還有一管白玉的笛子。

他見到阮歆媛來了,卻並沒有急著起身打招呼,而是自顧自舉起笛子來,幽幽地吹奏。那聲音柔和得像山間的溪水流淌,又帶了一絲隱隱約約的悲傷,吹至末尾的時候無窮無盡的桃花湧現出來,將凰硯整個人都淹沒了。阮歆媛大吃了一驚,三兩步走過去要扶他,一只修長的手卻突然輕輕一抖,所有花瓣都在一瞬間化為了飛灰。

凰硯的動作優雅從容,慢慢地從一地桃花中踱步出來,收起那管笛子。阮歆媛敏銳地看到了笛子口系著一枚鮮紅的穗子,一時不由楞了一下,脫口而出道。

“這笛子……我曾見過的。”

凰硯翹起唇角,微微地笑了一下道。

“是啊,不僅見過,還在什麽地方吹奏過呢,聖女殿下,好久不見了,你看起來清減了許多,可真是讓人心疼得很。”

“我為你吹過?”

阮歆媛有些疑惑地重覆了一遍道,還沒等凰硯回答,自己先搖了搖頭道。

“不對,不是你,我記得……不是你。”

凰硯收起了那只笛子,悠悠笑道。

“自然不是我,卻也不應該是三皇子,對不對?”

阮歆媛一擰秀眉道。

“你究竟想說什麽,那指的又是誰?”

凰硯搖頭道。

“所謂天意,就是不肯明說明指的東西,世事如棋,聖女殿下還沒有看破?”

他自虛空中一指,遠處有一座山峰突然發出了轟隆隆的響動,繼而很快地坍塌下去,化成粉碎,期間動靜很大,隨後就安靜了,只剩下一地碎石勉強證明它真正存在過。凰硯迎風而立,衣袍悉索作響道。

“真亦假時假亦真,聖女殿下,我已經看破了,卻不能對你說破,這,就是規矩,是天意,你得自己去找答案。”

阮歆媛有些茫然地看著他道。

“我確實丟了一些東西,對不對?我要怎麽才能把它找回來,我總覺得好像很珍貴。”

“是啊,老天何其無情,他讓相愛的人分開,理想者低下頭顱,正義的人怒吼著死去,所有的王座上都沾滿永遠洗刷不幹凈的鮮血,但……這就是人。”

凰硯輕輕地說道,松散長發被山風一帶,散開流瀉成白色的瀑布,他並不意外,只溫柔地對著阮歆媛笑了。阮歆媛看著凰硯動手,掐了幾個她看不懂的手訣,她輕飄飄地向下墜落了,頭頂是深邃的星空。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但我希望那一天來的早一點,這樣你也許,不會太難過。”

凰硯大笑一聲,如她一般跌下了懸崖,輕飄飄地像一片葉子。阮歆媛想去伸手抓住他,卻撈了個空,在越來越強勁的颶風中,她閉上了眼睛,又睜開了眼睛。再睜眼,已是塵世。

蕭越澤心情很好,他吃完了那盤蟹炒年糕,認為味道實在是不錯,多賞了一點銀錢,這才優哉游哉地回了府邸,黑衣的謀士跪坐在書房前的軟塌上,看東西看的很專心。蕭越澤來了之後,他才低低地嗯了一聲,放下薄薄的古籍跪地行禮。蕭越澤漫不經心地問道。

“人都已經派出去了?”

黑衣謀士點了點頭,劃出一字曰事。

蕭越澤唔了一聲,姿勢隨意地坐了下來,要了一杯茶水喝,甘甜水色潤喉,他才輕輕地笑了出來,瞇著眼睛道。

“我現在覺得很快活,非常快活。她看起來簡直像我的未婚妻一樣,也許不會花太久,她就是我的東西了。其實我早應該這樣,卻還是忍了很久,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記住,你派出去的人一定要日夜不停地尋找他的蹤跡,務必趁機斬殺了他。”

他越說語速越快,眼神都亮了起來,露出欲望的野火。

宋祁淵依舊待在山上,他傷得實在有點重,氣血虧損得厲害,這東西又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補回來的。太虛弱的時候,吃太貴重的東西,反而會虛不受補,更加猛烈地摧殘身體。這點權真大師比他更清楚,所以並沒有一股腦地把自己壓箱底的好東西全部拿出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錢不給我一個銅板,還要我為忘年小友擔驚受怕,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宋祁淵當然是不會痛的,但他也沒法活蹦亂跳了,他現在每天夜裏心都會斷斷續續地絞痛,最後在濃厚的安神香中才會勉強睡去。後來他就學乖了,每次夜半醒來的時候就靜靜地抄寫佛經,墨色的字跡從他的指尖流淌下去,一開始他痛得筆都握不住,後來逐漸能寫出龍蛇般的纂文來。權真大師見他倒有點苦中作樂的情懷,分了他一本金剛經。

宋祁淵後來寫得蠻漂亮了,權真大師見他老是窩在屋子裏也不好,就把人拉出來曬曬太陽。秋天的太陽非常溫暖,映照在他有些蒼白的面容上,讓宋祁淵覺得很舒服。換了血之後他總是手足冰涼,每個落雨的夜晚都會被凍醒,被窩裏僅有一絲熱氣,近乎縹緲了。他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四肢舒展像一只貓,或者一條獲得溫暖的毒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