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夢舒不敢再哭了，跌跌撞撞過去揪住他的衣角，才祈求道。

“我幫你，我什麽都能做，你不要害他，只要你讓他平平安安的，我做什麽都無所謂，求求你了。”

這邊阮夢舒水深火熱，阮歆媛卻過得非常充實，她思來想去，認為手下能用的人還是太少了，以至於有急事的時候，各種顧得了這邊，顧不上那邊。她需要一些強壯忠心的奴仆，聰不聰明倒是看天意了，這麼想著，她就覺得去京城的鬼市一趟。每個城市都有自己銷贓的地方，那裏匯集了所有的邪惡與混亂，無論出現什麽，發生什麽，都概不負責。

她一向是說幹就幹的行動派，立馬吩咐璃月給她準備了各種好東西，銀兩若幹，銀票若幹，流通的頂額金票也帶了一張，還有些珠玉首飾之類的玩意。以及各種暗器，例如透骨釘化血鏢，長繩索飛天爪，最後是一些傷藥，全部備齊了之後分量很有技巧地該塞就塞，該縫就縫衣，制造成了一件特殊又寬大的黑色披風。

阮歆媛在女子中，素來稱得上高挑，又在鞋底墊了幾層棉花和暗器，這才套上了披風，遠遠望去如同一個年輕俊秀的背影，卻不會引起人太多註意。璃月精通易容之術，拿了一堆藥水在她臉上塗塗抹抹，又忙著修額角修鬢角，不時拿著筆畫兩下。中間貼上一層薄薄的人皮面具之後，阮歆媛摸了摸，認為很透氣，心裏難得舒服了不少。

璃月邊描邊畫，小小地打了一個哈欠，半晌才完工，又把菱花鏡移過來，讓阮歆媛自己查驗成果。阮歆媛還算滿意，把她一扶上座椅，璃月也不客氣，竟呼嚕呼嚕打起了瞌睡來。阮歆媛下手力道輕柔，給璃月做了一個簡單的修飾，倒沒有太講究。這偌大的京城，認得她的越來越多，見過璃月的卻畢竟是少數。

兩人趁夜出發了，只吩咐連衣留了個門。鬼市路難行，需要度過一條長河才能在霧氣中勉強分辨出路徑來。阮歆媛和璃月都是久混江湖的，自然知道少說少錯，一路上默不作聲。下了船之後直奔人牙子那個搖鈴小屋而去，今夜守著小屋的只有一個老爺子，姓趙。

趙老爺叼著一桿水煙槍，吹出一口濃濃的煙氣來，他的眼力老辣，自然看得出來兩人是精心易容過的，這種人一般身份高貴，不是有事不輕易出面，鬼市也不願意跟他們起沖突。阮歆媛恭敬躬身行禮，向天指了三下，又向地指了三下，伸出指頭彈了一下桌上的青銅酒杯，趙老爺這下算明白，人還是那個渡船的沈老頭介紹來的，不由客氣了幾分。

“要十個最精壯的男人，不要有親戚，年齡在十六到二十五之間，會一點功夫最好，不會也要有點力氣。面容最好端正些，不要拿歪眉斜眼的充數。我是拿回去當護院的，價錢方面好說。”

阮歆媛低聲一口氣說完，將一錠足銀放在了那張黑漆漆的小桌上面。趙老爺聽出她是女兒身，心裏暗自咂舌卻沒有多言，非常痛快地帶她先去看人。

一群男人擠在茅草屋裏，都睡得滿頭大汗，屋裏難免有些汗臭味，阮歆媛又仔細聞了聞，看了看，卻感覺他們並沒有遭到太大的苛待，一時放下心來。趙老爺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磕了磕煙槍道。

“信得過我，便在我這裏做生意。他們都是苦命人，本來去碼頭賣膀子力氣，也夠過個苦日子。可耐不住家裏出些急事啊。我便出一些銀子先借給他們，人卻壓在這裏，本來也就大都是沒親沒故了，若是實在沒人賣，做個幾年工，我也就把人放走了。”

趙老爺這麼說，阮歆媛也點了點頭，一手交錢一手交人，月光下她的背影有些纖瘦沈默，身後跟了一連串的壯漢，詭異得像個趕屍人。之前接那位老婦人回京都的時候，阮歆媛曾經替她租了一間小小的清靜宅子，如今她去了權真大師那邊，房子的日期還沒有到。安置這些人卻有些小了，阮歆媛索性把隔壁的宅子也買了下來，打通之後正好夠住。

她打了個響指，輕聲道。

“我知道你們聽從主人的囑咐，一直在跟著我，那麽現在我想要你們幫我做一點事情，你們應該不會拒絕吧？”

她話音剛落，就看見前方非常正常的樹影搖晃了一下，顯出一個黑衣的人影來，黑衣人半跪在她腳下，幹脆利落道。

“閣主有令，無論小姐說什麽，但憑吩咐就是。”

阮歆媛點了點頭，非常喜歡這種一句廢話都沒有的高效下屬，指了指身後一群有些茫然無措的精壯漢子道。

“這群人給我安排好了，然後開始訓練，盡快你懂吧？但不要用那種什麽折損壽命來換取武功的秘藥之類的，能用就好了。這些錢我都留在這裏了，如果不夠用的話，再通知我，平時要是有事，我想你們同伴之間應該有特殊的聯絡方式吧，直接告訴我。”

黑衣人只點了點頭，就起身把精壯漢子們趕入院子的井邊，排隊好好清洗一遍，等會吃個夜宵就湊合睡了，那麽多被褥也要明天再買。阮歆媛一揮手，帶著璃月先走了。兩人半夜已過了那股困勁兒，幹脆回府之後又開了小竈，下了兩碗面條吃上，才摸著圓鼓鼓的肚子各自睡下了，一夜睡得不太深，跟蚊子搏鬥了小半晌。

最後阮歆媛終於忍不住起身了，空手拍死了好幾只以儆效尤，才清靜下來，倒頭就睡。翌日清晨，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緩過來，起身吃了飯，又去府裏各處走了走消食，便看見許多陌生的人走動。阮歆媛心裏好奇，叫住一個做飯的婆子問道。

“以前負責澆花修建的小翠呢？”

婆子低著頭，十分恭敬道。

“小翠偷了錢，叫二夫人打發出府去了。”

阮歆媛嗯了一聲，心裏不由盤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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