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得劈頭蓋臉罵道。

“以前總以為你只是有些女子的善妒毛病，沒想到殺人的勾當你也幹得出來！可憐我的珍兒，年紀輕輕就不明不白地丟了性命，我竟也一無所知，還和你這歹毒的女人同床共枕，生兒育女這麼多年！”

阮歆媛一時覺得有些可笑，懷裏的阮世光已呼哧呼哧喘起了粗氣，她知這是劇毒驟解又損心神，不由分說在人黑甜穴拂了一下，自己漫不經心冷冷道。

“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把這惡毒的女人帶回房間，不準出門。”

阮歆媛並沒有發怒，只氣勢冷冽淩人，侍女們不由哆嗦了一下，齊齊稱是，將蘇氏半扶半推想要帶回房間去。蘇氏跪伏在地上身體發軟，想要掙紮，又實在說不出什麽話來，只跌跌撞撞半跪著想要去觸阮世光的衣襟，企圖求得一點可憐的同情來。阮世光昏昏沈沈，想要墜入夢中，什麽也聽不清楚。阮歆媛把人平躺放下，一揮衣袖漠然道。

“還不快把大夫人拉開？”

眾人慌忙應聲，又留下了幾人來照應。

阮歆媛把盲眼的老婦人扶起來，又道。

“如今已是真相大白，老人家，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楚，也算抵上孽債一二了。如果你願意，就在我家裏做個灑掃的仆婦，銀錢並不短了你的，活兒也不會太重。若是不願意，權真大師的廟後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專門給孤苦老人待著的義坊，我可送你去那裏。至於紅葉村，恕我直言一句，恐怕已經不會是平靜的地方，您一個人回去住下，也多有不便。”

老婦人倒頭又拜了拜，才啞聲道。

“老身不過一介有罪之人，有勞姑娘惦記，卻並不敢礙著姑娘的眼，還拿錢做事。既然姑娘說紅葉村已經不安全了，那老身就回去一趟，收拾收拾趕往那座義坊，偶爾還能聽聽權真大師講經，青燈古佛，餘生贖我罪行。”

阮歆媛點了點頭，吩咐管家將人送去。宋祁淵看了半晌有點困頓，打了個懶洋洋的哈欠，出門問權真大師。

“你什麽時候走？我還想再蹭一頓齋飯。”

權真大師閉目不語，撚著佛珠良久，宋祁淵以手肘捅他一下，他就一屁股往地上坐，半晌才有點痛苦道。

“老衲還是得服輸，腿抽筋了，快快快給我揉一揉。”

宋祁淵有點無語，但看在忘年交的份上，畢竟剛才又賣了力氣替人解毒。還是把他扶起來了，找了個侍女給他捶一捶小腿，又餵了他一點清水，自己轉身去找阮歆媛。

阮歆媛眼中稍有淚光，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並沒有多少落下來，只以手背揩幹凈了。宋祁淵進來尋她時，敏銳感覺到了一點不同尋常，卻聰明得很，並沒有多問只輕聲道。

“要不我多陪你待幾天？或者我們出去散散心也好，我看你這幾日也沒好好休息，該放松一下。”

阮歆媛反而搖了搖頭道。

“無礙，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沒有多少可以浪費的時間了，你先回宋家去，這幾天我要清肅整頓一下相府，有事飛鴿傳書聯絡。”

宋祁淵點了一下頭，終是與阮歆媛擦肩而過了，權真大師向兩人合十行禮，一派高人風範，不慌不忙地走了。阮歆媛自己回房休息，吩咐侍女：一旦老爺醒了，立馬通報給她。就這樣，阮世光昏了又睡，醒了也只是吃幾口湯藥和一點流食，足足又過了兩日，才恢覆了一點精神，可以坐在床上跟人說說話了。

阮歆媛坐在床邊，接過侍女一碗滾燙的湯藥，又吹了吹，才細心地餵給阮世光。阮世光渾身都酸軟無力，靠在兩個軟枕上都覺得睡久了屁股疼，不由揮了揮手打斷她道。

“老了老了，不服輸是不行了。不過這碗藥還是先放著，爹爹有話跟你說。”他故意清咳了一聲，侍女們都是知情識趣的主兒，趕忙退下了。阮歆媛在櫃上擱了青瓷碗，老老實實等他發話。

阮世光無端覺得，這一個瞬間她像極了她的娘親，珍兒也是這樣，沒有事又不想說話的時候，就垂著長長的眼睫毛，心裏想一些稀奇古怪，又毫無根據的市井故事，兩只手還會下意識地揪著一點衣角玩。他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口濁氣來，才慢慢道。

“你也長大了，跟你娘親越來越像了。蘇氏的事情是如何安排的，現在府上諸多雜事由誰理著？”

阮歆媛剝了一塊貴妃糖來吃，半晌才漫不經心道。

“物有相近，人有相似，不奇怪。我知道蘇氏跟了你這麽多年，又有一兒一女，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必要把事情搞得太僵，撕破了大家臉皮都不大好看。原來怎麽樣，還是怎麽樣，只是她再也不能出自己的院子，哪怕半步，否則我給她埋了做肥料，感覺冬天的梅花會開得挺好。”

阮世光知道自己女兒什麽脾氣，也不在意，嘆了一聲試探道。

“那以後，府上交給你打理去？我瞧著你也很得心應手。”

阮歆媛嚼了兩下糖，腮幫子鼓囊囊道。

“我不過是看這幾日府裏太亂，整頓整頓，你真要我上手，我沒那耐心。再說了，我年歲已不小了，將來嫁出去之後，難不成你還要再續弦？我看二夫人是個端莊穩重的，也讀過一點書，識得字，讓她管著吧，有什麽不妥的地方，我把個關，你敲個錘子定音，妥了。”

阮世光點了點頭，認為可行，他畢竟年紀一把了，對小姑娘的渴求也是一天比一天少，又站在一個這麼高的位置上，現在只求能平平安安地退休，把這滿門富貴安安心心地交到下一個人的手上。他把湯藥端起來，自己顫巍巍喝了幾口，有不少撒在被面上，氤氳成一團褐色的水漬，阮歆媛皺了皺眉，把湯藥端起來餵他，又訓道。

“端不穩何必要逞強，我不就在這裏？張嘴喝藥，等會再睡一覺，我去跟二夫人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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