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蕭越澤在殿前亦是昏迷，給排除在外送回王府，漆黑的夜裏，他一個人獨飲。黑衣謀士依舊靜靜地跪坐在他身邊，像一尊沈默而美麗的雕像。蕭越澤痛飲數盞，越想越來氣，不由怒道。

“我今日這一局何等精妙，就算不能弄死上面那個老的，難道不能傷到我大哥這個沒心眼的？偏偏他們兩個要出來攪局，當真是不識擡舉得很！若是如此也就罷了，還害的我連個立功機會也沒有，阮歆媛，宋祁淵，好，好，好好好！本王記住了！”

他話語間惱怒不止，喝完酒之後直接把青銅酒觴扔在地上，酒觴滾了兩下，一點未喝完的殷紅殘酒流出來，漏進下面的一小塊泥土裏。黑衣謀士終於開口了，他聲色沙啞，驟然間開口就如同黃昏暮色的烏鴉，別有一股驚悚效果。

“主上何須惱恨？這本就是一局大計，誰贏誰輸，未到最後，難見分曉。此時便心浮氣躁，以後何能登九五之尊之位，又何以君臨天下，將我大晉留下萬世威名？且看以後，來日方長。”

蕭越澤沈默下來了，他慎重了點了點頭，呼出一口酒氣來。

“是我著相了，多謝先生警語醒我，本王這便睡了，明天還要諸多要事要辦，父皇那兒也不是好應付的。”

黑衣謀士低頭躬身，行了大禮，蕭越澤一言不發，終於轉身走了。

翌日清晨，眾人醒來後各有反應。太子蕭皓軒便是在一種劇烈的頭疼中醒來的，刺客的第一目標是皇帝，第二目標就是儲君，若不是之前宋祁淵牢牢護住了他，之前那名舞女怕還要多一把刀給他嘗嘗。他嘶了一聲捂著額頭醒來了，守夜的宮女們不敢怠慢，齊齊下跪，另有幾名趕去禦書房拿膳食來。

蕭皓軒展開臂膀，任憑宮女為他套上一件寬松又透氣的明紫深衣，巧手的宮女為他梳理了一個十分精神又英武的發髻，他這便出去了。隨侍的大宮女連忙追上去問道。

“太子殿下不用膳了？”

蕭皓軒頭也不回道。

“聽說昨日出了大事，我怎麽能安心吃什麽東西？我先去給皇祖母請個安，然後再去拜會父皇。莫追了，給孤備鑾駕來。”

蕭皓軒大步帶風，一步頂別人兩步，等真備了車來，他早一騎輕塵去遠了。副將不得不清咳一聲道。

“太子殿下軍旅時日久了，日益雷厲風行起來了，你們退下吧。”

此時蕭皓軒早就將一切拋之腦後，一路縱馬來到了太後的慈寧宮。昨日發生了大事，太後年紀大了，一夜未能好眠，至夜半子時才慢慢睡下，眼下正擺了各式早膳。

太後眼見太子來了，心裏歡喜得很，揮手示意人坐的更過來些。蕭皓軒是個孝順的，又多日未見祖母了，一時心中也不由湧動幾分溫情，只是男子漢也不好流淚做軟弱狀，只得跪下來咚咚咚先磕了三個響頭，唬了太後一跳，連忙叫宮女把人扶起來，便見他額頭上好大一個包，頓時嚇了一跳，又氣又心疼，伸手小心翼翼摸一摸道。

“哀家的寶貝乖孫，我的好軒兒，這又是如何得來的，趕緊叫太醫來處理一下。”

蕭皓軒自昨日醉倒之後就沒有怎麽吃過東西，腹內饑餓得很，揮揮手示意不必，伸手取了一個奶饅頭，三兩口下了肚才道。

“不過是昨日的小傷罷了，祖母放心，最多三五日也就消了。昨日賊人可恨得很，我不過想來看看您，等會兒還要去父皇那裏呢。”

太後撫著他的手背，有些心疼他回來之後也沒得休息，這忙那忙的，一時又有些驕傲孫兒的能幹，只得疊聲道。

“好好好，祖母都聽你的，多吃點，可別餓著了我的乖孫子。”

太子喝下去一整碗鮮羊奶，才道。

“我聽說阿淵為了救父皇，還受了些傷勢，不知他現在哪裏，情況如何了，我昏倒之前，似乎還隱約看到了阮女官的身影。”

太後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才道。

“昨天那夥賊人兇險極了，幸虧還有幾個機靈的，才沒有傷到你父皇。你祖母啊，老眼昏花得很，也沒大看清楚，只聽後來人說，當時小宋將軍英勇地很，不過受了些輕傷，你父皇是個仁善，又憐他一片忠勇，就留他在宮中養傷，連那阮女官也一並留下了。”

太後有意頓了一下，又露出有些微妙的笑意來。

“我的皇孫孫，對那阮家的丫頭，可是歡喜得緊啊？”

她音壓得低低的，又比較隨口，饒是如此，蕭皓軒還是嚇了一跳，腦中卻不住回想昨天大殿上發生的一幕幕，他醉得極深，仿佛只在雲裏霧裏之間，看見女子輕盈如神女飛天般的舞蹈，也不是一味的輕盈，還有幾分劍舞的淩厲英武美感，實在令人心折。

他斟酌半晌詞句，臉上驟然顯出一點笑意來，猶豫著道。

“我以前讀杜工部的詩句，總想不出什麽‘一舞劍器動四方’究竟是什麽模樣。然而一見她，我仿佛又能想到後面幾句了。我也不知道這算是什麽，只是心裏一動。”

太後聽得滿面笑意，示意蕭皓軒繼續講，他夾了一片薄薄的紫薯餅，邊吃邊慢慢回想。

昨日阮歆媛舞劍之時，似乎還頻頻往他這裏看了好幾眼，當然了，蕭皓軒當時頭腦昏沈得很，完全不記得宋祁淵也在他身邊，兩人其實是在情意綿綿地對視。他頓了一頓，莫名覺得她那雙翦水秋瞳，他也是在哪裏見過，卻無論如何都回憶不起來，許只是朝堂上無意間的一眼，並不知道第一次見她，其實是在孤月閣中。

太後看蕭皓軒神色認真，他吃完了那個紫薯餅，又淡淡道。

“皇祖母知道曹植與洛神的故事麼？傳說曹植是個溫柔多情的詩人，並不在意與自己的哥哥曹丕爭奪政權。有一日夜半，他泛舟湖上，不知不覺卻睡了過去。他在夢裏見到了美麗的洛水女神：宓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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