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就是，這紅葉溪看似普通，源頭卻無人知曉，縣志記載卻說，此地仿若桃源仙谷，每月十五，還有大霧彌漫而起，我一想到邊疆的事，總覺得不安心，一定要過來看一看才行。”

宋祁淵有些恍神，只慢慢道。

“說來毫無根據，也沒有合理的推測，你相信嗎，這只是我的直覺。當然，半路會遇見你，卻完全是個意外。”

阮歆媛很喜歡那種溫熱指尖在發間穿梭的感覺，懶洋洋地瞇起了眼睛，像一只吃飽喝足的貓，半晌才道。

“我怎麽不信？凡有大災之前，井水泛紅，牛羊驚擾，獵犬長嘶，這些不也是危險的直覺？不過是人族抱團繁衍至此，這種直覺已退化了許多而已。”

宋祁淵還挺滿意阮歆媛這次居然沒有跟他擡杠，正想要說些什麽，旁邊傳來璃月怯生生的聲音。

“小……小姐，閣主好，那個……我可以把碗拿去洗了嗎？”

阮歆媛猛然清醒過來，從宋祁淵身上跳下來，面紅耳赤道。

“我出去散散步。”

她走得十分之快，最後還用上了輕功，一個躥將就出去了，引得宋祁淵嘖嘖稱奇，認為女人真是一種很有爆發力的物種。

然而震驚歸震驚，他還是趕忙起身追了出去，一把將人手腕攥住了，還要低聲來逗她道。

“你想去哪裏，怎麽不帶上我？便是要上房頂看星星，我也給你遞酒行不行？”

阮歆媛：……

她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把宋祁淵丟出去，只一點足上了屋頂，又沖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上來。宋祁淵看了一眼屋頂搭的茅草，有些猶豫，小心地坐了下去。此時月亮已經出來了，霧氣漸起，十分朦朧美麗。宋祁淵道。

“這裏果然有一些問題，按說這個時節，絕不應該有這樣濃郁的霧氣，待處理了你娘和萬民宴的事，我們還需抽空回來看看。”

阮歆媛接住了一只幽幽的螢火蟲，任憑它在指尖散發出青綠色的熒光，又漫不經心地甩開了，笑道。

“那便之後再說，現在人手太少，貿貿然闖出去恐怕……你看這晚上，竟然聽不到什麽蟲子的鳴叫聲，甚至連牛羊，馬、狗的聲音都沒有，實在是太不尋常了。或者說，你覺得她沒有跟我說實話？”

宋祁淵搖了搖頭道。

“不，我認真地看過，她只是個瞎了的老婦人，縱然對我們有所隱瞞，也最多是自己年紀大了，記性不好罷了。但是這裏，我會提前讓幾個兄弟過來守住，我有一種預感，這裏，乃至京都，都不會平靜太久了。”

阮歆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墜子，摘一只下來，放進人掌心裏。

“行了，睡覺去，一切有我在，你能發生什麽事？”

宋祁淵笑了一聲，攬著人下去了，道一句好。

翌日清晨，老車夫又顫悠悠駕著他的小破車，把阮歆媛等人送回京城去，車裏多塞了個老婦人，怪擠的，眾人也不大說話，只是阮歆媛每次一掀開車簾子，都能看見宋祁淵俊美的側臉，騎著馬不緊不慢地在她周圍跟著。眼看阮歆媛久久盯著他，宋祁淵笑了一聲，也不見他如何動作，足尖一點上了樹去，攥住一只什麽東西丟給她，阮歆媛猝不及防，嚇了一跳，手已快過了腦子，一把扔到璃月那裏去。

璃月被這緩慢節奏正顛得昏昏欲睡，卻突然察覺什麽小小的活物跳到她身上來，她驚叫了一聲，從夢裏驚醒過來的刺激是雙倍，想也不想丟到老婦人那邊去。老婦人看不見，耳朵倒是好使得很，十分莫名其妙地擡手一拍，那只吵鬧的昆蟲終於杖斃在掌下。她把這東西丟出去，又不吱聲了，阮歆媛覺得剛才的事實在是沒面子極了，因而狠狠地瞪了宋祁淵一眼。

宋祁淵面容無辜，慢慢悠悠從馬背上伏下身來，一攤手道。

“我只是突然想起來，夏日裏會叫的都是雄知了，其鳴叫之意，是為求配偶，某古籍記載，有書生遇一蟬，化為人形，皂衣紗袍，不停曰‘約否，在否，同飲否，共眠否？’，我實在想念你得很，你又不讓我多說話，我只得逮一只蟬來，以訴相思。”

阮歆媛眼皮一跳，深覺某人胡攪蠻纏至極，還偏偏很有一番歪理，因而不再掀簾看他，只閉目在馬車中打坐養神。回到京城時天色已黑透了，阮歆媛從馬車上跳下來，給了老車夫雙倍的銀兩，又一指盲眼的老婦人道。

“還有勞您老，給這位老婆婆找一個幹凈安靜的住處，一應東西也要買齊，最好是進去就能直接住人。事情弄好了，直接到相府來領賞錢，順便把地址告訴我，我一分錢都不會少您的。”

老車夫點點頭表示了解，麻溜地一抽鞭子就去了，相府已很近了，阮歆媛跳下馬車，準備和璃月步行回去，宋祁淵也打馬回轉，準備回宋府去，卻不知怎麽地頓了一下腳步，他也跳下馬去，又拍了拍馬屁股，白馬如有靈性仰頭長嘶一聲，自己嗒嗒嗒奔走了，他卻轉身回來，微笑著對阮歆媛挑了一下眉。

阮歆媛打了一個噴嚏，才皺眉沒好氣道。

“做什麽，還想去我家裏蹭飯不成？我們畢竟是未婚夫妻，私底下一起上刀山下火海也就算了，讓我爹爹看見了，你不怕他活剮了你？”

宋祁淵一樂，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手卻是朝著雲來樓，“你會這麼乖乖回家，那也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你了，你現在去，飯菜有特惠。”

阮歆媛屈服了，她一揮手示意璃月跟上，三人風風火火殺向了雲來樓。之前他們為了趕路，中午楞是路過那個茶寮，也沒歇歇腳，停一會兒，目不斜視地就過去了，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阮歆媛叫了兩大只燒雞，璃月起初覺得不妥，後來就看見一大盆肉排骨飯被小二扛過來，裏面還拌了什麽玉米豌豆粒，和大塊的雞肉，璃月倒吸了一口涼氣，估摸著自己今天得橫著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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