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地擠出一句過於蒼白的話來，卻還是抱了些許希望，她問眼前這個男人。

“外面的話……你信嗎？”

阮歆媛太難過了，眼睛裏的水光根本止不住，看起來別有一股淒清又憂郁的美，讓人忍不住想要答應她的一切條件。宋祁淵楞了很久，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擊碎了，開口卻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只擠出一句類似官方和冷硬的話語來，

“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會處理好，你不會再聽到任何流言。”

阮歆媛一瞬間血涼了，捧著茶杯的手蒼白得像雪一樣，似乎滾燙的茶水澆在她身上，會活生生把這一尊美麗的雪人澆化了，變成水氣癱倒在大地上，無聲地哭泣。她收攝了自己眼底的淚光，自從宋祁淵出口的一剎那。內心有個聲音喃喃地說話，又軟弱得難過極了：他是愛你的，可他還不夠信你。為什麽要把自己的心，去交給一個能殺死你的人呢。

兩人長久的沈默，阮歆媛漂亮的指節映在茶杯上，青白得不帶一絲血色。她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腔裏有什麽地方破開了，酸澀得可怕，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居然還是又穩又冷酷的，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全部告訴你。我的酒量，怎麽會隨便醉倒？她們離開之後，三皇子又來找我，我知道他一向很仰慕我，我又是個愛慕虛榮的人，當然不會拒絕他的任何請求。我跟他走了，我們兩個人說了很多話，喝了很多酒，很開心。”

她每說一句話，都覺得那顆心似乎要跳停了，所有鮮血都要汩汩地流出去，變成一團棉花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再也不能有一點溫暖。宋祁淵不說話了，他死死地盯住了那幅美人圖，突兀又怪異地笑了一聲。

宋祁淵蘸了墨去，在畫上添上淋漓的痕跡，越添越多，越畫越快，整個畫都成了亂糟糟的模樣，阮歆媛嘆了一口氣，竟然低低地笑出聲來，她擡起頭，發出尖銳又深刻的問句，

“你生氣的是我，不是這幅畫，你遷怒又有什麽用？”

宋祁淵明明知道她說的是氣話，卻眼睜睜地看著阮歆媛走出去了，他伸手想去挽她，卻差了一步，什麽都沒有抓到。

阮歆媛頭也不回地走了，衣袖帶風，鉆入馬車直接吩咐下人回阮府，馬夫看她臉色平淡，身上卻有一股無法言喻的，濃重的哀愁，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只快鞭趕回家中，阮歆媛下了車之後直接回了瞻霽樓，推開門就倒在了榻上，甚至不願意再多說一句話。早就等著的璃月和連衣嚇了一跳，趕忙從屏風後面踱步出來，還以為阮歆媛受了什麽外傷。

阮歆媛疲倦極了，任憑璃月上上下下把人翻了一遍檢查傷勢，找不到她又不放心，探入真氣搜查經脈，也是好好的，璃月這才松下一口氣，正要說什麽，阮歆媛卻突然開口。

“我都知道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唇色鮮紅，眼中水光終於肆無忌憚地落了下來，卻不像是傷心的眼淚，簡直如同泣血一樣。璃月蠕動唇瓣想要說些什麽，絞盡腦汁懊惱極了。

她一氣之下，索性跪了下來，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想要說話，眼淚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嗚咽著說。

“小姐，你若是難過，若是生氣，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千萬別憋在心裏啊。我聽老人家說，傷心不如傷身，可知哀莫大於心死啊。小姐……你且等著，我這便去把他們都殺了！好讓小姐舒舒心。”

她做事向來風風火火，說做就做，阮歆媛像是終於從沈夢中醒來，猛然從榻上坐起，怒喝一聲道。

“你若是敢去，便不要認我這個主子了。”

璃月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哭得比阮歆媛還要委屈，她摸著腰側的劍恨聲道。

“我絕不會就這樣白白算了，難道當我瞻霽樓的人是吃素的不成。”

阮歆媛招了招手，示意人過來，璃月便也依偎過來，靠在阮歆媛的膝頭。阮歆媛一遍一遍撫摸她柔順的秀發，語氣平和而凜冽道。

“今個兒哭過了，明天，以後，就把我給眼淚咽到肚子裏頭去！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哭了。無論是你，還是我自己。你放心，這件事上，所有有份參與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阮歆媛勾起唇角笑出聲來，眼神卻已經蒼涼了許多。

翌日清晨，她進宮去操辦萬民宴的事宜。蕭戰忙著處理政事，這回也沒空接見她，倒是省去不少客套。阮歆媛仔仔細細看了人選和場地，又親自去騰出來的宮殿看了看情況，修改了一些匾額和家具的擺放，倒也沒有什麽太大意見，其餘的都交給屬下去做。她處理完這些，又急急忙忙看了些彩排的節目，和菜品，賀詞之類零零碎碎的東西。期間太後還派人來看了她一次，阮歆媛渾身都繃緊了，好不容易才把人應付走。

阮歆媛忙了一天，饒是她武功出眾，這一天來來回回走了許多路，又操了不少心，也是倦得想要好好睡一覺，掌燈宮女卻已是笑盈盈地來了，一福身道。

“我們賢妃娘娘聽說姑娘來了，可是期盼得緊呢，還請姑娘收拾收拾，赴個小宴。”

阮歆媛無法，提起精神笑道。

“我馬上就來，稍等我梳洗一下。”

其實她哪有那心思，索性瞇了半刻鐘的時辰，便出門來了。

宮女引她到了一處紫藤花廊，旁邊正有一方小湖水，水光映著燭光，別有一番繾綣滋味。賢妃正端坐在中央，她時不時跟三皇子說些話，惹得他大笑起來。阮歆媛目光冷了下來，她實在沒料到三皇子也會來，一時險些掩不住自己的殺氣，只好低頭喝了一口茶水，才勉強把濃厚的殺戮欲望按下去，擡頭露出溫柔如常的笑容。

賢妃見她來了，起身揮了揮手示意人過來，阮歆媛在她右邊坐下了，冷不丁被賢妃拉起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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