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笑，知不知道自己這次傷成什麽樣了？之前說的那些話沒頭沒腦的，我盡量照著你的話去辦了，你是從密道回來的？追殺你的人我派人去查了，你怎麽把太子爺帶過來了，他那麽大個人，說辦了也不是，又不能成日叫他暈著，明天早上醒來，我還得去應付他呢。若是他硬要闖過來看你，我看你怎麽應付啊。”

宋祁淵慢慢嚼那一口甜梅子，嘴裏的苦藥味下去了，才慢吞吞道。

“此次回京，按制親隨不過五百，有人伏擊其實我並不意外，但卻沒有想到，並不是沖著太子來著，而是沖著我來的。也許是我之前的事動作太大，有些人就不太高興了。圍剿來的人太多，我受了傷，靠迷煙才脫身，誰知道蕭皓軒非要過來，他還有價值，我不能讓他橫屍當場，只好把他帶回來了。他心性耿直，畢竟這算是救了他，只要以禮相待，幾日裏應該不會出大紕漏。”

阮歆媛極認真聽他講完，這才慢慢點頭道。

“原來如此，這麼說倒是有備而來了，我還以為你只是被殃及池魚呢，還在奇怪太子怎麽受的只有輕傷。你這人，仇家裏外疊三層，可以做一個大馬吊館子，說不準是一家，還是幾家的主意呢。孤月閣位置隱蔽，你休息三五日還藏得住，只是太子失蹤幹系重大，恐怕不出半月功夫，也會……”

宋祁淵不以為然，艱難做了個搖頭的動作道。

“太子的傷，三五日也就可以行動了，屆時你把他蒙了眼睛，送到安全地方去，摘出我孤月閣就成。至於我，會跟他親自詳談一番，就說只當我詐死了，太子回去正好試一試諸將和權貴們的反應。只要能攪渾京城的水，我又有什麽不可以犧牲的。最後是你，倒要委屈你在我這裏多待幾日了，明面上的主持大局，還要靠你來，我不方便出面，萬不可讓太子懷疑，否則白白浪費我這帶他來的苦心。”

阮歆媛嗯一聲，給他蓋好被子道。

“你既然已經考慮得妥當了，後續事情交於我就是了。今夜好好睡一覺，若是沒有發了燒去，熬過三五日，應該是可以下床的。你這藥真是怪苦的，我不過是喝了兩口，竟然也覺得有些乏了。我得下去休息了，明個兒還有一堆事要忙呢。”

宋祁淵兩根手指虛虛搭在她腕上，桃花眼裏露出一點笑意來，懶洋洋道。

“你要休息，在我身邊休息也就是了。我的未婚妻，難道我自己還看不好？萬一我要起個夜什麽的，我也不想讓侍女扶著，你還得扶著我呢。再說了……”

他還要搬出十七八個胡攪蠻纏的理由來，阮歆媛已拿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無可奈何搖頭道。

“是是是，閣主神機妙算，小女子受教了。莫要再講浪費口舌了，這就去拿個軟枕來睡你這高床，你且在這裏等著。”

她話說的快，動作更快，已如風般掠出門去，抱了一層薄被來，就坐在凳前卸去釵環首飾，放下發髻來，口中猶道：“明日我還要飛鴿傳給璃月，告一聲她我這幾日不回相府，免得她又著急擔心。”

宋祁淵微微側了頭去看她，只覺心中有個冰冷的地方裂開了，填進了最柔軟的棉花，變得又輕又軟，一時笑道。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阮歆媛正拔下一支青玉簪，聞言笑道。

“你這話若是當真，我就要睡裏面。你若是半夜發了夢胡鬧，我便一腳將你踹下床去，才不管你是不是傷重呢。”

溫暖燭火下她容色明艷，眼睛裏也似盛著一點盈盈的燈火，極溫婉動人，宋祁淵不由心裏一動，他把話拆開了，一字一頓說得很慢。

“你若是要踹我下去，成親之後也是不遲的。”

阮歆媛嫌他不正經，嗔怒地打了他一下，也沒敢太用力，著了褻衣小心繞開宋祁淵，爬進裏床去，她又在中間多放了一個枕頭，這才嫣然笑道。

“想娶我？十裏紅妝再來談吧，傷都重成這樣了，還老是想些有的沒的，你這種壞心眼的，老了之後頭發肯定一把一把地掉，最後小姑娘都不敢靠近你，拈三炷香叫一句黃仙饒命。”

宋祁淵沒忍住笑出了聲，哼出一個輕輕的音來反駁她。

“我就算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你也已經一頭撞進我的山洞裏，沒得反悔的，不準回頭的。如果我們老了，我禿了不要緊，你沒禿就行，到時候我還牽著你的手去摘花，把花插進你發間去。”

阮歆媛已經拉好了被子，換了個舒舒服服的姿勢道。

“就你有嘴，一天到晚總拿著我。我只是隨口說一說，怎麽想到這麽以後的事了，你先顧好現在再說吧，還有啊……”她的聲音逐漸低下去了，半截話咽了沒聲兒，宋祁淵艱難扭頭去望人，就見阮歆媛已合上了眼皮，睡得沈沈了，她臉上顯出一點疲倦又安然的美麗來，臉色微紅。

宋祁淵吹滅了床頭那枝蠟燭，著她的額頭處落下一吻，輕輕道。

“晚安，夢裏有我。”

翌日清晨，宋祁淵從沈夢中一覺醒來，陽光已淺淺穿過窗格照進來，顯是天光大亮了。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手，右臂卻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嘶了一聲去動左手，摸到一個銀色面具，還有一個擺在中間的，已經歪歪斜斜的枕頭。他伸手撥開了那個枕頭，看見阮歆媛還在沈沈地睡著，一時好笑，還以為她想賴床，湊過去刮了一下人鼻子。

“吾妻，起床了。”

阮歆媛仍是不醒，宋祁淵這才逐漸看清她面色紅得不正常，額頭上也滲出細細的汗珠來，許是聽見了他的聲音，她不大舒服地動身換了個姿勢，露出一截被長袖掩蓋的手腕來。宋祁淵抓過人手腕一看，猛然回憶起昨天痛苦的場景。他咬了阮歆媛，飛濺出來的毒血和溢散出來的骨粉，肯定是不小心沾到了一些，又沒有及時清理，畢竟阮歆媛當時為了不讓他咬舌，可是靜靜伸出手腕給人咬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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