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歆媛說完，再也懶得留下，踹開門扉揚長而去，哐啷一聲響。二姨娘和蘇氏面面相覷良久，自覺乖順道。

“老爺，若是沒有什麽事，妾身先退下了。”

阮世光心煩地揮了揮手，自覺也向外走去。蘇氏本是指著這個孩子挽回阮世光的心，這會兒看著他就要走，不由柔聲開口留他一留道。

“老爺要去哪裏，不是還要給哥兒取名呢麼？”

阮世光已走到門邊，回頭看她一眼，十足沒好氣道。

“出了這檔子事，你還要我安安心心待在這裏？你不嫌晦氣，我還嫌晦氣呢。我走了，去書房翻翻典籍再來取名，你給我好好照顧兒子，若是出了什麽岔子，我唯你是問。”

蘇氏的笑容僵硬下去，看著他的背影良久，收拾了臉上最後一點笑意，才抹淚道。

“我以為這是個吉祥物，原是個賠錢貨。我處心積慮弄死了小賤人，老爺這兒我也沒撈到好，這是什麽世道！”

她抹淚間孩子已經醒了，發出幼嫩又模糊的嗚咽來。蘇氏心神一惱，幾乎想要捏住人臉蛋兒狠狠掐兩下，可想起阮歆媛的話，又不自覺地把手收了回去。

侍女夏露跪在地上道。

“夫人不必這樣想的，那只貓，不過是一只發情的野貓罷了。既沒有人養，也沒有人指使。老爺可是不打算再深究了，哥兒如今又在您手上，還有什麽可以阻攔夫人的呢？夫人還是先喝杯茶去去火氣，養好身體之後，再去慢慢計較那媛姑娘也不遲的，一切……可都來日方長著呢。”

聽到這裏蘇氏的嘴角露出了陰森的笑。

四姨娘的棺槨靜靜地停在靈堂裏，阮夢潔趕回來，已是兩天之後。阮世光之前覺得她品行欠缺，人又乖戾多變，恨不能把她嫁得遠遠的，還是四姨娘求了情，才挑了一個稍遠的地方，只是男方人家不算什麽大官，是個死也熬不出頭的翰林院書生。整個靈堂燒著香氣來掩蓋那股濃濃的死人味，夏日屍體總是壞得快些，再有一日就要出殯了。

香氣縹緲異常，然味道清苦極了，有安神香和紙錢混在一起的味道，還有四姨娘生前喜歡的一些花，和保存身體用的一些香料。除了幾個忠厚的老仆人，再無他人了。這幾個老仆人也是輪換著來守靈，眼看著天也黑了下來，正準備給同伴帶一口飯。不過邁出門檻的功夫，就看見阮歆媛款款地走過來，沖人點頭致意。

老仆們是知道這位小姐的，傳說她桀驁無禮，卻又是皇上眼前的紅人，宋家將軍的未婚妻。每次她來的時候都不待多久，只上一炷香，在香燒著的時候就默念經文。每次香燒斷了，就睜開眼睛走人，從不停留，也不過分悲傷，身上卻有一股溫和沈靜的氣質，令人不由自主想要接近。今日她又來了，靜靜焚了一炷香，卻開口問道。

“明日就出殯了？”

老仆不由自主點了點頭，阮歆媛不再多問，只輕輕拜了一拜，堂下卻有女子殺將過來，驚天動地手持菜刀。阮歆媛眉頭一皺，扯身後退，曲指在人手腕一點，來人手中菜刀便不自覺一松，哐當掉下來。菜刀既掉，女人揉了揉手腕，正是阮夢潔。

她之前遭阮夢舒設計，臉上的傷痕是不可能好的全了，鬢角額頭猶留下幾道長而淡的紅痕來，張嘴就罵道。

“我全都知道了，你這惡人不得好死！我全都聽說了，這才趕回來，幸好是來得及給姨娘報仇的。你這就下去給她賠罪吧，你這種人活在世上，也是毒藥。”她說得氣急，十分機靈地後退一步就要拾起菜刀來。

阮歆媛嗤一聲，覺得她十分可笑，指尖已夾了一枚飛針，隨手飛射而出，咄地一聲射在阮夢潔腳尖前一點空地上，嚇得她尖叫著後退了一步，這才一挽袖子，不緊不慢道。

“我還以為你嫁了人，總該穩重些。至少識些禮數，懂得什麽叫尊重姐姐，沒想到你還是不知進退死活，偏要來招我。今日我本該給你點教訓，只是到底四姨娘還未入土為安，在旁邊看著，我也不好讓你太過難看，你且起來，給她上一炷香吧。”

她說話時態度溫和，可又十分有威嚴，讓人忍不住信服，阮夢潔呆呆地點了點頭，又跳起來怒道。

“你這女人，也不知道使了什麽妖術，休想蠱惑與我。這仇我記得牢的很，你三言兩語就想動搖我，未免也把自己看的太重了些！姨娘若是在天有靈，合該天降一盆水過來，潑潑你那賽城墻的臉皮和那顆黑心肝！”

阮夢潔說的不客氣，可看著阮歆媛衣裙搖曳面上八風不動的樣兒，心裏頭又發怵，踉蹌著找個墊子跪下來，點了線香拜三拜，煙氣繚繞纏上鬢角去，她才泣道。

“姨娘，你在天有靈，且安心去吧。死人有死人的規矩，活人有活人的道理。誰害了你，我得找誰算賬，我心裏頭也沒個數，你若願意托夢來告與我知，是再好不過，若是不能，你且安安心心去，我自然也是要找出那個賤蹄子來，拿她的血給你祭墳！”

阮歆媛嗤一聲，笑了，阮夢潔大怒，又張牙舞爪要來撩架打。阮歆媛自然是不把人放在眼裏的，攥住手腕往背後一別，膝頂人脊椎骨壓定，已如五指山制得人穩妥了。她對著那線香的煙氣吹了一口，才漫不經心道。

“有什麽事，你都給我跪在這裏，等這香燒完了，你出去了，我們再論也不遲。你若再要胡鬧，我便挑了你的手筋腳筋，我看誰敢說半個不字。”

阮夢潔又委屈又惱怒，然而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那只看似纖細的手，只得姿勢別扭地跪著，阮歆媛真的很有耐心，等那支線香燒完了才撒手，她跳起來剛想罵，一扭頭脖子哢吧一聲響，驚得阮夢潔趕緊閉了嘴，捂著自己脖頸小小扭動兩下。

阮歆媛再懶得理她，扭頭走得挺快，兩步就要躥遠了，阮夢潔提裙邊追邊罵道。

“你自己做了虧心事，夜半就不要怕鬼敲門。走了代表你心虛，你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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