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玉跟著張芮晗的話, 想到上學期張芮晗的寢室清潔經常不及格，有次大晚上還和其他班寢室的女生吵了起來，生活老師對她們寢室印象一直不好, 當場就打電話給了陳穩。

事情鬧的有些嚴重，當時星期一升國旗的時候點名批評過, 當時主任的意思是她們寢室今後走讀。

在這裏住校的許多都是城裏的學生，因為修建的新校區在這裏, 所以大老遠來上課, 走讀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最後陳穩關上教室門把全班教訓了一通，讓女生寢室的女生寫保證書，最後讓家長簽字，事情才告一段落。

林錦玉越想越難過，這次, 又讓陳穩生氣了。

張芮晗低頭道：“所以我想這次藝術節得第一嘛, 藝術節開三天, 下午會有半天的時間，可能辦個什麽會, 謝謝穩兒…也算是分班的意思, 如果這次不辦, 可能以後都沒有機會了。”

林錦玉緩緩的聽著，頓時對張芮晗有種刮目相看的意思，從沒有想到張芮晗有這種打算，心裏對張芮晗少有的偏見立即消失的無影無蹤, 又想到張芮晗是班裏的文娛委員，所以對藝術節才這麽積極。

張芮晗說的對，下學期的比上學期忙碌了許多，想抽時間搞一個分班歡送會都難，想想也只有這次藝術節有時間了，他們學校一個年級都有二十多個班，分班之後誰又能認識誰記得誰？

“那你之前怎麽不跟我說？”林錦玉難得的提起興趣，對張芮晗問道。

張芮晗啊了一聲道：“你又沒問我。”

班裏裏發生這種事老師也不好過，陳穩剛批評完李波一夥人，讓他們連夜這一千字的檢討，等上完兩節晚自習，回到辦公室又被年級主任批評，等年級主任離開後，一旁的肖堯才伸懶腰嘆氣：“現在的學生啊…”

兩人收拾完東西，肖堯攬過陳穩的肩，道：“出去吃點東西？”

陳穩瞥了一眼肖堯：“不回家陪老婆了？”

肖堯嘆氣，拉著陳穩直接往樓梯走：“沒心情啊，去吃點夜燒烤吧。”

兩人走到學校下面的夜燒烤店，叫了幾瓶啤酒，老板站在燒烤架旁邊烤肉，周圍出來細細碎碎的爆肉聲，聞著濃郁的孜然味，周邊坐了好幾桌客人，喝酒猜拳的，聽見酒杯發出一次次的碰撞聲。

陳穩有些心不在焉，心裏擔心著林錦玉，怕他被自己這麽一兇，以後都不敢正眼看自己了。

烤肉被老板端上來，肖堯大口的吃，接著喝了一口啤酒，發出一聲快意，今天學生喝酒的事情還是別的老師打電話告知的陳穩，當時飯都沒來得及吃匆匆趕到學校，不知不覺都現在這個時間了，陳穩感到一陣餓意。

跟著肖堯喝了兩口酒，兩人精神都有些恍惚，肖堯看著陳穩黑色的外套，頓時想起上學期有人送花到學校。

“談戀愛了吧？”肖堯瞇著眼笑問道。

陳穩腦海立即浮現出林錦玉的臉，單純的，又有點小心機的模樣，嘴角不知何時上揚起弧度，陳穩低頭，宛如陷入熱戀的大小夥，嗯了一聲。

“什麽時候結婚？”肖堯接著問。

陳穩喝了口酒，悶聲道：“還早。”接著，陳穩算計著，林錦玉站在才上高中，然後再是大學…大學之後有了穩定的工作才行，陳穩又盤算，那時候自己大概都多少歲了，算了半天驟然想起，同性是不能結婚的。

心裏頓時生出一股悶氣，陳穩擡了擡眉毛，讓自己清醒。

“她現在幹什麽的？我跟你說，大多數職業女少男多，小心還沒娶回家就被拐走了。”肖堯一邊說，又招呼老板烤些肉類。

“不會。”陳穩搖頭道。

冷風順著脖頸吹進身體，後背一陣酥麻，頓時把陳穩給吹醒了，陳穩重新審視著面帶善意的肖堯，總覺得對方有套他話的嫌疑，心想，千萬不能喝醉了。

肖堯發出一聲輕笑道：“你是對自己太有信心了，還是對對方太沒信心了？”

陳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陳穩把裝肉的盤子推到肖堯旁邊，催促道：“快吃，我得早點回去睡覺了。”

兩人在晚自習下課之前回到了寢室，肖堯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來這邊住了，看著片刻還有些陌生，還好陳穩體貼，在放寒假的時候把被子這些都整理進了衣櫃，此刻從衣櫃拿出來就能睡。

肖堯把床鋪好，坐在一旁休息，總覺得嘴邊少了點什麽，摸了摸抽屜，肖堯拿出一盒煙。

自從老婆生產，肖堯已經太久沒有嘗過煙味了，此刻又不在家，不怕嗆著老婆和孩子，整個人就像個癮君子，依照記憶尋找打火機。

記得明明放在書架裏藏好的，肖堯站起身翻了半天書架，也沒有找到打火機。

陳穩當然知道，打火機在上次生日的時候拿去點蠟燭了，最後因為匆忙好像沒有拿回來，見肖堯嘴裏含著煙著急找打火機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我的打火機呢？”肖堯急切的問。

陳穩搖頭裝作不知道。

“我看看石頭能打火不，”煙癮一上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竟然想到用石頭擦出火，說著肖堯就去陽臺找自己兩個多月沒見的蘆薈。

蘆薈好養活，陳穩平時也澆水，所以長得不錯，肖堯摸索了一下，發現了問題，肖堯轉頭對陳穩怒道：“靠，你沒事剪蘆薈幹嘛？”

陳穩頓時想起那天夜晚，加上喝了酒的緣故，整個臉頓時紅一大片，又怕肖堯發現端倪，陳穩道：“現在晚自習還沒下課，你去超市買個打火機不就好了？”

肖堯拍腦袋：“我給忘了。”說完便將嘴裏的煙放回盒子裏，不放心似的揣進兜，拿著卡就一溜煙跑出去了，緊接著陳穩就聽見下課鈴聲，想到林錦玉現在應該下課了。

最近兩人晚上經常聊天，說著雜七雜八的事情，例如新的電影要上映了，最近哪本小說暢銷，那個地方好玩等…陳穩怕林錦玉睡不好，兩人默契的把時間定在晚自習下課後，這個時間本就是休息時間，兩人聊十幾二十分鐘睡覺。

陳穩計算著時間，走到衛生間洗澡。

陳穩在衛生間聽見一陣開門聲，就知道是肖堯回來了，隨後又聽見肖堯滿足的聲音道：“事後一根煙，賽過活神仙…”

聽得陳穩一陣無奈，其實，個人吸不吸煙跟家庭都有些關系，陳穩一家沒人吸煙，一看著家人裏有一個吸煙就會皺眉，所以，家裏自然而然的沒有煙這樣東西。

肖堯坐在一旁吸煙，聽見陳穩搭在椅子上的外套一陣震動聲，緊接著外套掉在地上，肖堯起身將陳穩的外套撿起來，陳穩的手機順著包啪嗒一聲就掉在了地上。

心想好心可能辦了壞事，肖堯撿起手機查看屏幕有沒有摔壞。

手機屏幕是亮著的，前面顯示著企鵝號的信息，發信息的人是林錦玉，裏面的內容不似單純的師生，甚至有點撒嬌的意味，肖堯皺了皺眉，把手機放到桌子上。

陳穩聞聲套上衣服匆忙出來，看見桌上上的手機，心裏一驚，不確定的看著肖堯。

“不穿睡衣的習慣什麽時候改的？”肖堯扯出一抹笑容，調笑道。

“早改了。”陳穩把手機拿在手裏，用指紋解開，引入眼簾的就是林錦玉發的信息，陳穩的心頓時一咯噔，不確定肖堯是否看見了。

肖堯把剩下的煙掐掉扔到垃圾桶，又看了兩眼：“你和林錦玉，不會是？”

這時候該說是還是不是，陳穩也搞不清楚，擡頭看著肖堯，想到兩人在一起工作差不多三年了，各自的底相互都清楚，也就林錦玉這事，陳穩一直瞞著。

肖堯審視著陳穩，懊悔道：“我當時就說花束卡片裏的字怎麽這麽熟悉…”

陳穩將手機放到一邊，一個人沈默的坐在床邊。

肖堯冷靜了下來，搬著板凳坐到陳穩對面，嘆口氣道：“陳穩，趕快斷了吧，這樣真的不行。”

沒想到肖堯這麽直接的就說出來，陳穩感覺心臟被狠狠的揪了一下，氣急的反駁：“怎麽不行？！你怎麽知道不行？！”

“你瘋了嗎？”肖堯詫異的看著陳穩，不敢相信陳穩竟然連這個都看不懂，點了一根煙，肖堯吸了一口道：“且不說你們倆都是男的，林錦玉還是你的學生，學生你知道嗎陳穩？！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事你不知道？你也想那樣？取消永久教師資格證？不，你比他更嚴重…”

見陳穩沈默不語，肖堯驚愕道：“你不會是沒想過吧？”

陳穩手指放在鼻梁揉了揉，指尖在太陽穴不停的敲打，整個人看起來異常的焦躁：“我想過。”

所以之前才一直猶豫，陳穩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早就明白，也知道這個社會的殘酷，陳穩身邊也有人是同性戀，並且那一對交往了很久，一方沒有受得了身邊的指點，由家裏人找了女人結婚，另一方似乎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躲在旅館裏自殺了。屍體被發現後也不會引起別人的同情，別人只會說，看吧，這就是同性戀的報應。

陳穩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同性戀，但卻是喜歡林錦玉的，那種感覺不會撒謊，會思念，會莫名其妙的生悶氣，也會期待。

寒假那段時間陳穩的確是想了很多，甚至想過退縮，畢竟，人是一個單獨的個體，沒有離開誰不能活的道理，心想著，和林錦玉慢慢疏遠著，兩人可能就慢慢淡了…可是，林錦玉又說了那番話，讓陳穩覺得自己太殘忍。

肖堯不可置信的看著陳穩：“陳穩，你是不是傻了？林錦玉沖動就算了，你也沖動？！或許林錦玉是喜歡你，像初戀那種喜歡，可他以後呢？你能一直守著他？初戀是沒有好結果的。”

一席話讓陳穩醉意全無，不確定的看著肖堯，心存期盼的問道：“真的沒有好結果？”

“身邊人你沒看嗎？誰沒有初戀？但誰又跟初戀結婚了？對於林錦玉來說，初戀是美好的，因為有沖動，但他長大之後也只會感慨青春，恐怕連你長什麽模樣都記不清楚。”

肖堯一股氣子說著，長長的煙灰便掉在大腿上，肖堯煩躁的將煙灰拍掉，又抖了抖指間的煙。

“陳穩，放棄吧，不然到時候最慘的人是你。”肖堯嘆氣道。

陳穩頓時搖擺不定，但心裏卻不願聽肖堯的勸告，像一個叛逆期的孩子一樣想，自己和林錦玉的事情，為什麽要聽別人的意見？雖然肖堯說的話有道理，但又不一定會發生在他們兩人身上。

陳穩起身，頓時感覺身心疲憊，越過肖堯，淡聲道：“讓我想想吧，我自己想一想。”

肖堯果然閉緊嘴巴不再吭聲，跟陳穩相處三年也差不多摸清了陳穩的性子，你越是不讓他做，他越是想做。肖堯不想說，可陳穩此刻像極了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傻瓜。

陳穩在小陽臺站了一會兒，低聲道：“這事你就裝作不知道，別讓林錦玉發現了異常。”

“我又不是演員，明明知道的事情為什麽讓我裝？”肖堯心裏生悶氣，心裏對此刻的陳穩極度不滿。

陳穩的聲音因想到了未來的情形而發顫，忍著心裏的恐慌，陳穩道：“他現在還在上學，別影響了他的學習。”

肖堯一聲冷哼：“不撞南墻不回頭。”接著兩三下關上睡衣，關上寢室的燈，直接躺到床上順氣。

陳穩站在陽臺吹了一陣冷風，接著便轉身進寢室，躺在床上後，心思卻還是亂的，手機裏還有未回覆的信息，陳穩一時竟不知怎麽回答。

肖堯分析的很對，但陳穩不願承認自己是錯誤的。不由的思考，這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嗎？那自己是不是要聽肖堯的。

心思一亂，也就沒有了睡意，陳穩回想著跟林錦玉的第一次見面，之後在乎對方，再到表明心意…一切都是好的，如果林錦玉不是他的學生，沒有那麽多限制的話，說不準現在兩人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第二天起得早，陳穩換上衣服，見肖堯已經醒來，不放心的提醒道：“昨天的事你就當做沒發生，我自己有打算。”

“犟脾氣。”肖堯發出一聲輕哼，扭頭不再理陳穩。

周末林錦玉再次去陳穩家，陳穩平時周末都是待在學校附近的房子裏，剛開學那陣子肖堯還是自由身的時候就經常去他家蹭飯，現在肖堯走了，林錦玉就開始了蹭飯之旅。

房子裏有一間書房，林錦玉就會在那裏做作業，而陳穩就坐在他旁邊出題。

這次月考的英語試卷是陳穩出，陳穩沒打算跟林錦玉隱瞞，林錦玉就算知道此刻坐在他旁邊的陳穩正在出題，也不會看一眼，最多偷偷瞥一眼陳穩的臉，然後憋足氣做作業。

四月份很快就到了，月考考了三天，直到星期五放學，卷子將名字訂住隨機發給老師改，高一年級二十一個班，考完的卷子都可以堆成小山，所以，這個周末陳穩會很忙，林錦玉自覺的沒有打擾陳穩。

月考之後就是藝術節，之前張芮晗誇張的說要表演什麽大變活人，由於資金有限買不起道具外還忽略了主席臺的燈光問題，最後只能不了了之，最後想到變個小動物什麽還是可以的，於是兩人就商量在表演前面都變死物，把變小動物的表演放在最後面做壓軸。

周末張芮晗就從家裏帶回來了兩只小貓，像一個模子刻出來得那般相像，關在籠子裏顯得特別可愛，在林錦玉將食指伸進籠子的時候，就聽見小貓奶聲奶氣的叫著。

林錦玉其實是喜歡小動物的，可家裏人都怕動物身上細菌多，養起來又麻煩，所以從來沒養過，張芮晗帶來的兩只小貓似乎挺喜歡林錦玉的，腦袋揚的很高，眼珠子一直停留在林錦玉身上。

“在我們節目選上的時候我跟那些老師問過能不能帶寵物，他們同意了的，”張芮晗說明情況後，祈求道：“貓咪還小，能不能放在你的寢室？我的寢室女生太多了，我怕她們亂抱貓咪。”

如果學校老師同意，生活老師查寢應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林錦玉想，寢室就自己和李潤，只要李潤同意了就行。

張芮晗看了林錦玉半天，以為林錦玉猶豫著，急忙說：“我們可以輪流，你一天我一天…藝術節我們的節目在星期三下午，結束之後我就請假把貓送回家。”

林錦玉想也沒什麽問題，就直接同意了，周日這天晚上由他管小貓，張芮晗把貓糧貓砂都交給他。下了晚自習林錦玉就興沖沖的回寢室，蹲在地上看貓，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第一次這麽近距離並長時間的接觸小貓。

林錦玉去找張芮晗給他的貓糧，一點一點的倒在貓碗裏，看著這兩個不怕生的小家夥吃飯，籠子不太大，兩只小貓在裏面根本沒辦法玩，林錦玉環視整個寢室，只好關好門，貓咪應該不會跑丟的，而且寢室安置的簡潔，貓咪也不會藏在找不到的地方。

“李潤，我把貓放出來怎麽樣？”林錦玉問道。

李潤生在農村，家裏都會養個小貓小狗，此刻遠沒有林錦玉那股熱情，李潤低頭看了一會兒籠子，說道：“還是明天吧，先讓它們適應一下環境。”

林錦玉思量了一下，笑道：“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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