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陸以風一聽，頓時樂了。

現在可不是遠古，什麽神啊魔啊的，又有誰會在意呢？

陸以風探頭看進說書閣，裏面人很多，卻很安靜，這位沈老先生很有本事，但那又怎樣呢？不過一個說書的，不過被人捧得高了些罷了。

又何必在意？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些人，又有多少是真心欽佩這位沈老先生的？

不過，一個說書人罷了。

他沒興趣。

他笑著，把衣領從重景手中拿出來，然後，轉身。

“我說了，我沒興趣，要去你自己去。”

重景相信了，魔是一種喜歡跟所有其他生物做對的生物。

“陸公子是想就此與在下分道揚鑣了嗎？”

而神，則是一種喜歡命令所有其他生物的生物。

陸以風：“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兩線相交，接下來，當然就是分道揚鑣了。”

重景：“我說過，我要跟著你。”

陸以風翻了個白眼。

“既然要跟著我，那就跟著啊。”

你既要去說書閣，又要跟著我，問題是我又不想去說書閣，這不是瞎折騰嗎？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啊，仁兄。

可重景不這麽認為。

他跟著陸以風，是要知道鬼醫的暗中計劃。

他要去說書閣，是要確認沈老先生的身份。

這兩件事，都得完成。

“陸公子以為，你有拒絕的權力？”

重景溫和地笑著，聲音也很溫柔，但動作卻不含糊。

在陸以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把他拖進了說書閣。

閣內，人多，麻煩。

陸以風伸手指著重景，顫顫巍巍說不出話來。

重景依舊笑得如沐春風，隨著陸以風鬧騰，只要人在身邊，其他，無妨。

說書閣不小了，卻依然座無虛座，打鼓聲起，人人正襟危坐。

一點也不像是來聽書娛樂的，反倒像是來開會議事的。

陸以風啞然失笑。

重景就在一旁，看得清楚，尤其是，陸以風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瘋狂。

好強的魔性。

“空有氣勢，卻無能力，陸以風，你也不過如此。”

轉頭，在陸以風耳畔低吟。

陸以風挑挑眉，“我覺得我很好。”

這一拳，打在棉花身上了。

到底，還是一個孩子啊。

模仿得真像。

重景懷疑沈老先生是那兩邊的人。

懷疑不需要證據，不需要理由，同樣，相信也不需要。

沈老先生故事講得好，就連重景，也被吸引了。

沈老先生講了三個故事。

第一個故事，是關於神和鬼的故事。

神和鬼相遇的時候，神還不知道他是神，鬼還不知道她是鬼，鬼救了神，神娶了鬼，可是，神是有妻子的，鬼成了妾，但鬼是真的喜歡神，所以鬼沒有怨言，神的妻子懷孕了，鬼也懷孕了，再後來，所有人都知道了鬼是鬼，他們都要殺了鬼，因為鬼是羅剎，鬼跑了，鬼去找神，可神也要殺鬼，因為鬼殺了人，神抓了鬼，再後來，鬼逃跑了，但神要死了，神死後，鬼回來了，但神和鬼，已經不能在一起了。

這是一個悲劇。

第二個故事，是關於神和人的故事。

神和人是一見鐘情，那時候，神還不是神，少年時期的愛情，總是這般瘋狂，神到人的家裏求親，成功了，神和人開始歡歡喜喜地準備婚禮，可是，他們還沒成親，神就死了，人也瘋了，然後，很多年過去了，神又活了，成了神，要回來找人，可是人已經不記得神了，人要成親了，卻不是和神，人的父親跟神取消了婚約，再後來，人在夫家受了委屈，人去找神，他們又在一起了，可是，他們都死了。

這也是一個悲劇。

第三個故事，是關於魔和妖的故事。

魔和妖是青梅竹馬，當然，剛開始的時候，魔並不是魔，只是個普通人，魔和妖一起生活，都把對方當作自己的親人，魔很喜歡妖，但魔不知道這是情人間的喜歡，當魔意識到時，魔開始害怕了，這時，妖也發現了自己喜歡魔，然後他們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可是好景不長，魔生病了，妖為了救魔被抓了，然後，魔就成了魔，妖後來回來了，可妖要來殺魔的，魔死了，妖走了，魔喜歡的那個妖，沒有回來。

這還是一個悲劇。

沈老先生其實並不經常將悲劇，他更喜歡講喜劇。

按照他的話來說，他一講悲劇，底下的人就開始哭，哭得他心煩。

大家聽得認真，所以，根本不會有人在意，陸以風中途離開了。

等到重景終於發現，已是人走座冷，人走茶涼。

怎麽辦？

只能追了。

往哪個方向？

每個方向都走一遍。

故事講完了，人就該散了。

說書閣的二樓，是沈老先生的休息的地方。

對此，沈老先生只想說，這是一個美好的幻想。

他倒是想休息，一口氣講了三個故事，他又已經這麽老了，怎麽可能不累？

可是。

“你搞這麽大的陣勢，就不怕被發現了？”

小姑娘說一句，踢一下。

沈老先生毫不在意，“發現就發現，情況還能比現在更糟嗎？”

“怎麽說話的？”

小姑娘再說一句，再踢一下。

沈老先生撇了撇嘴，“大隱隱於市，放心吧，就算他們聽說了，也不敢相信。”

“你的命是姑奶奶救的。”

小姑娘又說一句，又踢一下。

沈老先生楞了一下，“我知道。”

“你就不能不管這些事？我能救你一次，卻救不了你兩次，知道嗎？”

小姑娘再說一句，再踢一腳。

沈老先生搖了搖頭，“只能怪，天意弄人吧。”

“主人。”

“怎麽樣？”

“已經讓四六過去攔著了。”

“哦。”

沈老先生點點頭，又問小姑娘，“我的三個錦囊呢？”

小姑娘瞥了他一眼，伸腿又是一腳。

“敬稱。”

沈老先生聳聳肩，“好吧，老祖宗。”

小姑娘滿意了，這才從衣服裏拿出三個錦囊。

一紅一藍一黃。

“二七，讓那位公子選一個。”

“是。”

“還有什麽事嗎？”

二七沒走。

“主人，您的事二七本不該多言，但是，對於不敬之人，寬恕容忍實在無用，反而助長了不該有的邪風。”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還能什麽意思，這不明擺著在說我呢嗎？”

小姑娘坐在桌上，兩腿懸空，自由晃蕩。

然後，狠狠一腳踢在沈老先生的跨骨上。

二七瞪大了眼睛，像是要把她碎屍萬段。

“二七，先去幹活。”

二七轉而看向沈老先生，怨氣十足。

“唉，我沒事，”沈老先生溫聲寬慰，“就是一個小丫頭，能有多大的力氣啊，頂多就是按摩罷了，”然後又擺起臉色，“正事要緊，你趕緊過去，回頭要是人跑了，看我不罰你。”

二七雖不甘心，但也只能聽話。

“二七知道了。”

臨走前，還狠狠地瞪了小姑娘一眼。

這是在警告我啊！

小姑娘笑得歡了。

“誒，”她又踢了沈老先生一下，“你養的都是小忠犬啊，還不錯，就是實力太弱了。”

沈老先生也不理她，喝著茶想著事。

“我說真的啊，你把他們帶在身邊，到時出事了，他們都得死，還不一定能把你救回來。”

沈老先生看了她一眼，風情萬種一笑，“這不是還有老祖宗你嗎？”

“我不去，你愛折騰自個兒折騰去，姑奶奶好不容易得了清閑，才不把時間浪費在你身上。”

“你不跟著我，要是我死了怎麽辦？”

“派人去給你收屍唄。”

“收屍的前提是要有屍體。”

“你想幹什麽？”

她看著他，他看著天。

作者有話要說：

講了三個故事，有沒有沒繞暈的孩子？

話說，你們真的不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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