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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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想做什麽?你想做什麽!你把阿藍接來豐城本來就已經很危險,你居然還給花楚炎機會讓他帶走了阿藍!你混賬!”

說著,他手一轉,劍被他遠遠的丟開,他攥緊了拳頭,狠狠的朝著莫闕的臉揮了過去。“我真想殺了你!”

莫闕悶不吭聲的抗下了這一拳,他整個人都朝著一邊摔倒了,付久墨飛快的伸手過來,拉住了他的衣領,擡著手像是還要再打一拳。

但是他的動作靜止了。

君白月從他身後拉住了他的手,大聲的哭了出來。

“阿歡,你不要再打了,公子做錯了,但是這件事真的不怪他,你不要再打了。”君白月死死的握著付久墨的手,生怕他再朝著莫闕來一拳。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公子有多著急的,你根本不知道。”

“那你告訴我他到底在做什麽!”付久墨揮開了君白月,看著莫闕的眼睛裏漸漸漫上了血絲,“他已經害死了一條命了,這次又害了阿藍,明明該死的是他!”

說著,他又攥起了拳頭。

一把劍在眨眼間抵上了他的脖頸,握著劍的君白月哭的手都有些顫抖。“阿歡,至少給公子一個解釋的機會,求你了,這次真的不是公子有意的,阿歡!”

付久墨沈默了一瞬,他慢慢的轉過臉,看著君白月的眼裏是徹骨冰寒,君白月被他看得手越發的抖了,她和十裏折藍一樣受著付久墨的寵愛,她從來沒有看到付久墨用這樣的眼神面對她。

有一根線在這時候斷了,君白月清晰的聽到了那個聲音,她痛苦的想,或許這根線再也連不上了,就在她拔劍抵住付久墨咽喉的這一刻。

“十一。”付久墨突然喊了君白月以前的名字,不帶一絲感情的,“如果你真的敢為了這個渣滓刺下這一劍,你我恩斷義絕。”

說完,他再不看君白月一眼,重重一拳砸了下去。

君白月的劍掉在了地上。

她沒有再哭了,只是茫然的坐倒在了地上,看著摸著自己脖子的付久墨,說:“阿歡,對不起,對不起……”

莫闕沈默著看著他們的這一場鬧劇,他的臉邊是付久墨的拳頭,付久墨的手剛剛從他臉邊滑過去的時候,他看到了付久墨眼中因為君白月而漫出的悲傷。

修長的指間,一絲血慢慢的流了出來。付久墨退後幾步,他沒有看君白月,只是靠在了柱上,淡淡說了句:“十一,你有種,我比不上你。”

君白月止住了聲音。

“莫闕,”付久墨定定的看著莫闕,一字一頓,“你帶阿藍來邊城,究竟是想做什麽?你和花楚炎之間有什麽協議?阿藍被劫走的這段時間,你去了哪裏?”

他似乎被君白月徹底的刺激到了,君白月與他是近四十年的好友,如今為了莫闕與他反目,著實讓他寒了心。

心灰意冷之後,莫闕的解釋,似乎也是他唯一想知道的事情了。

他看著莫闕,心不在焉的想起了當年和十裏折藍君白月一同進怡紅樓的事情,那時候君白月還沒有迷上莫闕,莫闕也沒有開始寵十裏折藍,他們三個人是這個世界唯一能擁抱彼此的人,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折藍在宮中的時候,我在她身上下了蠱,操縱著她殺了曇妃,”莫闕的表情很淡,淡的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他本該是笑著的,笑著的時候他的情緒是最好猜測的,但是就像十裏折藍說的,一旦莫闕褪下了笑容,除非他開口,不然沒有人會知曉他的喜怒哀樂。

“宥晴說,蠱蟲在阿藍生產時受了驚嚇,所以她的孩子出了事,而阿藍自己的身子也被蠱蟲損傷了多處,眼下尚看不出來,但不出三年,阿藍身子就會崩壞,然後大概再撐個半年,就會死去。”

說到死的時候,莫闕的眼神瑟縮了一下,然後爆發出了更深的厭惡,他本是無所謂任何人的死亡的,但是面對著被他傷害過而毫不知情的十裏折藍,這個消息無異於在他心口插上了一把沒有人能拔出的刀,讓他的心日夜都在痛苦著流出血液。

他對那只蠱蟲原本是熟悉的,不然他也不會用在十裏折藍身上,但是蠱蟲會在十裏折藍生產時受到驚嚇而暴走,卻是從未有過的,連莫闕都沒有猜到這種事情會發生在十裏折藍身上。

付久墨冷笑了一聲,他又把拳頭攥了起來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的展了開來。

“莫闕,你的罪原來還有這一層,我真是對你刮目相看了。”他嗤笑著。

君白月慢慢站起來,她張了張口,想反駁,莫闕看了她一眼,她這才想起了自己在這時說話會有多招付久墨厭惡。

她看著付久墨脖子上的那一點血,緊緊閉上了嘴。

“止歡國國境內,有一處密地,是歷代止歡國皇族藏匿秘寶的地方,我與花楚炎定下協議,我助他贏過侑帝,他告訴我密地所在。”莫闕的眼神暗了暗,“阿藍的身子,自然是越快治好越好,我便帶她來了邊關……前幾日我在花楚炎軍中找到了不少靈藥,宥晴說對折藍有用,我就喚白月將折藍帶了過來,花楚炎與我爭執時被我套出了密地所在,我安排了人守著折藍之後,帶著白月前去密地尋藥。出密地時,才得到了折藍被花楚炎擄去的消息。”

他看了看付久墨身上的血,聲音忽然冷了:“你殺了花楚炎……今日你不殺,我也不會再留他。”

付久墨瞇起眼,一針見血。“你與他,不過一路貨色,若折藍死了,我也留不得你。”

莫闕猛的擡了眼,他的眼底似乎也要滲出血來,蒼白的臉上表情冰冷著,說的話也像是嚴寒三月刮起的風雪般冰寒。

“她不會死,”莫闕斬釘截鐵的說,“我不會讓她死。”

他的神色忽然有些躍躍欲試了,眼睛像出了神一般,“我已經找到了進入密道的方式,只要打開那扇門,折藍就不會死。”

付久墨煩躁的打斷了他的話,“便是折藍沒有死,我也不會再讓你見她。”他死死的看著莫闕,慢吞吞的說道:“這輩子,不會再讓你傷害她。”

莫闕楞住了。

他看著付久墨毫不遲疑的轉過身走進了門,門被關上的時候,他擡手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臉,上一次十裏折藍扇他耳光的感覺被他想了起來。

都疼得他想掉眼淚,但是眼睛卻始終濕潤不起來,他哭不出來。

然後悲傷就永遠被留在了心底,找不到離開的方式。

他扶住一邊的柱子,慢慢笑了起來。

其實不用付久墨明說,他似乎也沒有了再見十裏折藍的勇氣,他傷害那個人太多次,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他下一次再與十裏折藍接觸,還會不會帶給她災難。

內心都在叫囂著不要再去招惹十裏折藍的生活,他做的那些事,已經夠十裏折藍恨他一輩子了。

愛的反面是恨,極端的兩種情緒,只要十裏折藍還能愛顧雨沐,就一定不會忘記恨莫闕的感覺。

他已經成功了。

“公子……”

“白兒,去給阿歡道歉吧。”莫闕打斷君白月的話,笑著指了指門,“阿歡的心其實很軟的,他很疼你。”

看著這樣的莫闕,君白月似乎又要哭了,她紅著眼,大著膽子去拉莫闕的衣袖,莫闕也任她拉了,還擡起手來摸了摸她的頭發。

“可是公子你現在……”

“我不會倒的,無妨。”莫闕推了推君白月,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順便幫我看看折藍的情況怎麽樣了,宥晴該和侑帝說完了。”

君白月楞了楞,和莫闕對視片刻,才轉身準備進屋,門卻在她碰到的那一瞬被推開了,顧雨沐面無表情的從裏面走出來,直直的走到了莫闕面前。

莫闕淡淡問:“折藍她……”

“她中毒了。”

“花楚炎?”

“我以為是你,但是大夫說不是。”顧雨沐自嘲的笑笑,“莫闕,你可真狠,若是我當初沒有帶走十裏,你是不是就不會對她下這麽多毒手?”

顧雨沐在房裏聽到了莫闕與付久墨的談話,一墻之隔,即使顧雨沐不會武,那堵墻也不會隔去多少聲音,更何況莫闕本就有意讓他聽到,沒有放低音量。

他將他的罪惡全部袒露了出來,毫無保留的,除了那個被他殺死的生命外。

“有救嗎?”莫闕問。

“有。”顧雨沐定定的說,“大夫說花楚炎給十裏下的是止歡國前代皇族用過的毒藥,唯止歡國有解,但是那毒藥已經失傳,只有你方才說的那處密地可能有遺存。”

他的話一說完,莫闕就明白了顧雨沐為何在知曉一切之後出來還能對他如此平靜,顧雨沐想借他的力量去取藥,所以才暫時放下了恩怨。

他在向莫闕言和,暫時的,在沒有找到解救十裏折藍的解藥之前。

莫闕看著顧雨沐,慢慢的點了點頭。

“我會去那密地,但是,侑帝你必須跟我一同前去。”莫闕淡淡的說,“密道裏有一處機關,唯甍她山獨傳的踏雲步可過。”

顧雨沐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

“何時出發?”

“事不宜遲。”莫闕擡眼看了看天色,“你且安排了你的軍隊,我們便即刻出發。”

十裏清醒,密室最終

十裏折藍醒來是在深夜,房間裏沒有人,只有一盞燭燈留著,點點火光在房中搖曳。她茫然的看著床帳,心口處很疼,但是似乎並不影響她發呆。

她出神了一陣,確定門外只有兩個陌生的呼吸聲,房裏也沒有其他人之外,就閉上了眼,她絲毫不奇怪自己還能醒來,她在昏過去的那一瞬間看到了飛奔過來的莫闕和付久墨,她只奇怪顧雨沐怎麽會不在她身邊,連付久墨與莫闕都沒有出現。

事出反常必有妖。

心口的疼痛擴大了,十裏折藍深深的皺起眉頭,開始慶幸身邊沒有人看著她,她可以毫不保留的表達出疼痛的感覺。

又過了一陣,門就被推開了,十裏折藍睜著眼睛,看著床前的屏風,她聽出那個腳步聲是熟悉的,所以當君白月提著燈走到她面前來的時候並不驚奇。

倒是君白月嚇了一跳,十裏折藍的呼吸聲是很輕的,輕的她沒有聽出十裏折藍是醒著的,當燈光照到十裏折藍睜開的雙眼時,她差點丟開了手裏的燈籠。

“阿藍你醒了!”君白月把燈籠往桌上一扔,就沖到了床邊,十裏折藍幾乎是在君白月睜大眼的時候就放平了眉峰的皺起,君白月並沒有看出她的痛楚。

她握住十裏折藍的手,眼睛在燭光下泛了濕潤,十裏折藍動了動手,想去拍拍她的肩,但是沒有擡起來,她身上沒有一絲力氣。

君白月扣著十裏折藍的手腕,“阿藍,你把我嚇死了……看到你從墻上掉下來的時候我恨不得沖上去殺了那個該死的安擎……他居然敢,他居然敢……”

“顧雨沐呢?”十裏折藍淡淡的問。

君白月一怔,有些奇怪的,臉色發了白,“阿藍,你不氣我嗎?你怎麽都不怪我……若不是我,若不是我把你帶到豐城來,你就不會被花楚炎抓走了,也不會在那麽多人面前被那麽羞辱,我……”

“白月。”十裏折藍打斷她的話,話裏帶了些怒氣,“你不過是聽莫闕的話,我該怪誰我心裏清楚,而且我已經在生死關前走了一圈了……我問你,顧雨沐呢?”

她像是已經感受到了什麽似的,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叫囂顧雨沐去哪兒了,但是君白月就像是沒有聽出她話裏的焦急一樣,擡起一只手捂住了半邊臉,悲傷的說道:“可是阿歡生我的氣了,他對我說恩斷義絕了……你不怪我的話,我怎麽能抗住我心裏的愧疚?”

十裏折藍一楞。

“阿歡他一直沒有理我,他真的生我的氣了,我看出來了,連阿歡都這樣氣了,阿藍你再說這些不怪我的話,我心裏根本不好受……我會被愧疚殺死的。”君白月捂著臉,聲音裏漸漸帶了哭腔。

十裏折藍沈默了許久,才慢慢問道:“齊歡……在哪裏?”

齊歡在他們三個人之中是脾氣最不好的,但是卻從來都很少對著她們兩個人撒氣,他心高氣傲,所以才會反叛怡紅樓,不服莫闕的統治,但是自從他變成了付久墨,脾氣就漸漸變得好了。

或許是假扮那個心腸善良老實巴交的男人久了,齊歡自己的性子也被磨去了,重新相認之後的他們之間更難吵起來,若說齊歡為了君白月幫著莫闕一起害她受辱瀕死就氣得再也不理君白月,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顧雨沐與齊歡總是會在一起的,問出了齊歡的下落,顧雨沐大概也就離得不遠了。

“阿歡帶著一念的軍隊去收覆失地了……”君白月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滿是委屈,“我想去幫他,但是他不許我去,他說不需要我幫忙……我只是想去幫他而已。”

齊歡繼續征戰了……十裏折藍感到有些奇怪,顧雨沐居然沒有留到她醒來就去驅逐止歡國軍隊了。十裏折藍知道自己的身子不適合移動,所以顧雨沐沒有帶著她一起去,所以顧雨沐沒有留下來的原因……

“我昏迷了多久?”十裏折藍按了按額頭,有些煩躁的問。

君白月想了想,“有十天了……阿歡差點撕了我。”

十天,難怪顧雨沐沒有等她清醒,戰場容不得遲疑,她沒有了生命危險,就算顧雨沐想留下來,身為君王的責任也由不得他留下。齊歡跟著他去,大概也是因為她的狀態已經穩定了。

十裏折藍靜了一陣,突然問:“白月,司馬大夫還醒著嗎?”

君白月像是在想事情,十裏折藍的聲音有些嚇到她,“沒有……要不要我去叫醒她?”她連忙回答。

十裏折藍閉閉眼,“不必了,你去休息吧,我再睡會……先給我倒杯水來。”

她的嗓子有些幹啞,說多了話就火辣辣的疼了起來,君白月飛快的起身去桌上倒了杯水,扶著十裏折藍喝下了。

“阿藍,你是不是頭疼?”君白月問。

十裏折藍看她一眼,“睡一陣就好。”

君白月立刻站起了身,興沖沖道:“廚房裏有熬著的止痛藥,我去給你端來。”

說完就出去了,十裏折藍看著拿走燈籠的君白月,她走之後房中的光就明顯弱了,十裏折藍的五官在微弱的燭光裏被陰影切割成兩邊,她定定的看著君白月離去的方向,眼中疑惑更深。

怎麽會這麽巧她醒來的晚上廚房裏就熬了止痛藥?

十裏折藍不知道,之前的每一晚她都會被灌下一碗止痛藥,只不過那些時候她從來沒有痛醒過。君白月正巧在她醒來的時候來了她房中也不是偶然,而是來看十裏折藍有沒有再毒發。

她不知道,君白月每晚是在怎麽樣的情況下給她灌下藥去的,也幸好她不知道,君白月才能騙過她。

君白月在廚房的爐竈前蹲著,看著藥罐出著神,忽然肩膀被人敲了一下,她連忙跳了起來,流霜劍在瞬間抵上了來人的脖頸。

司馬宥晴的臉在陰影裏露了些笑意。“發呆可不好。”

君白月松了口氣,手垂下來,流霜劍第一次被她毫不重視的丟在了一邊,司馬宥晴在她身邊蹲下,“十裏折藍醒了,你和她說了什麽?”

君白月憤憤的往小火爐裏添了把火,“她醒來就問我顧雨沐在哪裏,我哪兒敢告訴她?不然不說公子的秘密保不住了,她都能因為顧雨沐去犯險了直接從床上蹦起來去把顧雨沐抓回來……所以只好插科打諢了,她問我阿歡去哪兒了,可能是以為顧雨沐還和阿歡在一起,我就索性讓她繼續以為顧雨沐和齊歡一起去打仗了,我和她說她昏迷了十天,才打消了她的懷疑。”

司馬宥晴笑笑,“做的不錯。”

說著,她從懷中拿出了一瓶藥罐,拔開了瓶塞,“你把蓋子掀開,我加些藥。”

君白月皺起眉,“這時候加藥?”

司馬宥晴點點頭,“我讓她多睡幾天,不然就算我們這院子裏的人都串供,大概也瞞不了她多久,我讓她多睡幾天,你再撒個謊,她就不會發覺了。”

君白月恍然大悟,連忙掀了藥罐的蓋子,司馬宥晴將藥水倒進去之後,拍拍手站起來,說道:“公子他們出發八天了,我這藥只是讓她多睡一天的藥效……等她再醒過來,你就和她說,她睡了三天,她不會發覺,那時候公子他們也該回來了,我們也不用擔心穿幫。”

說完,司馬宥晴擋住嘴唇,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我困了,先去睡了。”

君白月叫住她,“可是,阿藍晚上會痛醒,那個毒……”

“啊……她醒來就說明那毒藥已經暫時被我壓制住了,以後晚上不會再毒發,不必擔心。”司馬宥晴擦了擦眼角,“我知道分寸的,另外,藥大概熬好了,你給她端過去吧……我去睡了。”

轟!

“快過來!”莫闕的聲音穿過了坍塌的墻,“不要碰到地磚之間的縫隙!會有其他機關!”

顧雨沐連忙向一邊挪了就要碰到地的腳,身子避開一塊塊砸下來的磚塊,飛快的穿過了地動山搖的走廊,落到了莫闕身邊。

“你上次來的時候碰到了這些機關?”

莫闕皺著眉,“我觸動了所有機關。”

顧雨沐和他站在門裏,看著外面像是另一個還在崩塌的世界的長廊,眼睛裏滿是驚疑,“那這些機關怎麽還會在?”

那些射出來的冷箭就不必說了,若是上次莫闕也碰了那堵會倒下的墻,那現在那堵倒下的墻難道是後來又來了人做的?這種事本來就不太有可能?就算又有人來了,怎麽還會布置這一模一樣的機關?

莫闕像是也有些想發怒,臉色不太好。

“我也不知道,上次來時,這裏的墻明明就已被我觸發了,現在這堵……”他詭異的停了聲音,頓了頓,才接下去,“我們還是快些出去,把解藥拿了帶回去要緊。”

顧雨沐緊皺著眉,莫闕已經轉身去推開了身後三扇門中的一扇,“走。”

說著,他率先就進了門裏,顧雨沐快步跟上去,跟著莫闕的腳步小心的繞開了機關,等到了又一條走廊前時,才和莫闕一同停了下來。

“用踏雲步的基本步法過去,”莫闕說著,先上去做了示範,“好奇我為何會?”

“嗯。”

莫闕走完了一套基本步法,又開始從頭做起,“我去甍她山時,順便看了看踏雲步秘籍……與你師傅做交換看的,可不是偷來的。”

語畢,莫闕停在了盡頭的門前。

“這堵門需要兩個成人男子的力氣才能打開。”他敲了敲門,“地圖上,這堵門後就是最後的密室。”

密室尋藥,唇邊血流

在莫闕帶顧雨沐來密地之前,他和君白月早就在地道裏摸清了所有機關,唯有在最後一間房前,君白月不會踏雲步,觸動機關之後讓地道裏迅速的漫起了大水,莫闕才不得已帶著君白月一同逃出了密道。

所以除卻最後一間房裏的機關莫闕不知道外,莫闕早已對密道裏熟悉的如同自家後院,唯一一點例外的,就是他也疑惑著為何第二次來時,所有機關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最後一扇門被推開,顧雨沐率與莫闕對視一眼,率先慢慢走了進去,在進來之前莫闕已和他說過這最後一間密室,秘寶無數,秘藥無數。

顧雨沐是皇帝,不仇錢財,卻是也不會讓止歡國就坐擁這般多的金銀的,本來只準備帶回解藥,但在看清密室裏所有的寶物之後,顧雨沐起了其他的心思。

莫闕跟在顧雨沐背後,平靜的問,“你想要這些寶物嗎?”

眉尖微微皺起,顧雨沐沒有看莫闕,“只是在想怎麽把這個地方徹底封了,止歡國若是拿了這些出來,對我國子民只有百害而無一利。”

“這該是不可能的,”莫闕走上前來,面對著正前方金雕的一顆巨大龍首,“你也見到了,這密地覆原的機關,明明上次我與白兒將此地已攪了個天翻地覆……這般謎團,可還沒有解開。”

顧雨沐眼色微微一沈,明顯是開始煩惱的模樣,兩人一同走到了金龍下方,確定了最後一間房裏沒有任何機關之後,才開始小心翼翼的一個一個打開密閉的寶箱,尋找解藥。

密室裏的箱子很多,壘起來了三層,將墻圍過了一圈,兩個人要在這些箱子裏找一瓶解藥,也不知道究竟要耗上多長的時間。而這麽多的箱子裏裝的,顧雨沐本就做好了都是寶物的準備,但是視覺一次次被沖擊之後,他的臉色也越發的陰沈了,一是為了止歡國如此強大的寶藏,一是為了那瓶還未出現的解藥。

他們出發之前,司馬宥晴曾告訴他們止歡國皇族向來習慣把解藥與毒藥放做一處,毒藥中有一種藥材帶異香,可以用來辨認毒藥。

顧雨沐與莫闕在外奔波的這幾日,早將那香味熟記於心,現下也不知翻找了多少箱子,還是沒有聞到那股子香味。

碰!

轟!

顧雨沐一驚,回頭看向身後的方向,莫闕的速度很快,一堵墻整整三層的箱子幾乎都已經被他翻過了。

他平靜的站在一堆倒下的箱子與散落滿地的金銀珠寶裏,低垂著眼睛,手按在一邊還未翻開的箱子上,整個人似乎都被籠罩在一股陰雲中,這是顧雨沐第一次看到莫闕會這樣暴躁。

“你……”

顧雨沐只說了一個字,莫闕就擡起了眼,那一眼掃來,滿是陰霾,顧雨沐皺皺眉,說:“你著急也是無用的。”

莫闕勉強拉了啦唇角,像是想笑,但是表情卻罕見的難看,“無妨。”他擡起手,按了按眉角,靠在了一邊的箱子上,哭笑道,“總是要發洩出來的,若不然,我便真成神了……”

他別過臉,背對著顧雨沐,“繼續找吧,早些找到,早些趕回去救折藍。”

說完,他似乎又低聲說了句什麽,聲音卻被淹沒在又一波箱子倒下的巨響聲中,顧雨沐沒有聽清,“又怎麽了?”

他看著莫闕的後背,莫闕像是有些手足無措。

“我也不知道,突然之間就倒了。”莫闕淡淡的說完,頓了一會,向著倒在腳邊的箱子上踢了一腳,“該死!”

顧雨沐忽然之間有了一種強烈的嘆氣的沖動,他轉身開始搜索下一個寶箱,一打開,一股濃重的藥香味就湧了出來,他眼睛一亮,還沒有來得及叫莫闕過來,身邊就多了一個人。莫闕興奮的站在一邊,眉眼都帶著喜悅的,“找到了?”

然後他看到了滿滿一箱的藥瓶。

顧雨沐無奈的嘆口氣,“你把藥瓶拿出來一個個查,我去找其他箱子,看還有沒有藥。”

莫闕的神色也不大好,躁動似乎把他的智商都帶走了,他天真的以為密室裏只會有一甁藥,只會有一瓶解藥。

搬下一邊最高處的箱子,顧雨沐又開始重新翻找其他寶箱,莫闕沈著臉將藥瓶一個個取了出來,仔細的嗅聞。

“這裏面都沒有。”查過所有藥瓶之後,莫闕的眉心泛了黑,失落讓他徹底再懶得去偽裝,顧雨沐也失落的一拳捶在了箱子上。

待他們將所有箱子都查看過之後,一共找出了十箱裝著藥瓶的寶箱,莫闕檢查了三箱,顧雨沐找出剩下的之後,也開始與莫闕一同辨認解藥。

密室裏不知晨昏,最後兩人都差不多開始精神不濟了,看著藥瓶也開始微微的有了不適感。

“……有毒。”莫闕突然說道。

顧雨沐看他一眼,“我以為你在進來時便察覺了,這些箱子上都帶了毒。”

莫闕勉強笑笑,“我也只不過剛想起來。”

“多難得你沒有防備。”顧雨沐嘲了他一句,拿起一瓶藥,忽然變了臉色,“這瓶!”

“這瓶!”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顧雨沐與莫闕奇怪的對視一眼,兩人左手中都拿著一瓶淡藍色的瓷瓶,右手上是與淡藍色藥瓶放在一處的純白瓷瓶。

果真如司馬宥晴所說,止歡國的毒藥與解藥,都是放在一處的,莫闕與顧雨沐翻找了那麽多的藥,皆是成雙成對的淡藍與純白陪在一處的。

“換。”顧雨沐說。

兩人將藥對換,聞了聞對方的,莫闕皺著眉,“你這瓶氣味不對。”

顧雨沐將藥奪回手中,又將莫闕的扔回了他懷裏,“你找的氣味才是不對,左右只有四瓶,都帶回去讓你家大夫辨認便是。”

“先將剩下的查完,看究竟有多少。”

“自然。”

又一番辨認過後,兩人都長長松了口氣,除開兩人之前找出的藥瓶,兩人並沒有找出其他相似的藥。

顧雨沐揉了揉眉心,“終於可以回去了。”

莫闕站起來,身形有些搖晃,他也總算是笑了出來,扶著門說道:“該回去了。”

說完,他突然倒在了地上,顧雨沐一驚,正要去扶起莫闕,整個人就隨著密室一起搖晃了起來,一塊石板也從墻上剝落了下來,險些砸到了莫闕身上。

顧雨沐努力穩住身子,飛快的扶起了莫闕,莫闕的神志似乎已經模糊了,連是誰替他擋住了石板都不知曉,只有一只手死死的握著那瓶純白色的藥瓶,整個人都趴在了顧雨沐身上。

顧雨沐低咒了一聲,將自己的那瓶藥放進了袖中,背起莫闕就開始撒步向外狂奔。

一大塊墻壁倒塌。

顧雨沐背著莫闕擦過門邊時,聽到了門後轟隆的一聲。

密道在搖晃,墻壁在傾塌,顧雨沐踩著踏雲步奔向出密道的路,在看到自己來時已倒塌現在卻又恢覆原狀的密道之後都來不及再多想這密地的詭異,背著莫闕就順著自己來時的記憶奔過了又開始倒塌的暗道。

死亡似乎就在身後追趕。

顧雨沐死死咬著牙在,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該死的!這究竟是哪個王八蛋設計的機關!”

背上的莫闕像是對顧雨沐的叫罵有了反應,他動了動,顧雨沐還沒有反應過來,莫闕就從他背上跳了下去。

“你要坐什麽!”

顧雨沐停在搖晃的密道上,看著扶著墻隨著墻一起顫抖的莫闕,眼睛裏滿是怒火,“發什麽瘋?你有力氣走嗎?”

莫闕搖搖頭,“我沒有發瘋。”

顧雨沐差點跳腳,“重點是後面那句!”

他想捶墻,但是一塊大石砸了下來,重重的落在了他和莫闕之間,莫闕閃躲得慢了,被向外帶了一下,手臂上滲出了血。

疼痛激起了莫闕的一瞬間清明,他看了眼怒紅了眼的顧雨沐,“我能自己走!”

顧雨沐有些不相信,莫闕說這句話就擺明了不讓他幫忙,他咬咬牙,氣道:“你最好跟得上!”

說著,他飛快的躲開了又一塊倒下的墻體,拔腿就朝外奔去,莫闕悶不做聲的跟上,臉色漸漸蒼白。

莫闕的忍耐力向來很強,疼痛更是從不會讓他動容,顧雨沐幾次回頭看他,他的臉色都一次差過一次,連眼神也開始渙散,腳下卻還是不停的跟著,沒有一絲慢下。

到最後,他幾乎都是本能的跟著顧雨沐向外跑了。

甍她門踏雲步,若不是上乘輕功,莫闕也不會和甍她門掌門做交換來學這門輕功用了比進來時更短的時間,顧雨沐就看到了前方的亮光。

“快跟上!就要到了!”

說著,他沖了出去。

莫闕的笑聲傳來,他想說話,洩出口的卻是一串又一串的咳嗽聲,顧雨沐出了洞口一連向外奔了數十米,回頭來看時,正看到莫闕扶著洞口,一手捂著唇,劇烈的咳嗽著。

他手中的藥瓶砸在地上,瞬間將泥土染做了烏黑,莫闕猛地睜大了眼,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聲,捂著唇的手指間也漫出了血。

顧雨沐驚叫:“快跑!”

說著,他也開始往回跑,想抓住莫闕,但是還沒等他到莫闕面前,一大片山石已經滑落了下來,鋪天蓋地的淹沒了那個茫然擡眼的男人。

“莫闕!”

顧雨沐避開一塊向他砸來的巨石,卻還是被另一塊擊中了,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吐出了一大口血,身子飛了出去。

“莫闕……”

顧雨沐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眼前已經只剩了滿眼的山石,大地還在搖晃,莫闕手上的鮮血像是在他眼前劃了長長的一條道。

那個從來睥睨天下的男人,就這樣被掩埋了。

最終下場,憐憫不再

下雨了。

夏季的暴雨總是來得快而猛烈,那力度像是要生生將地面砸出一個洞來一般,便是之前崩塌後落了遍地的山石,也像是被這雨摧殘了。

顧雨沐的手上已滿是傷口,血與泥混在一起,摻雜在傷口中,分明是極痛的感覺,他卻也只是皺了眉,絲毫沒有停下動作。

雨砸在他身上,絲毫沒有憐惜這個不肯離去的人。

最後莫闕的手露出來的時候,顧雨沐停頓了一瞬,像是松了口氣,然後更大力的扒開了面前的碎石砂礫。

莫闕的臉一露出來,上面的泥與血就被雨混在了一起,往日風華萬千的公子如今比之街邊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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