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7)

關燈
卻好像將那抹涼水也似的月光捂暖了。

重傷初愈的莫闕看不出氣色好不好,但是十裏折藍知道這個男人向來不會委屈自己,他若是沒有好全,才不會就這樣輕易的出現在她的眼前。

今日闖進來的人不是其他人,是顧霓裳,從來沒有見過莫闕的顧霓裳,十裏折藍原以為她進來會是為了顧雨沐或者付久墨,卻沒想到她居然帶來了莫闕的筆書。

莫闕約她今晚在曾經分道揚鑣的玖月宮相見,所以她來了。

十裏折藍發覺自己有太多話想問莫闕,問他為什麽要去止歡國,問他到底想做些什麽來報覆顧雨沐,問他為什麽會找上顧霓裳,問他君白月現在在何處……種種欲言在心中打起了結,最後說出口的,卻是怎麽也沒有想到的一句。

“我以為你想殺我。”

話一出口,十裏折藍就楞了。

莫闕也像是被嚇到了,氣息微微一頓,但是很快這個男人就反應過來了,他低聲笑了笑,聲線莫名的蠱惑,“你現在,覺得我不想殺你?”

十裏折藍呼吸一滯,男人湊近來,眼睛裏滿是戲謔,“我啊,可是想了很多種殺害你的方法,只等著實踐出來呢。”

“莫闕!”十裏折藍提高了聲調。

氣氛僵硬了片刻,當殺意漸漸從空氣中消褪之後,男人笑了出來。十裏折藍看著他,為自己第一次感受到男人因為她而散發出的殺意感到心驚。

莫闕聳聳肩,眼睛彎起來,像兩輪彎月。

十裏折藍握了握拳頭,語氣不善,“你今日來是想做什麽……不,你想對我說什麽?”

莫闕想也不想的,“我想你了。”

“……”十裏折藍皺眉,“你傷到腦子了?”

莫闕拍拍她的額角,動作親昵的幾乎有些不像是他會做的,看著十裏折藍眼裏滿是驚詫,莫闕反倒是很高興的笑了,眉梢眼角盛滿了笑意。

“你……”

“顧雨沐背著你找了其他人,有沒有很傷心?”莫闕突然問。

話被打斷,莫闕引起的又是這樣一個讓人提不起性子的話題,十裏折藍不由有了些怒火,“莫闕,有話不妨直說。”

她隱隱察覺到今天莫闕來這裏的意圖,但是又不敢確定。莫闕今夜的動作很反常,明明想殺她,舉手擡足間卻是和她之間的動作更加的親密,連話也有些古怪,根本不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

莫闕突然逼近了十裏折藍,呼吸拂在她臉上。“折藍,你還記得嗎?”

“什麽?”

莫闕拉長了唇角,一字一頓,“一年前的今天,我們在這裏,做了什麽?”

十裏折藍一驚。

莫闕似笑非笑的看著十裏折藍的臉白了起來,他擡起十裏折藍的下顎,笑容顯得有些危險。

“一年前,你為了顧雨沐背叛了我,一年後的今日,你得知了顧雨沐背著你找了其他人,還一直瞞著你……若是我給你一個機會回到我身邊,你會答應嗎?”

十裏折藍沈默了一陣,推開莫闕的手。

“我不會離開他,”她幽幽的看著莫闕,心裏已經確定今日遙貴人帶著她前去看望曇妃時莫闕定然就在附近看著她,“更何況,莫闕,你果真會給我這個機會嗎?”

“嗯?”

十裏折藍將匕首收進袖中,攏了攏肩上的披風。

她擡眼看莫闕,認真的回道:“我阻攔你殺顧雨沐,不是因為他,只是因為我不想讓你做皇帝,你方才說的只是假設,你不會讓我就這般輕易的回去,因為這對顧雨沐來說,根本不算是最大的打擊。”

莫闕頓了頓,笑出來。

他按住十裏折藍的肩,垂眼,將她按在柱子上。

“折藍,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我要怎樣從顧雨沐身邊將你奪走嗎?”男人將頭靠在十裏折藍的肩上,微微的顫抖從他身上傳來,那是男人在笑。

但是聲音卻是低沈得像是被潑上了濃重的血色。

“顧雨沐排除萬難讓你做了皇後,我便讓你親手將這皇後寶座還給他,顧雨沐給了你肚子裏的這條生命,我便讓你親手廢了他……”

十裏折藍屏住了呼吸,莫闕呼出的溫熱氣息打在她的頸間,一陣陣的撓人。

男人突然一手按上了她的心口。

“莫闕……”十裏折藍驚道。

莫闕擡了頭,俊秀臉龐在朦朧月色下打上了一半的陰影,俊美的像是從黑暗中走出的魔王。

他按著十裏折藍的心口,笑勾了唇。

“顧雨沐給了你他的心,我就讓你親手掏出來,在他面前踩碎它。”

莫闕說過很多假話,他從來都是一個可以把假話說的無比坦然的人,以往十裏折藍總是能看穿他的假意,但現在,十裏折藍為這難得的真話,從心裏感到了一種恐懼。

月色是涼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莫闕的呼吸也帶上了涼意。十裏折藍擡眼看他,目光由一開始的茫然漸漸轉向了鎮定,莫闕不得不承認他就是為這樣的十裏折藍著迷,這樣一個堅韌的讓他忍不住去摧殘的女人。

十裏折藍拿出袖子中的匕首,慢慢的,把它抵上了莫闕的胸口,她知道莫闕不會躲開,正如莫闕知道她不會真的刺進去一樣。

十裏折藍做的,不過是在和莫闕再一次劃開立場。

“我期待你的計劃,莫闕。”十裏折藍說話時有些發抖,不得不說莫闕對她的影響力永遠都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但是,我會永遠站在他這一邊,即使有一天我和他分開,也一定不是因為你。”

聞言,莫闕淡淡一笑。

“我只要你離開他就好。”

十裏折藍眉眼間厲色一閃,“你要說的就是這些?”

莫闕攤手,向後退了幾步,離開十裏折藍抵著他的刀尖。他的步伐很輕盈,十裏折藍幾乎以為他就要這樣離開了,門外卻突然傳來了喧鬧聲。

十裏折藍迅速收起了匕首,腳下一轉就準備躲到一旁,莫闕卻突然撲了上來,緊緊的抱住了她。

“今日,侑帝顧雨沐在戰場上心不在焉了呢。”莫闕在十裏折藍耳畔輕輕說道,“你說,是不是他也感應到了你在這邊發現他在外面的野種的消息,才會那麽不在狀態的,險些被人一箭穿心了呢?”

十裏折藍睜大了雙眼。

莫闕抱著她,帶著她跌進高處的帝座上,十裏折藍突然之間意識到了他要做什麽,手上一聚力,就要推開他,莫闕手在她肘上一點,她就軟進了帝座裏。

“莫闕……”十裏折藍咬著牙。

莫闕只笑得溫文。

“今日你發現顧雨沐花心違諾,明日顧雨沐再得情報,皇後十裏折藍在玖月宮中密會情夫被抓……嗯,還不知這消息傳到他那邊去時,他還能清醒嗎。”

十裏折藍紅了眼,身子顫抖著就是使不出力氣,莫闕吻上來時,她萬念俱灰的聽到了門被撞開的聲音。

“好甜。”

莫闕從她唇上離開時,只輕輕說了這一句話。

接連禍患,禁足宮中

“莫闕!”十裏折藍咬著牙,手擡起來要推開身上的人,手腕卻被握住,男人似笑非笑的一手摟住了她的腰。

“折藍,你不夠狠。”

這樣說著的男人抱起了她,在眾人的燈光照來時用手肘擋住了她的臉,十裏折藍聽到有人高呼了一句“皇後娘娘”,心裏一涼。

莫闕是故意的。

他故意假裝成受驚的情夫,倉皇失措的擋住皇後的臉。他不找其他人來假裝與十裏折藍有染,因為十裏折藍只會對他放下防備,因為顧雨沐只會相信十裏折藍和莫闕的暧昧。

而莫闕,從來都是最好的演員。

莫闕抱著十裏折藍從眾人面前跳出了窗戶。

夜色很深。

十裏折藍被莫闕緊緊的抱在懷裏,一動不動,莫闕也沒有再說話,十裏折藍看的出來,莫闕是真的不再像以往那樣對她了。

一旦目的達到,就不會再與她多說一句。男人溫和的眉目在月光下依稀還是當年的模樣,表現出來的,卻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會對她特別的人。

這就是十裏折藍背叛他所要付出的代價。

從玖月宮回到鳳儀宮,憑莫闕的速度,自然是很快,十裏折藍被他放在床榻上時,玖月宮的那群人還沒有追來,鳳儀宮中的人也未曾被驚醒。

敗局已定,掙紮無用。

莫闕輕手輕腳的將十裏折藍身上的披風取了下來,疊好放進了櫃中,動作間好似他才是十裏折藍真正的夫君。

十裏折藍看著他,身上的麻穴還沒有解開,手指動時,總有一種刺痛從指尖游走到全身。

“莫闕。”

“嗯?”

男人走回床邊,垂目看她。

十裏折藍盡量端著平穩的嗓音,“你先前說,顧雨沐中箭……”

“是假的。”莫闕飛快的截口,見十裏折藍松了口氣,他又笑起來,帶了幾分怒火的,“折藍,你分明知曉我說的話是假話,卻還是記著他安危,我受傷多日,你不聞不問也罷了,眼下見了面,也總是豎了一身的刺兒對著我,這待遇可真叫人心寒。”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了十裏折藍一眼,向來波瀾不驚的眼中似掀起了滔天巨浪,卻又在轉眼靜寂。黑夜裏十裏折藍感到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隆起的腹上,不由心驚。

莫闕察覺到十裏折藍的戒備,笑笑,淡淡道:“左右不過是個早晚會死的玩意兒,也真虧你如此重視。”

十裏折藍心中又是對莫闕的愧疚又是對腹中孩子的憂心,聽到莫闕的挑釁,火氣一上來,眼神也冷了。

“誰人不是早晚會死的?你不也是嗎?”

莫闕眼神一動。

十裏折藍頓了頓,反應過來方才說的話似乎是有些傷人了,她閉閉眼,正想著道歉,莫闕就笑出了聲。

“看看我寵出了一個多麽懂我的人。”他拍拍手,笑,眼神狠厲,“你可真是最會戳我痛處的人了,折藍。”

“莫闕,你……”

十裏折藍的話被吹散在風裏。

莫闕離開時並沒有關上窗戶,他動作很快,十裏折藍還沒來得及說完,他就已經消失了。

十裏折藍看著那扇大開的窗,久久無言。

她和莫闕的帳,剪不斷,理還亂,到如今,她能確定的不過是自己虧欠了莫闕太多,卻始終不願接受莫闕的報覆方式罷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十裏折藍的穴道自動解開的時候,鳳儀宮外已經亂成了一片。

從夢中驚醒的果果手忙腳亂的一路小跑進殿時,十裏折藍正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鏡子默默無言。皇後一頭烏發潑墨而下,一張素白臉上,漠然覆蓋住了全部的情緒。

“娘娘……”果果輕聲喚。

十裏折藍沒有回頭,也沒有搭理她,付久墨趕來,候在門外不進殿,提高了嗓音,只道:“娘娘,鳳儀宮外被人包圍了。”

果果臉色一沈,道:“是誰如此大膽……娘娘,您看此事?”

“無事。”十裏折藍淡淡的說道:“任他們去。”

“娘娘?”果果詫異的。

十裏折藍只看她一眼,不接她的話,付久墨在外面候著不聞聲響,十裏折藍猜到他定然也是疑惑的,只是她心裏有些倦了,不願多說,當下也懶得照顧這兩人的心思,擺擺手,道:“你兩自去歇著,天亮還有好一番折騰呢。”

“那娘娘您不歇會嗎?”果果小心翼翼的問道。

十裏折藍不動聲色的重新看向鏡中的自己,“無妨,本宮不累。”

果果咬咬牙,在十裏折藍身旁跪下,提高了些聲音,道:“娘娘便是著實不想睡,也萬萬不要坐在此處,若是寒氣入體傷著了小皇子,還不知娘娘與皇上要如何傷心呢,請娘娘回床上歇歇。”

十裏折藍沈默一陣,突然道:“呵,冷宮那處可還是有個曇妃呢,皇上他也會傷心本宮肚裏的這個嗎?”

“娘娘!”果果驚道。

門外的付久墨也聽到了十裏折藍這聲輕嘆,只聽一聲輕輕的落地聲,是付久墨跪下的聲音,侍衛跪在門外,篤定的說道:“娘娘可千萬莫要這般想,皇上若是知曉了,定然會傷心的。”

果果也附和道:“娘娘可千萬要當心自己的身子,莫要這般心傷了。”

十裏折藍閉閉眼,攥緊的手指漸漸松開,她看向一邊深重的夜色,唇邊彎了彎。

“方才是本宮魔障了。”她站起來,轉身向床邊走去,“你們歇著吧,本宮睡會。”

果果擔憂的看著十裏折藍慢慢褪下身上本來只是套著的外衣,躺進了被中,白天時她見十裏折藍那般淡然,原以為十裏折藍是不在意曇妃的事情的,若不是十裏折藍剛剛那句驚人之語,她也許就真以為十裏折藍是毫不在意的了。

皇後喜歡把情緒藏在心裏。

果果躡手躡腳的退了出去,付久墨還站在門外,眼睛定定的看著關上的大門,臉色莫名蒼白可怕。

“付侍衛。”果果輕聲喚了一句。

付久墨著才像是回了神,臉上那種陰沈收了回去,看向果果時,還是平日裏的老實模樣。“娘娘如何了?”他問。

果果詫異的看了付久墨幾眼,才嘆口氣,回答:“娘娘許是早些時候被曇妃刺激到了,才會心緒不寧……宮外是如何了?娘娘好像知曉宮外是怎麽回事一般。”

付久墨想了想,搖頭,“我也不知。”

果果苦笑起來,“娘娘說明日還有得忙的,也不知是出了什麽事,我……”

“噓。”

付久墨豎起手指,示意果果不要多說了,兩人站在門外,聽門裏十裏折藍的翻身聲音過去許久之後,才對視一眼,各回各的崗位去了。

天色剛亮的時候,十裏折藍便被喚醒了。

果果站在床邊,手足無措的看著十裏折藍,硬著頭皮,小聲道:“娘娘,太後來了,說是要見你。”

十裏折藍睡眠本就淺,昨夜重新躺下之後也只不過是閉著眼發了會呆,她坐起身來,看了看窗外,正是晨光初露的時候。

“太後,呵。”

十裏折藍意味不明的說了這幾字,就沒了下文,她從床上下來,果果便拍拍手,將一眾侍女從門外傳了進來。

洗漱之後,十裏折藍慢慢的走出了寢殿,付久墨就站在門外,向她行了一禮之後,跟著她一同前往了正殿。

若說太後是真給十裏折藍留了面子,沒有昨晚便把十裏折藍從鳳儀宮中提出來審問一番,十裏折藍更願意相信太後是之前被她欺壓的多了,眼下多了一個可以親自羞辱她的機會,所以才會等了一夜,讓十裏折藍在鳳儀宮中多度了一夜。

正殿裏,太後正坐在主位上,姒貴人,遙貴人,曇妃等一眾妃子都依次坐在下首,沒有給十裏折藍留座位,是明擺著要在後宮眾人面前審問十裏折藍了。

果果見此陣仗,臉便拉了下來,十裏折藍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她才低了頭,將一腔憤懣咽回了心裏。

好在沒有讓顧霓裳跟著來了,不然太後一見顧霓裳,只怕事情就更覆雜了。

“見過太後。”十裏折藍行了一禮。

眾妃也紛紛站起來,“見過皇後娘娘。”

“平身。”

眾人坐定,唯有十裏折藍仍站在正中央,仰著下巴與太後對視。太後妝容精致,眼中狠辣與躍躍欲試讓十裏折藍不禁在心中冷笑。

“皇後,今日前來,你該是知曉哀家是為了何事。”

“臣妾不知。”十裏折藍淡淡道。

太後冷冷一笑,“皇後真是好記性,昨夜才做過的事,今日就已經忘了嗎?”

十裏折藍頓了一陣,眼中嗤笑之意一閃而過,“臣妾原以為之前臣妾冒犯太後多次,太後心中不暢,是為前事而來,才言不知太後所謂何事,若說是昨夜之事,臣妾自當是記得的。”

被提及以往的事,太後臉色一沈,索性不再與十裏折藍繞彎,直接道:“皇後昨夜公然在玖月宮中私會情郎,被眾人撞破,不知皇後你還有何話可說?”

十裏折藍定定的看了太後一陣,緩緩的吐出一句話:“臣妾所會之人,並非情郎。”

太後反問:“那又是何人?”

十裏折藍閉唇不語,兩邊的妃子不由開始小聲的說起了話,太後也不制止,只看著十裏折藍臉上血色盡退,袖中手攥的死緊。

不得不說莫闕做的極好,他料定十裏折藍不會說出莫闕的真實身份,也給那時闖進宮殿的侍衛留下了他的面貌,十裏折藍根本百口莫辯。

夜半更深,皇後與一男子私會玖月宮,大膽在帝座之上尋歡……

“皇後,你作為後宮之主,作為國母,此等作為著實令人心寒。”太後緊緊盯著十裏折藍,狠聲道:“穢亂後宮,欺君犯上,你這般作為,如何面對後宮眾人,如何面對尚在征戰的皇帝,又如何面對天下蒼生!”

十裏折藍咬唇。“臣妾並未私通!”

太後只冷笑,“昨日眾侍衛看到的玖月宮中之人莫非不是皇後你?”

十裏折藍硬聲,“是。”

“眾目睽睽,皇後你無可狡辯!”太後一言堵死十裏折藍的話,臉上滿是悲憫,“昨夜若不是有人聽聞了玖月宮中的異動,還不知你這私通行徑何時才會被發現……皇後啊皇後,哀家都忍不住懷疑,你這肚裏的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皇族血脈了。”

聞言,十裏折藍猛的擡起了頭。

她眼中血色漸染,只覺冷色深重,竟讓在理的太後也不禁稍別開了眼去。

“臣妾自知無從辯解。”十裏折藍一字一頓,咬字極重,“只是,還望太後莫要懷疑這腹中之子。”

顧雨沐離開之後,這個孩子就是十裏折藍的逆鱗,碰不得,說不得。

太後移回視線,與十裏折藍對視良久,方才嘆了口氣,揮揮手,道:“若這孩子真是陛下之子,哀家眼下也動不得你……皇後,還望這孩子不要讓哀家失望。”

十裏折藍不語,只把唇咬的死緊。

太後站起來,朗聲道:“皇後十裏折藍,行為不端,自今日起禁閉鳳儀宮,若非哀家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直至皇後誕子之後,再懲皇後失德之行!”

度日如年,君可知否

顧雨沐匆匆從帳外走進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像是在辯解著什麽的魏襲淵,魏將軍臉漲的通紅,嘴角也磨出了一些泡。

“皇上,臣可以為張大夫作證,他不會……”

“魏將軍。”

顧雨沐無奈的在桌後坐下,擡了眼正要說話,桌上擺著的一方硯臺便闖入了他的視線,皇上眼瞳微縮了一下,然後擺了擺手,道:“魏將軍,朕已說過,此事交由安將軍處理,你若是真要為張大夫辯解,找朕是無用的。”

魏襲淵一怔,臉上白了白,“皇上……”

“退下。”顧雨沐沈下眼色,頗為不耐的模樣。

魏襲淵見顧雨沐這邊突然變了態度,心裏知曉顧雨沐此話一出口便是再無轉機,掙紮片刻,只得拱了手,道:“臣愚鈍。”

顧雨沐不理他,揮手示意他出去,魏襲淵嘆了口氣,轉身出去,顧雨沐等帳門掩好之後,靜待了一會,才伸手去慢慢將那方硯臺拿到了身前。

他扭轉了硯臺左下側的小角,硯臺的底部凸出了一塊,顧雨沐手指在下方一抹,便拿出了一卷紙。

那紙下端染了墨色,顧雨沐眼角一抽,知曉這是代表事情緊急的意思,而從幼晴城那邊傳來的緊急消息只可能與一人有關……

顧雨沐飛快的將它展了開來。

沈默片刻,顧雨沐慢慢的將紙張移到了一邊的油燈上,眼神定定的看著它被火舌舔舐不見,心中一片茫然。

十裏折藍知曉曇妃的事情了。

十裏折藍和莫闕私通被抓了。

十裏折藍被太後禁足了。

……

顧雨沐僵硬了片刻,才發現自己的手有些發抖,險些觸碰放進了油燈裏。他突然笑了起來,嘴中咬重了語調,道:“後院起火。”

他緊緊的盯著那在燈中跳動的火舌,鮮紅艷麗的,像極了十裏折藍舞劍時飄揚起的裙擺,他曾經讚過十裏折藍著紅最為好看,於是十裏折藍櫃中多了無數他賜的紅衣,他喜歡十裏折藍穿上每一件紅衣的模樣。

十裏折藍身著深紅宮裝,頭戴九鳳金冠,踩著長長紅毯向他走來的樣子,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偷情……十裏折藍那樣的人,怎麽可能偷情。顧雨沐死死的扣著桌沿,臉色不善。莫闕,莫闕,莫闕究竟又出了什麽招,才讓十裏折藍落到被太後欺負的地步!

曇妃被十裏折藍知曉的事定然也與莫闕脫不開關系!顧雨沐骨中生涼。

他有些倉皇的想,十裏折藍知曉曇妃有孕,十裏折藍被囚禁,這些消息逼的他都想立刻回城去洗清他的皇後的清白,並向皇後證明他的清白了。

但是他回不去。

所以只能委屈十裏折藍。

顧雨沐慢吞吞的松開了被自己緊握的桌沿,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只要十裏折藍尚未生產,宮中便無人敢真的動她,還有將近六個月的時間給他結束這場戰役回京……六個月。

顧雨沐從椅上站起,他走到屏風後的沙盤前,沈著臉看沙盤上的模擬戰場。身後的燭火炸開了燭花,火光將他的影子在帳上拉長,扭曲。

六個月,結束與止歡國之戰,趕在十裏折藍發現那件事,並被傷害之前,回到帝都。

帳篷外,篝火燒,月色涼,遍目寒。

禁宮中,燭火滅,簾幕垂,心魂睡。

十裏折藍躺在床上,眼微閉,唇微啟,窗戶被人慢慢推開時,無人察覺,來人悄無聲息的走到了床邊,在床邊坐下。

十裏折藍被禁在鳳儀宮中已經三日了。

三日內,除卻例行檢查的禦醫,再無一人出入鳳儀宮。

來人看著十裏折藍的睡顏,緩緩的嘆了一口氣,他伸出手,將十裏折藍露在外的手輕輕放回了被中。

“這又是何必?”語氣中不無感慨,不無心疼。

十裏折藍毫無反應。

來人定定的看了一陣,正要站起,便聽十裏折藍夢囈般的喚了一句“齊歡……”,不由一楞。

十裏折藍翻了個身,面朝著裏面去了,來人靜靜的等了一陣,見沒了其他動作,又是輕輕一嘆,走上前去,將十裏折藍翻出的手再次放了回去。

十裏折藍的手中有些老繭,來人緩緩摩挲了片刻,只覺那些似乎就要退去了。他俯下身,在十裏折藍額上輕輕落了一吻,才轉身從窗口又翻了出去。

窗戶被輕輕合上。

寢殿內沈寂了一陣,十裏折藍慢慢的睜開了眼,手擡起來,在額上摸了摸,那個人吻過的溫度似乎還留在上面,依稀和記憶中的誰重合了起來。

夜半來訪,卻不是莫闕,莫闕不會吻她,不會有記憶中的感覺。

所以,是另一個人。

十裏折藍大睜著眼,看著簾帳發著呆,眼眶卻慢慢的發了熱,無法控制的情緒在心中慢慢開始激蕩起來。

他沒有死。齊歡沒有死。

之前的那些極近事實的猜測在這一刻成了真,齊歡活生生的出現在了她面前,身上還帶著以前那樣的氣息。

本來任太後將自己禁足不過是一時喪氣不願作為了,十裏折藍卻從沒想過這一事會將已經消失了多年的齊歡引出來。

唯一無奈的只有她不能留下齊歡。

一是齊歡若是真想讓她見到,便不會深夜前來,二是她從來比不過齊歡,若是齊歡不想讓她見,只怕她費盡了一身力氣,也抓不住一個一心想要離開的他。

沒有死就好,還活著就好。

十裏折藍看著前方的黑暗,楞楞的想。在這滿是仇敵的宮廷中,還有一個齊歡在,多好。

沈默著不知過了多久,十裏折藍突然從床上翻了起來,她撐起了身子,靠在床頭,微提了嗓音,喊道:“果果!”

睡在外殿的果果不多久就回了一句,“娘娘?”

十裏折藍滴水不漏道:“方才本宮聽到了窗外有夜貓叫聲,吵著甚是煩心,今日是付久墨輪值,你去叫他帶人將貓趕走。”

果果毫不遲疑的回道:“是。”

接著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是果果出殿去的聲音了。十裏折藍靠在床頭,靜靜等了許久,聽到果果回來的聲音。

“你與付侍衛說了?”

“回娘娘的話,已經說過了。”果果頓了頓,補了一句,“奴婢看著付侍衛帶人去了。”

十裏折藍不語,過了一陣,說:“晚了,歇吧。”

“是,娘娘。”

付久墨今日輪值,不可能來夜探她,從齊歡離開的時間,到果果去尋付久墨的時間,也絕對不夠齊歡把夜行衣換回侍衛裝。

十裏折藍慢慢的吐了口氣。

看來日後可以不用再觀察付久墨了,只是,齊歡眼下,到底是奉了莫闕的命,在做什麽事

君白月此時,又在何處?

顧雨沐,你現在又是怎樣了。

……

十裏折藍被禁足,其實對她本人也無甚影響,只是平日裏的消遣少了,侍奉的侍女也有些漫不經心了,端上來的菜色也不如以往了。

對這些,十裏折藍倒是沒什麽感覺,只是果果與顧霓裳整日裏看著這些明顯的差別待遇,心裏不滿越發的大了。

“左右他們再不懂事,再趨炎附勢,也是不敢害到我腹中孩兒的。”十裏折藍淡淡道,“太後因他而留我一條命,就無人敢動他,待到皇上歸京,一切便還是如初。”

“可是,娘娘不覺心寒嗎?”果果皺著眉。

十裏折藍只輕輕哼了一聲,看著窗外漸漸發黃墜落的樹葉,攏了攏衣領,果果曉得十裏折藍這是不願再說的意思,只好上前去稍稍掩了掩窗。

“近日天漸涼了,娘娘晚上可還睡得舒適?”果果想起一事,不由問道。

十裏折藍點點頭,她以前是習慣了餐風露宿的日子,現下的條件不知比以前好上了多少,自是沒有什麽影響的。

果果臉上卻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十裏折藍見了,眉尖皺起,問:“若是有話,但說無妨。”

果果便回道:“這幾日夜裏,不知娘娘可曾醒來?”

“不曾。”

“那便是怪處了,”果果眼中擔憂之色更重,“接連幾日夜裏,奴婢都聽到了娘娘起身的聲音,本想著是娘娘有何事要喚奴婢進去,但是娘娘卻從未出過聲,奴婢想著許是夜裏漸涼了,娘娘才會睡眠不佳,可娘娘方才又說不是,奴婢……”

十裏折藍眸色沈了下去,她垂眼看自己的雙手,神色不辨喜怒,果果等了一陣,小心翼翼喚道:“娘娘?”

十裏折藍沒有看她,只輕輕的說了句:“想來是夜游癥犯了,下次你再聽見,便不必起身了,本宮往年也有過這種時候的。”

“娘娘?”果果詫異的。

“怕了?”

果果搖頭:“只是擔心娘娘夜游癥犯時會傷到小皇子。”

十裏折藍笑笑,眼中有些冷,“不必擔心,本宮有分寸。”

果果思索一會,十裏折藍向來是什麽事都會事先考慮到腹中胎兒的,應該是無妨,於是不再多說。

門在這時被敲響了,顧霓裳候在門外,問道:“娘娘,遙貴人來看望您了,您看……”

十裏折藍被禁足近一月,從來無人探訪,她正奇怪莫闕與太後怎的沒了其他手腳,不想遙貴人就上門來了。

“讓遙貴人先在正殿候著。”十裏折藍淡淡道。

顧霓裳應了一聲“是”,退下了。

十裏折藍看了眼窗外飄零的落葉,撫了撫隆起的腹部,“已經快五個月了……安幼稚,你趕得回來嗎?”

一語驚醒,依賴成性

止歡國與一念王朝的戰爭打的聞者心驚,見者心寒,止歡國由花楚炎率領的一路軍隊與侑帝率領的大軍僵持在戰場的一月裏,一念王朝無人不提心吊膽的等著打破僵局的時刻。

後宮雖然明言了不許幹政,卻還是有著消息在宮妃口中流傳,太後雖是一心撲在了如何護好曇妃和打壓十裏折藍上,但是每每聽到前線傳來的消息,也少不了擔心憂慮。

被禁在鳳儀宮中的十裏折藍自然也是憂心的,她對禁足唯一的不滿,就是無法及時獲知顧雨沐在前線的消息。

她唯一能安撫自己的,就是只要一日莫闕與太後沒要她的命,就代表顧雨沐尚且安全的在戰場繼續征戰。

遙貴人來訪,是通過了太後的恩準的。

雖說是與她交情不多,甚至因為她是莫闕的手下,十裏折藍對她有著莫名的抵觸,但是遙貴人口中一吐出“皇上”二字,本來還對她帶著敷衍的十裏折藍立刻來了精神。

不過臉上還是淡淡的,“遙貴人方才說了什麽?”

遙貴人瞇起描長了眼線的眼,眼角點上的一點朱砂鮮紅妖異,剪水雙瞳也似泛起了些許揶揄,“娘娘對皇上可真是上心呢,之前還對臣妾半理不理的,一聽到臣妾說到皇上,娘娘的眼睛就亮了。”

十裏折藍平靜的挑挑眉,“是麽?”

遙貴人意味不明的笑笑,“娘娘心中自是有著心思的,臣妾不過抱怨兩句,沒有其它意思。”

十裏折藍見她一副不準備回答她原本問題的模樣,索性直接將話題扯回來,“關心皇上自然是本宮與天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