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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隱隱覺得顧雨沐有些奇怪，雖然顧雨沐一向喜怒無常，不過此刻的他還是很怪了。
像是在故意壓抑著什麽。
顧雨沐閉閉眼，攬著十裏折藍腰的手收緊了一些。十裏折藍身上那種淡淡的脂粉香傳過來，繞著他的鼻梁。
“十裏。”顧雨沐淡淡說：“你知道的，若是能留下他，你在朝中的地位也就無人敢多言了，這般不是很好嗎？”
“應付大臣讓你煩了？”十裏折藍試著找了個輕松些的話題，“當初若是不那般匆忙，說不定能找個讓他們心服口服的方法，一絕後患。”
十裏折藍說這話是想笑顧雨沐當初楞是要那麽急著行封後大典的，奈何平常她說笑時臉上也習慣了面無表情嘴上也是一慣的不客氣語氣，若是平時的顧雨沐也罷了，會與她調笑兩句，此刻的顧雨沐卻是真真開不起這般玩笑的。
“果然你是嫌棄我了。”
“嗯？”
顧雨沐涼涼的一笑，“我不夠機智，不夠理性，仔細想想，原來我果真是處處不如人的。”
“我沒有這般意思。”十裏折藍說。
“嗯？”顧雨沐瞇瞇眼，眼裏的暖光漸漸被寒芒覆蓋了。
他站起身，低頭看還坐在塌上的十裏折藍，突然笑出來，聲線溫婉的，“從未拿我與莫闕莫主事比過嗎？”
莫闕是十裏折藍和顧雨沐之間的禁忌。十裏折藍不願提，顧雨沐不敢提，偶爾嘻笑著一不留神說出來了，兩個人之間都會尷尬許多。
從顧雨沐一開始的不正常，十裏折藍就猜到他會提到莫闕，當下一聽到莫闕的名字，她臉色也沈了下來。
“顧雨沐，你又做了什麽？”
“難道不是十裏你做了何事應告訴我？”
十裏折藍冷著臉站起來，“我自去問其他人。”
顧雨沐攔住她，“不過是我派兵圍剿了怡紅樓而已，莫非你不知情？”
圍剿怡紅樓！
十裏折藍覺得眼前黑了一陣，顧雨沐竟然已經開始清剿怡紅樓了嗎？
雖說朝廷軍隊絕對折損不了多少怡紅樓的力量，但是這樣無異於打破數百年來怡紅樓和朝廷之間維持的平衡，正式和怡紅樓這個無數江湖人士畏懼的門派撕破臉皮。
十裏折藍看向顧雨沐的眼神帶了些不可思議，顧雨沐卻笑了出來，說：“十裏你好似真的不知情呢，無妨，無論你做錯何事，我都不會責怪你的……不用再假裝了。”
“你究竟在說些什麽？”
顧雨沐在懷疑十裏折藍，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十裏折藍不禁有些焦躁，她直直的看著顧雨沐，冷冷道：“你且說說我假裝了何事？”
顧雨沐還是笑，只是笑的涼薄了，像是對十裏折藍有些失望，十裏折藍見過這種眼神，在她拿起妖小劍刺向莫闕，莫闕抱著她廢了她武功時，莫闕臉上也曾出現過這種笑容。
“幼晴城禁衛昨日奉我之命剿滅怡紅樓叛逆，怡紅樓妓子殺手均滅，齊涼重傷於今晨被捕回帝都，莫闕不知所蹤。”顧雨沐輕輕念著，最後擡起手拂開了十裏折藍額前的碎發。
“我好奇呢，莫闕年前與西域高手大戰後一直重傷未愈，怎的就能在我下令剿滅怡紅樓之時逃了呢？”
莫闕重傷？
十裏折藍消化完顧雨沐說出的消息，臉色越發的冰寒，她原以為顧雨沐與怡紅樓硬碰硬絕對討不了好處，眼下看來，竟然是顧雨沐占了上風。
怡紅樓中有顧雨沐的奸細，十裏折藍想，而且是地位頗高的奸細，不然，顧雨沐根本無法獲得這麽大的勝利。
莫闕……這個從來沒有失敗過的男人居然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受傷了，而且還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顧雨沐一直對於當初兩敗於莫闕手下耿耿於懷，好在莫闕沒有落在他手中。
“你懷疑是我派人通風報信，然後救走了莫闕？”十裏折藍這才猜到了顧雨沐之前種種行為的原因。
顧雨沐嘆口氣。“十裏，我……”
“我沒有做過。”十裏折藍沈著臉。
顧雨沐沈默一陣。
屋裏安靜了下來，十裏折藍一動不動的看著顧雨沐，覺得心裏很不舒服，原來顧雨沐對她的喜歡還是這樣淺薄的，淺薄得經不起他自己的猜測。
突然喉嚨裏一陣發酸，十裏折藍一下子坐倒在了塌上，扶著一旁的桌子便臉色鐵青的吐了出來。
“嘔！”
顧雨沐一楞，立刻撲到了她身邊，大聲喊道：“禦醫！傳禦醫！”
————小劇場————
十裏折藍:……
顧雨沐【緊張】：我錯了！
十裏折藍【看他一眼】：……
顧雨沐：我再也不懷疑你了！
十裏折藍【慢吞吞】：再有就……
顧雨沐：我自去和一堆女人呆一晚上！
十裏折藍【嘆氣】：你果然想找女人了。
顧雨沐：……
夜半溫言，情愫再定
十裏折藍醒來是深夜，床頭還點著淡淡的燭光，窗子緊緊關著，沒有讓一絲風洩進來，整個屋子裏靜的只剩她和趴在她床頭的那個人的呼吸聲。
顧雨沐睡得很熟，十裏折藍靜靜看著他，微若燭光下他的眉眼還是模糊的，可是依稀辨認得出那俊秀的輪廓，平日裏總是溫和的眼也閉上了，留著那兩扇黑密的睫毛，像兩只落在他眼前的黑色蝴蝶。
這個男人很好，對她很好，可惜，給的信任太少，又太願意委屈自己，一見她出了什麽事，就只會妥協。
他懷疑十裏折藍的事的確讓十裏折藍無力了，不過，若是設身處地來想，十裏折藍也會懷疑和莫闕始終暧昧不清的自己。顧雨沐作為一個占有欲本來就很旺盛的男人，懷疑她是必然的。
十裏折藍覺得心有些發冷，她掃了眼門，想看清是不是門未關好，只是一望過去，黑暗中模糊得看不見離她有段距離的門了，她擡了手放在胸前，只感覺下方仍是冷的。
面前的男人忽然動了動，十裏折藍坦然的看著他挪動了一下頭顱，然後手探過來，伸入被中握住了她的一角衣袖，又睡了過去。
沒有醒？
十裏折藍伸出手撥弄了一下他的眼睫，顧雨沐的眼皮微微動了動，還是沒有睜開來，十裏折藍見他不願意睜眼，索性也懶得再撩撥他，只從他手裏抽回了衣袖。
“唔……”顧雨沐幹脆一把抓住了十裏折藍的手，但是很快他又放開了，本來探在被中的手也縮了回去。
他的身體在外面受了寒氣，比不得十裏折藍身上溫暖。
十裏折藍眨眨眼，伸出手想把顧雨沐的手抓回被裏，顧雨沐卻幹脆將手垂下了床邊，只留一張臉枕在床上。
“冷……”他語焉不詳的哼了一聲，沒了動靜。
十裏折藍安靜了一會。
她明白顧雨沐不想讓她接觸到他冰冷的身子，他睡在床邊也只是在折磨他自己來向十裏折藍表示歉意。
不到床上抱著十裏折藍一起睡，因為愧疚，也是想贖罪。
這個男人，有時候簡直在十裏折藍面前脆弱的連十裏折藍都不願意去戳破他。
“雨沐。”
十裏折藍輕輕喊了一聲，自然沒有回答，不過也是意料之中。
“我知你不喜歡莫闕。”
“我也知你不敢信我過多，尤其是在感情這方面上。”
“其實我也不願意相信你太多，從一開始我就知你是為了怡紅樓才接近我，後來又發生了那般多的事，我和你都不敢輕信對方了。”
“你是從何事喜歡上我的，或者說，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我之前都覺得毫無意義，因為我不想和你在感情上牽扯太多，太累了。”
“不願為你誕下龍子，可能也只是怕你有朝一日與我再無關聯，我會因為他舍不得離開，也不能離開皇宮。”
“……雨沐。”
“……嗯？”裝睡的男人總算有了一些回應。
十裏折藍看著他，平靜的問：“我肚子裏的他，還好嗎？”
顧雨沐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抖，好半晌，才輕細著聲音回答：“只是動了些胎氣，好著呢。”
“若是你願意日後好聚好散。”十裏折藍慢吞吞的說：“就好。”
感情裏，他們兩個向來都是小心翼翼，不敢馬虎一步，也不敢向前一步，十裏折藍看似為顧雨沐拋棄了宮外的三千世界，其實心底卻始終存著有朝一日與顧雨沐好聚好散遠走天涯的念頭，顧雨沐看似對十裏折藍千依百順寵愛無度，內裏卻還是防著十裏折藍怕她與怡紅樓仍有聯系一觸即發。
他們都忘了，如果沒有矛盾，感情就只會止步不前，或者，他們都下意識的避開了可能的矛盾，直到十裏折藍懷孕，怡紅樓事件的爆發，才徹底的炸醒了這兩個蜷在自己的窩裏不敢出來的人。
顧雨沐不敢不信十裏折藍了，十裏折藍在屋裏吐著吐著就昏過去的那一幕把他嚇壞了。十裏折藍不願不信顧雨沐了，在他毫不猶豫的松開握著她的那只冰冷的手時，她已經被他的溫柔擊碎了所有城墻。
十裏折藍一直想要這樣一個人，把她放在手心上寵著，不是齊歡那樣我為你撐腰的寵，不是莫闕那種為她尋來一切她要的物什的寵，只是顧雨沐這樣的，從每一個細節都呵護到心底的寵。
所以齊歡是大哥，莫闕是主上，只有顧雨沐，才是真正會讓她心動的人。
顧雨沐看了十裏折藍很久，他的眉眼在跳躍的燭光中明明暗暗，看不出情緒，周圍靜的幾乎聽不到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了。
許久，顧雨沐一笑，他似乎想伸出手，但是想到手上的溫度又縮了回去。“十裏。”
“嗯。”
“我和你好聚好散的日子，可能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都不會有。”顧雨沐淡淡的說，“我會和你一起，直到你死去，然後我繼續陪你。”
生同裘，死同穴。
我絕不會留你在黃泉孤單。
十裏折藍覺得眼睛有些濕了。
“顧雨沐。”她突然正經的喊了他的全名。
“我在。”
“你到床上來。”
“我身上涼，把寒氣過給你了怎辦？”
“我倒數三二一。”十裏折藍面無表情的，“三，二……”
顧雨沐果斷的起身，轉向一邊櫃裏取了一套錦被出來，十裏折藍往床裏靠了靠，顧雨沐就脫了外衣卷著被子躺在了十裏折藍身邊，然後一伸手隔著被子抱住了十裏折藍。
十裏折藍把頭往顧雨沐懷裏埋了埋。顧雨沐抱著她，長長的出了口氣，一低眼，十裏折藍就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給我講講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顧雨沐楞了楞，十裏折藍第一次有了和他一起說悄悄話的架勢，他有些無所適從，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手上把十裏折藍抱的更緊了些。
“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其實對你印象不太好……應該說，我對一切女子的印象都不會太好。”顧雨沐笑笑，“不過那日晚上抱著你逃跑的時候發現我居然不像排斥其他女子那般排斥你，我心裏突然好高興，也不知是為何，就想把你綁回府裏。”
“那晚你可把我嚇得夠嗆，我最是害怕棺材了……後來回府，查了你身份，本想著借你來試探怡紅樓的真正主事莫闕，不想莫闕居然直接把你送到我身邊來了。”
“這是莫闕做過的，我最感謝的事。”顧雨沐突然用力的把十裏折藍按進了他懷裏，本來莫名其妙開始悶笑的十裏折藍就被他生生按斷了笑聲。
顧雨沐有些氣惱的，“我知你在笑什麽，我的確很多方面不如他……別笑！好吧你接著笑……”
十裏折藍雙肩停了顫動，從顧雨沐懷裏露出一張無甚表情的臉來，顧雨沐恨恨的在她臉上咬了一口，十裏折藍一擡手，扇開了他。
“你啊，總是如此不饒人的。”顧雨沐嘆口氣，眼睛卻在淡淡光中明亮了，“你別氣，最開始時我的確是想利用你來和莫闕合作，對你也頂多只是想逗弄一番，不過，後來似乎就放不開了。”
顧雨沐梳弄起十裏折藍披散在枕上的烏發，慢慢道：“那日我第一次吻你，是故意給莫闕看的……他喜歡你，可是他好像不願意表現出來？還勸你不要冒犯我……不過後來他也還是忍不住對我出手了，哼哼。”
“輸的那麽慘，你也高興？”十裏折藍兜頭給顧雨沐倒了盆冷水。
“……”顧雨沐示威一樣的扯了扯十裏折藍的頭發，“明知道我最不願提此事……不過也多虧他，十裏，若不是你那次維護我，我還不知何時才能發現原來你心裏也有我。”
十裏折藍面無表情，“請不要這般惡心，那時只是單純的不想挑起更多的事。”
“嘴硬。”顧雨沐笑道：“我家十裏分明是最心善的人。”
十裏折藍挑眉，“我是殺手。”
“呵呵。”顧雨沐不置可否。
“後來，便越發的覺得你好了，想留你在身邊，想寵你。”顧雨沐握住十裏折藍的發，“或許這輩子你都要拿我那般急著與你成婚來笑話我，不過我也不會後悔，我想與你成親，越快越好，這是我的想法，所以我做了。”
“幼稚。”十裏折藍果斷道。
顧雨沐沈默一陣，抱著十裏折藍的手松開了一些，十裏折藍趁著他松了手勁，一言不發的掀開了自己的被子，顧雨沐還沒來得及攔住她，十裏折藍就直接滾進了他懷裏。
美人在懷。
手腳.交纏。
十裏折藍呼吸間還有安胎藥的藥味，身上卻是宮女們每日都會為她熏上的花香，寢衣外裸.露出的皮膚也是一等一的柔嫩滑膩，讓人觸到了就不願挪開手。
顧雨沐受了這難得的艷福，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聽十裏折藍在他懷裏笑了笑，柔聲道：“還是這般躺著才舒服。”
心跳聲大了。顧雨沐想，十裏折藍這樣內心柔軟的人，他怎麽就因為在趕來鳳儀宮時聽到莫闕逃脫的消息就懷疑她了。
十裏折藍是最不會在大事上騙人的人。
“安幼稚，你說，若是個公主，你會不會來向我哭鼻子？”
“怎，怎麽可能……”
“呵，你喜歡女兒？”
“嗯，喜歡。”
“那我還是生個兒子好了。”
“十裏！”
“呵呵，幼稚。”
“……”
“唔，唔……”
……
————小劇場————
某年某月某日，生下了一個男孩的十裏折藍。
顧雨沐：……
十裏折藍【面無表情】：其實我不喜歡男孩子。
顧雨沐【驚】：十裏？
十裏折藍【淡淡】：所以他就交給你養了。
顧雨沐：=皿=！我沒有奶水！
十裏折藍:……你腦洞開了到底有多大？
我知道了，你出軌了
十裏折藍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了，縱使她平日裏冷冷淡淡的，此時也逃不了懷孕時的壞脾氣來襲，脾氣明顯的暴躁了不少。
對此，美其名曰來看自己未來侄子順便挖苦十裏折藍的君白月時常揣了一把瓜子，笑著坐在橫梁上看十裏折藍智鬥太後，一展其毒舌本性。
顧雨沐對君白月這個怡紅樓中逃脫的人不予關心，君白月和十裏折藍之間的關系也由不得他動這個女人。
“我說，阿藍，你家那口子也未免太聽話了，我可在外面聽了不少流言，皇後兇悍難惹，皇帝被迫獨寵什麽的。”君白月翹著一條腿，悠閑的扔了一把瓜子。
十裏折藍眼色一沈，不語。
君白月擠眉弄眼，調笑道：“你就不會對他溫柔些？”
“不可能。”
“耶？為什麽？”
十裏折藍抿唇，又不說話了，她一只手放在腹前，一手捶了捶腰肢，轉身就朝著亭子裏走去了。
君白月在她身後朝著她的背影吹了聲口哨，從湖邊的圍欄上跳下來，跟著她一同在亭子裏坐下，侍奉在一邊的果果迅速的給她們各倒了杯茶，攜著付久墨退出了亭子。
“果果，方才我發上的游龍吐珠盤花簪似是掉在那處的草叢裏了，你與久墨一道去找找。”十裏折藍瞇了瞇眼，道。
“是。”果果和付久墨退下了。
瞇著眼看他們二人被十裏折藍支開走遠，君白月趴在了桌上。“公子還是沒有消息。”
“嗯？”
“月前，顧雨沐還未清剿怡紅樓時，我不是說已經尋到了一些齊歡當年叛變的消息嗎？但是後來都斷了。”君白月苦悶的說，“怡紅樓覆滅之前，我找到過當初在場的人，如今卻是一個都尋不到了，而且，清點屍體時，我沒有找到他們中的任何一人。”
“樓裏有關那場反叛的文書，也全部不見了，我懷疑是公子帶走了。”君白月沈聲道：“公子似乎提前知曉了顧雨沐的計劃，那日我在樓裏沒見公子出現在任何一處，按他的性子來說，縱使是只剩了三成功力也會與怡紅樓共存亡才是。”
十裏折藍毫不猶豫道：“顧雨沐身邊有怡紅樓奸細，莫闕另有計劃，借此機會帶著主力從樓裏退了，他該是對怡紅樓百年不變的戒律煩了，想自創一派，或是重塑怡紅樓血脈。”
顧雨沐可以在莫闕身邊安插奸細一出剿滅之計，莫闕自然也可以在顧雨沐身邊安了釘子監視顧雨沐的一舉一動，怡紅樓百年基業，百餘名高手，縱使顧雨沐知曉了樓中隱秘能將怡紅樓一舉擊破，也絕滅不了怡紅樓的所有高手。
莫闕定然在幕後留了後手，那些連她都不知道的存在，才是莫闕真正在意的怡紅樓裏獨屬於莫闕的助力。
想到此處，十裏折藍不由嘆口氣。
莫闕來自現代，即使身上已經披了古時公子如玉溫文的外表，也改不了內心那現代特有的叛逆。
暴戾而絕情，活了兩世的野心勃勃的風雅男人，從來是莫闕的真面目。
“你調查齊歡的事大概也被他知曉了，那些人大抵已經被滅了口，文書也是焚毀了。”十裏折藍淡淡道：“若我猜的不假，他手上定握著一支精銳，待他傷好之時，便是他重回江湖之日……你近日便不要再去怡紅樓調查了，左右也查不出什麽，留在宮中，我猜，莫闕十有八九會派人來尋你。”
君白月聽著十裏折藍的分析臉色一層陰過一層，此時見十裏折藍幹脆叫她靜待莫闕來尋她，心中不由詫異。
“公子該對我調查齊歡一事發了惱才是。”
十裏折藍搖頭，“且不說你與我身份皆特殊，他不能動你我，便是沖著你在樓中數一數二的實力，他也絕對不會放著你站到顧雨沐這邊來。”
莫闕會報覆顧雨沐。
不為十裏折藍，只為怡紅樓血洗之仇。
若不是他身受重傷，唯有保存實力另起東山是最佳之策，他絕不會讓顧雨沐將這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不得不說，顧雨沐與莫闕之間的仇是解不開了。
十裏折藍按了按眉角，君白月在一旁苦惱的捏碎了一顆核桃，看著她道：“我可不知道要怎麽見他啦！”
“呵。”十裏折藍低笑，“你煩什麽，這種事該是他煩惱才是……”更何況，不知道怎麽見莫闕的人，是她才對。
莫闕向來是對她極好的，可惜，一朝的叛逆，打破了所有的可能。
果果和付久墨尋了簪子回來時君白月已經離開了，十裏折藍一人坐在八角亭裏，身邊只有在春風裏翻著淺淺波浪的帷紗，她擡著眼朝他們看去時，眼底還有著未曾褪去的冷光。
“娘娘。”果果上前，手中金簪顏色貴氣逼人。
十裏折藍拿過簪子，隨意的收入了袖中，站起來，“晚膳時辰到了麽？”
“回娘娘，尚未。”
“本宮餓了，去吩咐他們直接上晚膳。”十裏折藍懶懶的說著，眼神轉向付久墨。
男人習慣性的站在離她不遠不近的距離，垂著眼，風纏著柳絮兒飄落在了他肩上，他也未擡手拂去。
和記憶中那人相似的眉眼，也只是眉眼像罷了。
“久墨。”
“娘娘？”
“第一次去花樓的感覺還記得麽？”
耿直的侍衛紅了臉，話也帶了些羞赧，“記，記得。”
“嗯？”
“便是那次娘娘救了屬下的那次。”
十裏折藍似乎想到了什麽，笑起來，淡然問道：“活春宮可好看？”
“……”付久墨的臉已經低的快看不到了，好半天，才在果果大驚小怪的驚呼聲中弱弱的說了句：“娘娘，娘娘，可饒過屬下吧……”
十裏折藍笑瞇了眼。
心裏卻沈靜了。
從來，付久墨和齊歡，也只有長得像這一點值得懷疑。
他不是他。
晚膳被早早的呈了上來，十裏折藍換了一身更為輕便的衣裳，剛在桌後坐下，殿門外便傳來了傳呼。
“皇上駕到。”
宮人都拜了下去，十裏折藍端坐在上位，手裏握著銀筷，眼也沒擡，男人走進來，說了句“平身”，飛快的走到了她身邊坐下。
身上還帶著殿外夜晚涼風的味道。
“今日可是他又折騰你了？吃的這般早。”男人笑瞇瞇的拿起了一早備在一旁的碗筷。
十裏折藍閑閑的擡了眼皮，“我才懷三個月，哪兒來的胎動？”
顧雨沐毫不尷尬的磨著手，“嘿嘿，我這不是高興嗎？”
十裏折藍沒再說話，白了顧雨沐一眼，開始靜心吃飯，肚裏的孩子讓她近來飯量都大了不少。顧雨沐吃飯禮儀是極好的，也不多話，時不時的夾了十裏折藍愛吃的菜放入她碗中，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動靜。
吃足之後，十裏折藍率先放下了碗筷，顧雨沐碗中還剩了半碗飯，她便托了下巴坐在一旁看他吃。
顧雨沐沖著十裏折藍笑了笑。
十裏折藍嫌棄的別開眼，一臉冷淡的把一碗湯推到了顧雨沐身前，“喝了。”
顧雨沐眼睛一亮。
十裏折藍看著他，平靜的開口：“說吧，你做了什麽虧心事。”
正在喝湯的顧雨沐，“咳！咳，咳咳！”
十裏折藍淡定的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放下銀勺拿過一邊宮女遞來的巾帕擦拭嘴唇，臉上波瀾不驚，眼裏卻是一片明顯的笑意。
顧雨沐好不容易緩過來了，轉過臉，驚訝的：“何事？”
“你說。”十裏折藍胸有成竹的看著他，“每每你做了什麽不願我知曉的事，一進鳳儀宮問的便會是我肚裏的龍胎……比如上次，你提了霍貴人母家的官位。”
顧雨沐：“……娘娘英明。”
“好說好說，”十裏折藍托著下巴，成心不讓顧雨沐安穩的吃完飯，“既然知道瞞不過，便坦白從寬如何？”
顧雨沐僵了一會，臉頰微微動了動，咬牙的模樣，十裏折藍饒有趣味的看著，心裏默念著倒計時。
三，二，一。
顧雨沐一揚頭，壯士斷腕般，“太後送來了一個女人！”
“然後？”十裏折藍挑眉。
顧雨沐咬著牙，“我本想推脫，只是……”
“只是？”
“她觸碰我時，我沒有反感，便……”
十裏折藍的臉僵了僵，很快又恢覆成之前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只是眼睛裏的光冷了，唇邊的笑淡了。
“不錯，”十裏折藍拂掌，“賀喜皇上又多了一名可放懷中安心戲玩的妃子，可喜可賀，實在可喜可賀。”
顧雨沐慌了，十裏折藍的口氣明顯就是危險了，“我只是提一提有這等人的存在，並無它意，十裏，你……”
“封妃了？”十裏折藍徑直問。
“太後勸的心煩，封了個遙貴人。”顧雨沐下意識的答完，立刻恨不得把話吞回去，“十裏，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
十裏折藍擡手，“無事，我已經知曉了。”
她在顧雨沐戰戰兢兢的視線裏站起，居高臨下的俯視他，“你不過，是出軌了而已。”
顧雨沐也站起來，手伸過來，“你聽我說，真的只是太後勸的煩了我才答應的，若不是你今日問起來了，我是絕不會再想起她的。”
“意思就是我現在問了，你想到她了，日後心上也就忘不了她了？”
“呃，十裏，你不要強詞奪理。”
“哼，手放開。”
“十裏……”
顧雨沐正要追上轉頭向內室走去的十裏折藍，便見難得吃醋的皇後回了頭，眼神幽幽暗暗的，“幼稚。”
“在。”
“去寫檢討，明晚交上來。”
“……”
————小劇場————
君白月：安胡子，你忒沒原則，能碰就封妃？
付久墨：難得主子能找到第二個能碰的人……啊，不不不，我不是主子出軌有理論的人，主子他不該如此，不該如此……
顧雨沐：QAQ！
十裏折藍【斜眼看】：安幼稚，檢討。
顧雨沐【雙手奉上】：十裏……
十裏折藍【微笑】：再敢出軌就不止如此了。
顧雨沐【感覺小腹下方三寸處被皇後的目光掃的有些發涼】：……
知己知彼，小三退散
皇帝又帶著黑眼圈去上朝了。
禦書房傳來一份厚重的文書，送來的孟公公語帶深意的把它放到了付久墨手上，說：“娘娘實是多慮了，皇上是真情深意重。”
付久墨怔然半晌，嘆口氣，拿著皇上親手撰寫的檢討，拖著沈重的步伐去見十裏折藍了。
妝容高貴的皇後站在巨大的鏡前，雙手伸展開，任數名宮女為她套上正紅色的宮裝，付久墨拿了檢討候在門外，待果果為十裏折藍束好了瑪瑙墜珠的腰封後，才揚聲說：“娘娘，皇上的物什已經送過來了。”
最後一層外衣套上，十裏折藍揮揮手，身旁的宮女便都垂頭躬腰退了出去，果果跟著十裏折藍一同走到一旁的窗前，見十裏折藍推了窗，沈聲道：“拿進來吧。”
“是。”
付久墨大步走了進來，朝著十裏折藍行過一禮，雙手奉著顧雨沐寫的檢討放在了她右手邊的桌上。
十裏折藍方睡醒，精神也不大好，撐著下巴翻開了那疊紙最上方的一頁，半垂的眼睛一沈，臉青了三分。
只見那紙上寫著方方正正的三個大字——我錯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十裏折藍又翻過一頁。不錯，多了一個字——我不敢了。
第四頁——我真的錯了。
第五頁——我真的不敢了。
……
十裏折藍突然笑出了聲，一旁的果果本在憋笑，一聽皇後這不陰不陽的笑聲，松動的表情立刻收了回去，連著付久墨一起，在心情明顯不佳的皇後身旁假扮起了雕像。
“呵。”十裏折藍慢慢的翻著那疊不知有多少頁的紙張，漫不經心道：“昨日封的遙貴人住哪個宮裏了？”
果果回答：“回娘娘的話，遙貴人被皇上劃去惟音宮了。”
“倒是個離冷宮近的地方，也不怕冷落了人家。”十裏折藍終於放開了那沓“情真意切”的檢討，站起來，“果果，備好禮，早膳過後，咱去見見這遙貴人。”
“是。”
“久墨，把桌上那沓廢紙收起來，莫要本宮再看見它。”
說完，十裏折藍徑直出了寢殿。
果果和付久墨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早膳過後向來是十裏折藍練劍的時辰，雷打不動的，如今十裏折藍改了心思要去看皇上新封的遙貴人，也不知還要鬧出些什麽事來。
霍貴人之死的風波也不過剛過去而已，若是這時候又冒犯了太後做後臺的人，十裏折藍可真是要被朝中大臣批駁個遍了。
若要去惟音宮，就必定要經過太後的慈華宮，便是十裏折藍早就在顧雨沐的安排下不必再到慈華宮請安，這時候也是要先去慈華宮見太後一面的。
十裏折藍在慈華宮宮門前停下時，一旁已經歇了一架轎子，果果見了，扭頭便道：“娘娘，裏面還有其他妃嬪。”
“本宮知曉。”十裏折藍瞇了眼，“十有八九，正是昨日皇上封的那位遙貴人呢。”
“那咱們……”
“進去。”十裏折藍擡手，由果果扶著進了門。
太後坐在正殿中，左下坐了一位粉黃衣衫的女子，十裏折藍進殿時二人聊的正歡，太後面對著十裏折藍時的寡婦臉也不見了，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通報聲過後，女子站了起來，轉身後十裏折藍看清了她的模樣，唇紅齒白，一張瓜子臉甚是小巧，可人極了。
“參見皇後娘娘。”聲音也是一等一的好聽。
十裏折藍淡淡的說了句“平身”，越過她，站在太後面前拜了一拜，“參見太後。”
太後冷淡道：“勞你有心，還知曉來這慈華宮請安。”
十裏折藍整整發鬢，“無妨，不過路過而已。”
太後：“……皇後還是這般會說話。”
“承蒙誇獎，臣妾惶恐。”
“……一邊坐著去吧！”
“難為太後未曾如上次那般忘了賜座。”十裏折藍慢悠悠道。
太後陰了臉。
顧雨沐吩咐十裏折藍不必再來慈華宮請安，便是上次太後故意讓十裏折藍在慈華宮站久了的後續，實際上十裏折藍也未站多久，瞅著太後心思後她直接一閉眼癱倒在了一旁的椅上，任護妻心切的顧雨沐暴跳如雷的下了她不必再出宮請安的旨意。
此後，太後氣摔了多件物什略去不提。
十裏折藍坦然的在太後右下坐下，正好與那位遙貴人相對，那位新封的貴人一雙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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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故意壓抑著什麽。
顧雨沐閉閉眼，攬著十裏折藍腰的手收緊了一些。十裏折藍身上那種淡淡的脂粉香傳過來，繞著他的鼻梁。
“十裏。”顧雨沐淡淡說：“你知道的，若是能留下他，你在朝中的地位也就無人敢多言了，這般不是很好嗎？”
“應付大臣讓你煩了？”十裏折藍試著找了個輕松些的話題，“當初若是不那般匆忙，說不定能找個讓他們心服口服的方法，一絕後患。”
十裏折藍說這話是想笑顧雨沐當初楞是要那麽急著行封後大典的，奈何平常她說笑時臉上也習慣了面無表情嘴上也是一慣的不客氣語氣，若是平時的顧雨沐也罷了，會與她調笑兩句，此刻的顧雨沐卻是真真開不起這般玩笑的。
“果然你是嫌棄我了。”
“嗯？”
顧雨沐涼涼的一笑，“我不夠機智，不夠理性，仔細想想，原來我果真是處處不如人的。”
“我沒有這般意思。”十裏折藍說。
“嗯？”顧雨沐瞇瞇眼，眼裏的暖光漸漸被寒芒覆蓋了。
他站起身，低頭看還坐在塌上的十裏折藍，突然笑出來，聲線溫婉的，“從未拿我與莫闕莫主事比過嗎？”
莫闕是十裏折藍和顧雨沐之間的禁忌。十裏折藍不願提，顧雨沐不敢提，偶爾嘻笑著一不留神說出來了，兩個人之間都會尷尬許多。
從顧雨沐一開始的不正常，十裏折藍就猜到他會提到莫闕，當下一聽到莫闕的名字，她臉色也沈了下來。
“顧雨沐，你又做了什麽？”
“難道不是十裏你做了何事應告訴我？”
十裏折藍冷著臉站起來，“我自去問其他人。”
顧雨沐攔住她，“不過是我派兵圍剿了怡紅樓而已，莫非你不知情？”
圍剿怡紅樓！
十裏折藍覺得眼前黑了一陣，顧雨沐竟然已經開始清剿怡紅樓了嗎？
雖說朝廷軍隊絕對折損不了多少怡紅樓的力量，但是這樣無異於打破數百年來怡紅樓和朝廷之間維持的平衡，正式和怡紅樓這個無數江湖人士畏懼的門派撕破臉皮。
十裏折藍看向顧雨沐的眼神帶了些不可思議，顧雨沐卻笑了出來，說：“十裏你好似真的不知情呢，無妨，無論你做錯何事，我都不會責怪你的……不用再假裝了。”
“你究竟在說些什麽？”
顧雨沐在懷疑十裏折藍，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十裏折藍不禁有些焦躁，她直直的看著顧雨沐，冷冷道：“你且說說我假裝了何事？”
顧雨沐還是笑，只是笑的涼薄了，像是對十裏折藍有些失望，十裏折藍見過這種眼神，在她拿起妖小劍刺向莫闕，莫闕抱著她廢了她武功時，莫闕臉上也曾出現過這種笑容。
“幼晴城禁衛昨日奉我之命剿滅怡紅樓叛逆，怡紅樓妓子殺手均滅，齊涼重傷於今晨被捕回帝都，莫闕不知所蹤。”顧雨沐輕輕念著，最後擡起手拂開了十裏折藍額前的碎發。
“我好奇呢，莫闕年前與西域高手大戰後一直重傷未愈，怎的就能在我下令剿滅怡紅樓之時逃了呢？”
莫闕重傷？
十裏折藍消化完顧雨沐說出的消息，臉色越發的冰寒，她原以為顧雨沐與怡紅樓硬碰硬絕對討不了好處，眼下看來，竟然是顧雨沐占了上風。
怡紅樓中有顧雨沐的奸細，十裏折藍想，而且是地位頗高的奸細，不然，顧雨沐根本無法獲得這麽大的勝利。
莫闕……這個從來沒有失敗過的男人居然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受傷了，而且還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顧雨沐一直對於當初兩敗於莫闕手下耿耿於懷，好在莫闕沒有落在他手中。
“你懷疑是我派人通風報信，然後救走了莫闕？”十裏折藍這才猜到了顧雨沐之前種種行為的原因。
顧雨沐嘆口氣。“十裏，我……”
“我沒有做過。”十裏折藍沈著臉。
顧雨沐沈默一陣。
屋裏安靜了下來，十裏折藍一動不動的看著顧雨沐，覺得心裏很不舒服，原來顧雨沐對她的喜歡還是這樣淺薄的，淺薄得經不起他自己的猜測。
突然喉嚨裏一陣發酸，十裏折藍一下子坐倒在了塌上，扶著一旁的桌子便臉色鐵青的吐了出來。
“嘔！”
顧雨沐一楞，立刻撲到了她身邊，大聲喊道：“禦醫！傳禦醫！”
————小劇場————
十裏折藍:……
顧雨沐【緊張】：我錯了！
十裏折藍【看他一眼】：……
顧雨沐：我再也不懷疑你了！
十裏折藍【慢吞吞】：再有就……
顧雨沐：我自去和一堆女人呆一晚上！
十裏折藍【嘆氣】：你果然想找女人了。
顧雨沐：……
夜半溫言，情愫再定
十裏折藍醒來是深夜，床頭還點著淡淡的燭光，窗子緊緊關著，沒有讓一絲風洩進來，整個屋子裏靜的只剩她和趴在她床頭的那個人的呼吸聲。
顧雨沐睡得很熟，十裏折藍靜靜看著他，微若燭光下他的眉眼還是模糊的，可是依稀辨認得出那俊秀的輪廓，平日裏總是溫和的眼也閉上了，留著那兩扇黑密的睫毛，像兩只落在他眼前的黑色蝴蝶。
這個男人很好，對她很好，可惜，給的信任太少，又太願意委屈自己，一見她出了什麽事，就只會妥協。
他懷疑十裏折藍的事的確讓十裏折藍無力了，不過，若是設身處地來想，十裏折藍也會懷疑和莫闕始終暧昧不清的自己。顧雨沐作為一個占有欲本來就很旺盛的男人，懷疑她是必然的。
十裏折藍覺得心有些發冷，她掃了眼門，想看清是不是門未關好，只是一望過去，黑暗中模糊得看不見離她有段距離的門了，她擡了手放在胸前，只感覺下方仍是冷的。
面前的男人忽然動了動，十裏折藍坦然的看著他挪動了一下頭顱，然後手探過來，伸入被中握住了她的一角衣袖，又睡了過去。
沒有醒？
十裏折藍伸出手撥弄了一下他的眼睫，顧雨沐的眼皮微微動了動，還是沒有睜開來，十裏折藍見他不願意睜眼，索性也懶得再撩撥他，只從他手裏抽回了衣袖。
“唔……”顧雨沐幹脆一把抓住了十裏折藍的手，但是很快他又放開了，本來探在被中的手也縮了回去。
他的身體在外面受了寒氣，比不得十裏折藍身上溫暖。
十裏折藍眨眨眼，伸出手想把顧雨沐的手抓回被裏，顧雨沐卻幹脆將手垂下了床邊，只留一張臉枕在床上。
“冷……”他語焉不詳的哼了一聲，沒了動靜。
十裏折藍安靜了一會。
她明白顧雨沐不想讓她接觸到他冰冷的身子，他睡在床邊也只是在折磨他自己來向十裏折藍表示歉意。
不到床上抱著十裏折藍一起睡，因為愧疚，也是想贖罪。
這個男人，有時候簡直在十裏折藍面前脆弱的連十裏折藍都不願意去戳破他。
“雨沐。”
十裏折藍輕輕喊了一聲，自然沒有回答，不過也是意料之中。
“我知你不喜歡莫闕。”
“我也知你不敢信我過多，尤其是在感情這方面上。”
“其實我也不願意相信你太多，從一開始我就知你是為了怡紅樓才接近我，後來又發生了那般多的事，我和你都不敢輕信對方了。”
“你是從何事喜歡上我的，或者說，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我之前都覺得毫無意義，因為我不想和你在感情上牽扯太多，太累了。”
“不願為你誕下龍子，可能也只是怕你有朝一日與我再無關聯，我會因為他舍不得離開，也不能離開皇宮。”
“……雨沐。”
“……嗯？”裝睡的男人總算有了一些回應。
十裏折藍看著他，平靜的問：“我肚子裏的他，還好嗎？”
顧雨沐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抖，好半晌，才輕細著聲音回答：“只是動了些胎氣，好著呢。”
“若是你願意日後好聚好散。”十裏折藍慢吞吞的說：“就好。”
感情裏，他們兩個向來都是小心翼翼，不敢馬虎一步，也不敢向前一步，十裏折藍看似為顧雨沐拋棄了宮外的三千世界，其實心底卻始終存著有朝一日與顧雨沐好聚好散遠走天涯的念頭，顧雨沐看似對十裏折藍千依百順寵愛無度，內裏卻還是防著十裏折藍怕她與怡紅樓仍有聯系一觸即發。
他們都忘了，如果沒有矛盾，感情就只會止步不前，或者，他們都下意識的避開了可能的矛盾，直到十裏折藍懷孕，怡紅樓事件的爆發，才徹底的炸醒了這兩個蜷在自己的窩裏不敢出來的人。
顧雨沐不敢不信十裏折藍了，十裏折藍在屋裏吐著吐著就昏過去的那一幕把他嚇壞了。十裏折藍不願不信顧雨沐了，在他毫不猶豫的松開握著她的那只冰冷的手時，她已經被他的溫柔擊碎了所有城墻。
十裏折藍一直想要這樣一個人，把她放在手心上寵著，不是齊歡那樣我為你撐腰的寵，不是莫闕那種為她尋來一切她要的物什的寵，只是顧雨沐這樣的，從每一個細節都呵護到心底的寵。
所以齊歡是大哥，莫闕是主上，只有顧雨沐，才是真正會讓她心動的人。
顧雨沐看了十裏折藍很久，他的眉眼在跳躍的燭光中明明暗暗，看不出情緒，周圍靜的幾乎聽不到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了。
許久，顧雨沐一笑，他似乎想伸出手，但是想到手上的溫度又縮了回去。“十裏。”
“嗯。”
“我和你好聚好散的日子，可能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都不會有。”顧雨沐淡淡的說，“我會和你一起，直到你死去，然後我繼續陪你。”
生同裘，死同穴。
我絕不會留你在黃泉孤單。
十裏折藍覺得眼睛有些濕了。
“顧雨沐。”她突然正經的喊了他的全名。
“我在。”
“你到床上來。”
“我身上涼，把寒氣過給你了怎辦？”
“我倒數三二一。”十裏折藍面無表情的，“三，二……”
顧雨沐果斷的起身，轉向一邊櫃裏取了一套錦被出來，十裏折藍往床裏靠了靠，顧雨沐就脫了外衣卷著被子躺在了十裏折藍身邊，然後一伸手隔著被子抱住了十裏折藍。
十裏折藍把頭往顧雨沐懷裏埋了埋。顧雨沐抱著她，長長的出了口氣，一低眼，十裏折藍就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給我講講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顧雨沐楞了楞，十裏折藍第一次有了和他一起說悄悄話的架勢，他有些無所適從，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手上把十裏折藍抱的更緊了些。
“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其實對你印象不太好……應該說，我對一切女子的印象都不會太好。”顧雨沐笑笑，“不過那日晚上抱著你逃跑的時候發現我居然不像排斥其他女子那般排斥你，我心裏突然好高興，也不知是為何，就想把你綁回府裏。”
“那晚你可把我嚇得夠嗆，我最是害怕棺材了……後來回府，查了你身份，本想著借你來試探怡紅樓的真正主事莫闕，不想莫闕居然直接把你送到我身邊來了。”
“這是莫闕做過的，我最感謝的事。”顧雨沐突然用力的把十裏折藍按進了他懷裏，本來莫名其妙開始悶笑的十裏折藍就被他生生按斷了笑聲。
顧雨沐有些氣惱的，“我知你在笑什麽，我的確很多方面不如他……別笑！好吧你接著笑……”
十裏折藍雙肩停了顫動，從顧雨沐懷裏露出一張無甚表情的臉來，顧雨沐恨恨的在她臉上咬了一口，十裏折藍一擡手，扇開了他。
“你啊，總是如此不饒人的。”顧雨沐嘆口氣，眼睛卻在淡淡光中明亮了，“你別氣，最開始時我的確是想利用你來和莫闕合作，對你也頂多只是想逗弄一番，不過，後來似乎就放不開了。”
顧雨沐梳弄起十裏折藍披散在枕上的烏發，慢慢道：“那日我第一次吻你，是故意給莫闕看的……他喜歡你，可是他好像不願意表現出來？還勸你不要冒犯我……不過後來他也還是忍不住對我出手了，哼哼。”
“輸的那麽慘，你也高興？”十裏折藍兜頭給顧雨沐倒了盆冷水。
“……”顧雨沐示威一樣的扯了扯十裏折藍的頭發，“明知道我最不願提此事……不過也多虧他，十裏，若不是你那次維護我，我還不知何時才能發現原來你心裏也有我。”
十裏折藍面無表情，“請不要這般惡心，那時只是單純的不想挑起更多的事。”
“嘴硬。”顧雨沐笑道：“我家十裏分明是最心善的人。”
十裏折藍挑眉，“我是殺手。”
“呵呵。”顧雨沐不置可否。
“後來，便越發的覺得你好了，想留你在身邊，想寵你。”顧雨沐握住十裏折藍的發，“或許這輩子你都要拿我那般急著與你成婚來笑話我，不過我也不會後悔，我想與你成親，越快越好，這是我的想法，所以我做了。”
“幼稚。”十裏折藍果斷道。
顧雨沐沈默一陣，抱著十裏折藍的手松開了一些，十裏折藍趁著他松了手勁，一言不發的掀開了自己的被子，顧雨沐還沒來得及攔住她，十裏折藍就直接滾進了他懷裏。
美人在懷。
手腳.交纏。
十裏折藍呼吸間還有安胎藥的藥味，身上卻是宮女們每日都會為她熏上的花香，寢衣外裸.露出的皮膚也是一等一的柔嫩滑膩，讓人觸到了就不願挪開手。
顧雨沐受了這難得的艷福，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聽十裏折藍在他懷裏笑了笑，柔聲道：“還是這般躺著才舒服。”
心跳聲大了。顧雨沐想，十裏折藍這樣內心柔軟的人，他怎麽就因為在趕來鳳儀宮時聽到莫闕逃脫的消息就懷疑她了。
十裏折藍是最不會在大事上騙人的人。
“安幼稚，你說，若是個公主，你會不會來向我哭鼻子？”
“怎，怎麽可能……”
“呵，你喜歡女兒？”
“嗯，喜歡。”
“那我還是生個兒子好了。”
“十裏！”
“呵呵，幼稚。”
“……”
“唔，唔……”
……
————小劇場————
某年某月某日，生下了一個男孩的十裏折藍。
顧雨沐：……
十裏折藍【面無表情】：其實我不喜歡男孩子。
顧雨沐【驚】：十裏？
十裏折藍【淡淡】：所以他就交給你養了。
顧雨沐：=皿=！我沒有奶水！
十裏折藍:……你腦洞開了到底有多大？
我知道了，你出軌了
十裏折藍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了，縱使她平日裏冷冷淡淡的，此時也逃不了懷孕時的壞脾氣來襲，脾氣明顯的暴躁了不少。
對此，美其名曰來看自己未來侄子順便挖苦十裏折藍的君白月時常揣了一把瓜子，笑著坐在橫梁上看十裏折藍智鬥太後，一展其毒舌本性。
顧雨沐對君白月這個怡紅樓中逃脫的人不予關心，君白月和十裏折藍之間的關系也由不得他動這個女人。
“我說，阿藍，你家那口子也未免太聽話了，我可在外面聽了不少流言，皇後兇悍難惹，皇帝被迫獨寵什麽的。”君白月翹著一條腿，悠閑的扔了一把瓜子。
十裏折藍眼色一沈，不語。
君白月擠眉弄眼，調笑道：“你就不會對他溫柔些？”
“不可能。”
“耶？為什麽？”
十裏折藍抿唇，又不說話了，她一只手放在腹前，一手捶了捶腰肢，轉身就朝著亭子裏走去了。
君白月在她身後朝著她的背影吹了聲口哨，從湖邊的圍欄上跳下來，跟著她一同在亭子裏坐下，侍奉在一邊的果果迅速的給她們各倒了杯茶，攜著付久墨退出了亭子。
“果果，方才我發上的游龍吐珠盤花簪似是掉在那處的草叢裏了，你與久墨一道去找找。”十裏折藍瞇了瞇眼，道。
“是。”果果和付久墨退下了。
瞇著眼看他們二人被十裏折藍支開走遠，君白月趴在了桌上。“公子還是沒有消息。”
“嗯？”
“月前，顧雨沐還未清剿怡紅樓時，我不是說已經尋到了一些齊歡當年叛變的消息嗎？但是後來都斷了。”君白月苦悶的說，“怡紅樓覆滅之前，我找到過當初在場的人，如今卻是一個都尋不到了，而且，清點屍體時，我沒有找到他們中的任何一人。”
“樓裏有關那場反叛的文書，也全部不見了，我懷疑是公子帶走了。”君白月沈聲道：“公子似乎提前知曉了顧雨沐的計劃，那日我在樓裏沒見公子出現在任何一處，按他的性子來說，縱使是只剩了三成功力也會與怡紅樓共存亡才是。”
十裏折藍毫不猶豫道：“顧雨沐身邊有怡紅樓奸細，莫闕另有計劃，借此機會帶著主力從樓裏退了，他該是對怡紅樓百年不變的戒律煩了，想自創一派，或是重塑怡紅樓血脈。”
顧雨沐可以在莫闕身邊安插奸細一出剿滅之計，莫闕自然也可以在顧雨沐身邊安了釘子監視顧雨沐的一舉一動，怡紅樓百年基業，百餘名高手，縱使顧雨沐知曉了樓中隱秘能將怡紅樓一舉擊破，也絕滅不了怡紅樓的所有高手。
莫闕定然在幕後留了後手，那些連她都不知道的存在，才是莫闕真正在意的怡紅樓裏獨屬於莫闕的助力。
想到此處，十裏折藍不由嘆口氣。
莫闕來自現代，即使身上已經披了古時公子如玉溫文的外表，也改不了內心那現代特有的叛逆。
暴戾而絕情，活了兩世的野心勃勃的風雅男人，從來是莫闕的真面目。
“你調查齊歡的事大概也被他知曉了，那些人大抵已經被滅了口，文書也是焚毀了。”十裏折藍淡淡道：“若我猜的不假，他手上定握著一支精銳，待他傷好之時，便是他重回江湖之日……你近日便不要再去怡紅樓調查了，左右也查不出什麽，留在宮中，我猜，莫闕十有八九會派人來尋你。”
君白月聽著十裏折藍的分析臉色一層陰過一層，此時見十裏折藍幹脆叫她靜待莫闕來尋她，心中不由詫異。
“公子該對我調查齊歡一事發了惱才是。”
十裏折藍搖頭，“且不說你與我身份皆特殊，他不能動你我，便是沖著你在樓中數一數二的實力，他也絕對不會放著你站到顧雨沐這邊來。”
莫闕會報覆顧雨沐。
不為十裏折藍，只為怡紅樓血洗之仇。
若不是他身受重傷，唯有保存實力另起東山是最佳之策，他絕不會讓顧雨沐將這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不得不說，顧雨沐與莫闕之間的仇是解不開了。
十裏折藍按了按眉角，君白月在一旁苦惱的捏碎了一顆核桃，看著她道：“我可不知道要怎麽見他啦！”
“呵。”十裏折藍低笑，“你煩什麽，這種事該是他煩惱才是……”更何況，不知道怎麽見莫闕的人，是她才對。
莫闕向來是對她極好的，可惜，一朝的叛逆，打破了所有的可能。
果果和付久墨尋了簪子回來時君白月已經離開了，十裏折藍一人坐在八角亭裏，身邊只有在春風裏翻著淺淺波浪的帷紗，她擡著眼朝他們看去時，眼底還有著未曾褪去的冷光。
“娘娘。”果果上前，手中金簪顏色貴氣逼人。
十裏折藍拿過簪子，隨意的收入了袖中，站起來，“晚膳時辰到了麽？”
“回娘娘，尚未。”
“本宮餓了，去吩咐他們直接上晚膳。”十裏折藍懶懶的說著，眼神轉向付久墨。
男人習慣性的站在離她不遠不近的距離，垂著眼，風纏著柳絮兒飄落在了他肩上，他也未擡手拂去。
和記憶中那人相似的眉眼，也只是眉眼像罷了。
“久墨。”
“娘娘？”
“第一次去花樓的感覺還記得麽？”
耿直的侍衛紅了臉，話也帶了些羞赧，“記，記得。”
“嗯？”
“便是那次娘娘救了屬下的那次。”
十裏折藍似乎想到了什麽，笑起來，淡然問道：“活春宮可好看？”
“……”付久墨的臉已經低的快看不到了，好半天，才在果果大驚小怪的驚呼聲中弱弱的說了句：“娘娘，娘娘，可饒過屬下吧……”
十裏折藍笑瞇了眼。
心裏卻沈靜了。
從來，付久墨和齊歡，也只有長得像這一點值得懷疑。
他不是他。
晚膳被早早的呈了上來，十裏折藍換了一身更為輕便的衣裳，剛在桌後坐下，殿門外便傳來了傳呼。
“皇上駕到。”
宮人都拜了下去，十裏折藍端坐在上位，手裏握著銀筷，眼也沒擡，男人走進來，說了句“平身”，飛快的走到了她身邊坐下。
身上還帶著殿外夜晚涼風的味道。
“今日可是他又折騰你了？吃的這般早。”男人笑瞇瞇的拿起了一早備在一旁的碗筷。
十裏折藍閑閑的擡了眼皮，“我才懷三個月，哪兒來的胎動？”
顧雨沐毫不尷尬的磨著手，“嘿嘿，我這不是高興嗎？”
十裏折藍沒再說話，白了顧雨沐一眼，開始靜心吃飯，肚裏的孩子讓她近來飯量都大了不少。顧雨沐吃飯禮儀是極好的，也不多話，時不時的夾了十裏折藍愛吃的菜放入她碗中，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動靜。
吃足之後，十裏折藍率先放下了碗筷，顧雨沐碗中還剩了半碗飯，她便托了下巴坐在一旁看他吃。
顧雨沐沖著十裏折藍笑了笑。
十裏折藍嫌棄的別開眼，一臉冷淡的把一碗湯推到了顧雨沐身前，“喝了。”
顧雨沐眼睛一亮。
十裏折藍看著他，平靜的開口：“說吧，你做了什麽虧心事。”
正在喝湯的顧雨沐，“咳！咳，咳咳！”
十裏折藍淡定的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放下銀勺拿過一邊宮女遞來的巾帕擦拭嘴唇，臉上波瀾不驚，眼裏卻是一片明顯的笑意。
顧雨沐好不容易緩過來了，轉過臉，驚訝的：“何事？”
“你說。”十裏折藍胸有成竹的看著他，“每每你做了什麽不願我知曉的事，一進鳳儀宮問的便會是我肚裏的龍胎……比如上次，你提了霍貴人母家的官位。”
顧雨沐：“……娘娘英明。”
“好說好說，”十裏折藍托著下巴，成心不讓顧雨沐安穩的吃完飯，“既然知道瞞不過，便坦白從寬如何？”
顧雨沐僵了一會，臉頰微微動了動，咬牙的模樣，十裏折藍饒有趣味的看著，心裏默念著倒計時。
三，二，一。
顧雨沐一揚頭，壯士斷腕般，“太後送來了一個女人！”
“然後？”十裏折藍挑眉。
顧雨沐咬著牙，“我本想推脫，只是……”
“只是？”
“她觸碰我時，我沒有反感，便……”
十裏折藍的臉僵了僵，很快又恢覆成之前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只是眼睛裏的光冷了，唇邊的笑淡了。
“不錯，”十裏折藍拂掌，“賀喜皇上又多了一名可放懷中安心戲玩的妃子，可喜可賀，實在可喜可賀。”
顧雨沐慌了，十裏折藍的口氣明顯就是危險了，“我只是提一提有這等人的存在，並無它意，十裏，你……”
“封妃了？”十裏折藍徑直問。
“太後勸的心煩，封了個遙貴人。”顧雨沐下意識的答完，立刻恨不得把話吞回去，“十裏，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
十裏折藍擡手，“無事，我已經知曉了。”
她在顧雨沐戰戰兢兢的視線裏站起，居高臨下的俯視他，“你不過，是出軌了而已。”
顧雨沐也站起來，手伸過來，“你聽我說，真的只是太後勸的煩了我才答應的，若不是你今日問起來了，我是絕不會再想起她的。”
“意思就是我現在問了，你想到她了，日後心上也就忘不了她了？”
“呃，十裏，你不要強詞奪理。”
“哼，手放開。”
“十裏……”
顧雨沐正要追上轉頭向內室走去的十裏折藍，便見難得吃醋的皇後回了頭，眼神幽幽暗暗的，“幼稚。”
“在。”
“去寫檢討，明晚交上來。”
“……”
————小劇場————
君白月：安胡子，你忒沒原則，能碰就封妃？
付久墨：難得主子能找到第二個能碰的人……啊，不不不，我不是主子出軌有理論的人，主子他不該如此，不該如此……
顧雨沐：QAQ！
十裏折藍【斜眼看】：安幼稚，檢討。
顧雨沐【雙手奉上】：十裏……
十裏折藍【微笑】：再敢出軌就不止如此了。
顧雨沐【感覺小腹下方三寸處被皇後的目光掃的有些發涼】：……
知己知彼，小三退散
皇帝又帶著黑眼圈去上朝了。
禦書房傳來一份厚重的文書，送來的孟公公語帶深意的把它放到了付久墨手上，說：“娘娘實是多慮了，皇上是真情深意重。”
付久墨怔然半晌，嘆口氣，拿著皇上親手撰寫的檢討，拖著沈重的步伐去見十裏折藍了。
妝容高貴的皇後站在巨大的鏡前，雙手伸展開，任數名宮女為她套上正紅色的宮裝，付久墨拿了檢討候在門外，待果果為十裏折藍束好了瑪瑙墜珠的腰封後，才揚聲說：“娘娘，皇上的物什已經送過來了。”
最後一層外衣套上，十裏折藍揮揮手，身旁的宮女便都垂頭躬腰退了出去，果果跟著十裏折藍一同走到一旁的窗前，見十裏折藍推了窗，沈聲道：“拿進來吧。”
“是。”
付久墨大步走了進來，朝著十裏折藍行過一禮，雙手奉著顧雨沐寫的檢討放在了她右手邊的桌上。
十裏折藍方睡醒，精神也不大好，撐著下巴翻開了那疊紙最上方的一頁，半垂的眼睛一沈，臉青了三分。
只見那紙上寫著方方正正的三個大字——我錯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十裏折藍又翻過一頁。不錯，多了一個字——我不敢了。
第四頁——我真的錯了。
第五頁——我真的不敢了。
……
十裏折藍突然笑出了聲，一旁的果果本在憋笑，一聽皇後這不陰不陽的笑聲，松動的表情立刻收了回去，連著付久墨一起，在心情明顯不佳的皇後身旁假扮起了雕像。
“呵。”十裏折藍慢慢的翻著那疊不知有多少頁的紙張，漫不經心道：“昨日封的遙貴人住哪個宮裏了？”
果果回答：“回娘娘的話，遙貴人被皇上劃去惟音宮了。”
“倒是個離冷宮近的地方，也不怕冷落了人家。”十裏折藍終於放開了那沓“情真意切”的檢討，站起來，“果果，備好禮，早膳過後，咱去見見這遙貴人。”
“是。”
“久墨，把桌上那沓廢紙收起來，莫要本宮再看見它。”
說完，十裏折藍徑直出了寢殿。
果果和付久墨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早膳過後向來是十裏折藍練劍的時辰，雷打不動的，如今十裏折藍改了心思要去看皇上新封的遙貴人，也不知還要鬧出些什麽事來。
霍貴人之死的風波也不過剛過去而已，若是這時候又冒犯了太後做後臺的人，十裏折藍可真是要被朝中大臣批駁個遍了。
若要去惟音宮，就必定要經過太後的慈華宮，便是十裏折藍早就在顧雨沐的安排下不必再到慈華宮請安，這時候也是要先去慈華宮見太後一面的。
十裏折藍在慈華宮宮門前停下時，一旁已經歇了一架轎子，果果見了，扭頭便道：“娘娘，裏面還有其他妃嬪。”
“本宮知曉。”十裏折藍瞇了眼，“十有八九，正是昨日皇上封的那位遙貴人呢。”
“那咱們……”
“進去。”十裏折藍擡手，由果果扶著進了門。
太後坐在正殿中，左下坐了一位粉黃衣衫的女子，十裏折藍進殿時二人聊的正歡，太後面對著十裏折藍時的寡婦臉也不見了，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通報聲過後，女子站了起來，轉身後十裏折藍看清了她的模樣，唇紅齒白，一張瓜子臉甚是小巧，可人極了。
“參見皇後娘娘。”聲音也是一等一的好聽。
十裏折藍淡淡的說了句“平身”，越過她，站在太後面前拜了一拜，“參見太後。”
太後冷淡道：“勞你有心，還知曉來這慈華宮請安。”
十裏折藍整整發鬢，“無妨，不過路過而已。”
太後：“……皇後還是這般會說話。”
“承蒙誇獎，臣妾惶恐。”
“……一邊坐著去吧！”
“難為太後未曾如上次那般忘了賜座。”十裏折藍慢悠悠道。
太後陰了臉。
顧雨沐吩咐十裏折藍不必再來慈華宮請安，便是上次太後故意讓十裏折藍在慈華宮站久了的後續，實際上十裏折藍也未站多久，瞅著太後心思後她直接一閉眼癱倒在了一旁的椅上，任護妻心切的顧雨沐暴跳如雷的下了她不必再出宮請安的旨意。
此後，太後氣摔了多件物什略去不提。
十裏折藍坦然的在太後右下坐下，正好與那位遙貴人相對，那位新封的貴人一雙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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