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雖然真沐說著不麻煩母親招待他們，可還是乖乖在家裏吃了頓便飯。女人的手藝非常好，說色香味俱全一點也不過分，她在廚房裏忙碌時真沐給她打下手；等到吃完飯女人收拾碗筷時，單澤川便主動道：“阿姨那什麽，我來幫您！”

女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還是點點頭：“那麻煩你了小單。”

“不麻煩，不麻煩的！”單澤川連忙開始收拾桌子上的空碟。

他可是有做功課的！第一次上門見岳父岳母，一定要表現得很勤快才行！雖然他本來就很勤快。

真沐喝著水，瞅瞅自己的母親，再瞅瞅殷勤的單澤川。單澤川打的什麽算盤，他一看便知；不過他也沒打算拆臺，只道：“那我先去洗澡了。”

“洗澡水還沒有放……”

“不用了，我也沒有泡澡的習慣。”真沐道。

他大步流星地往浴室走了，女人卻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過轉角。單澤川敏銳地註意到了這點——真沐和他的母親，其實互相都很喜歡對方吧……只是表現得很淡然罷了。

廚房裏，女人熟練細致地洗著碗筷，洗一個遞一個給單澤川；他就負責把碟子擦幹，再放進碗櫥裏。水流的聲音輕輕響著，單澤川機械地擦著盤子，思緒一下不知道飄去了哪裏。

想想真沐的母親，單澤川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自家媽媽。

——成天就是窩在沙發上看偶像劇，還會和單澤雪一起，母女倆一邊嗑瓜子吃零食喝奶茶，一邊討論劇裏哪個女的是白蓮花，哪個又是綠茶。家務活基本上是單父承擔的，如果單澤川回家的話，那麽家務活就會自然而然交接到他的身上。

總之，和真沐媽媽這樣溫柔恬靜的類型，差了十萬八千裏。

那麽真沐的母親能這樣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兒子是同性戀、接受他帶愛人回家，他家呢？

……光是想想，單澤川都覺得見到了修羅場。

“小單。”

正當他思考這些事時，女人忽然出聲叫他。

“哎，哎！”單澤川一晃神，手裏的碟子都差點摔下來，“阿姨怎麽了……”

女人溫溫柔柔地沖他笑了笑，接著說：“沒事，就是想問問，你喜歡沐沐嗎。”

“喜、喜歡……”

她手裏動作不停，繼續清洗廚具，淡然地說：“沐沐性格很怪的，他從小就和別人親近不來，包括我和他爸……跟誰他都這樣，用他爸的話來說……他這個人沒有感情的。”

“誒……”

女人的話說得單澤川發懵，但回過神來他就想反駁——怎麽會是這樣，真沐明明會和他親近的。

“我看到他和你那麽好，其實挺吃驚的。”女人繼續道，“我就想著……‘原來他也會喜歡別人’，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沒有沒有……”單澤川臉色微紅道，“但是阿姨，我覺得他不是那樣的。”

女人揚起下巴看向他，卻只看見大男孩垂頭擦碗的模樣。他認真地說著，眸子裏全是溫柔和愛慕：“真沐前輩很好的，對人很好，很溫柔；他也會和別人親近的……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但是他真的很好。”

“是嗎，”女人淡淡地笑了笑，收回了目光，“你們覺得好就好。”

——

樓上的房間不算太寬敞，只有一張單人床。於是女人給他們打了個地鋪，意思是讓真沐睡在地上，讓客人睡床。單澤川直到洗完澡上去，才發現這件事。他臉上明晃晃地寫著失落，對坐在床沿看雜志的真沐道：“……我想和前輩一起睡，早知道就住酒店了……”“你之前又不說。”真沐頭也沒擡，“那你睡床我睡地板吧。”

“……那還是我睡地上吧。”單澤川說，“睡地上容易著涼，前輩手腳都捂不熱。”

“嗯哼。”真沐點點頭，將雜志一收，隨手放在茶幾上。

他朝單澤川勾勾手指，示意他過來；對方也乖乖地脫了鞋踩上鋪好的被褥，走到他面前垂下頭：“嗯？”

真沐一把勾住他的領子，聲音軟糯道：“親一下。”

就算已經什麽都幹了，單澤川還是能被這種話、這種神態勾引到。說是聽話，他更像是獲得了主人允許的大狗，現在可以撲上去隨便蹭隨便親了。單澤川弓著腰親上真沐的唇，比起剛開始的生疏，他現在可算是熟練多了。

原本真沐只是想蜻蜓點水地來個晚安KISS，卻忘了這方面單澤川一向不太受控，親著親著他就被單澤川壓在床上了。氣氛越演越烈，單澤川泛涼的指尖順著他的衣擺鉆進去，在他側腰上撫摸著，還有往上爬的趨勢。

老實說真沐很享受——他喜歡和單澤川肌膚相親，更喜歡對方無時無刻散發著的那種味道。

那種迷戀他的味道。

“唔，唔……呼……”還沒等真沐伸手去推他，他的手已經撤了出去，沒有繼續侵入。單澤川擡起頭，眼睛都在泛紅地看著他：“前輩你太壞了，今晚都不跟我睡，還這樣……”

真沐原本可沒打算這麽做，可看見單澤川的模樣他就來神了。他腰上一用勁兒，兩條又白又直的腿就勾上了單澤川的腰。他抿著嘴笑，說：“我怎樣？”

“……太壞了……”

單澤川一只手撐在床上，一只手扶住真沐的腿，忍不住往上摸了摸，然後又收了手：“不行，阿姨在隔壁呢。”

“我也沒說要怎麽樣呀。”

單澤川深呼吸，滿臉的無奈。終於，家長在隔壁讓他冷靜了點，他努力說服自己放開真沐，然後乖乖躺在到地鋪上，搶在真沐有下一步舉動之前，鉆進了被褥裏：“我要睡了！前輩也快睡！”

“哈哈……”

真沐被他的模樣逗笑，順手關了房間裏的燈。

黑暗中呼吸聲都好像放大了不少，單澤川哪有他表現出的那麽正直，他高舉的旗幟就可以說明問題。也就這時候，房間裏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緊接著被褥掀開了一條縫，冷空氣一下跑了進來。

“前輩你幹什麽……”

真沐爬進被褥裏，泛涼的腿貼住他，語中帶笑道：“不是要一起睡嗎。”

“啊……”跟真沐截然相反的，單澤川渾身都在冒火。他仰著頭不敢去看自己肩旁的腦袋，聲音都被燒得沙啞：“……太壞了，太欺負人了。”

“睡吧睡吧。”真沐道，“晚安澤川。”

“……這樣我怎麽睡得著。”單澤川埋怨著，最後還是自暴自棄地一把將真沐箍進懷裏，“就算發現什麽也不許說。”

“你是說……”“睡覺！”

——

隔天真沐帶著單澤川在國外轉了轉，其實也沒什麽好玩的，就是看看風景散散步，吃吃當地的特色菜而已。

真沐和女人之間確實淡泊，只有過來的頭一天他們說了不少話，往後幾天真沐就只顧著帶單澤川到處玩，回家也不會和女人多說幾句話。

單澤川想，這大概就是他們的相處方式吧。

如果他媽媽是真沐母親這樣的性格就好了——他完全可以預見，就算家裏人接受了他是同性戀這件事，大概也會對真沐進行一番人口普查式詢問，恨不得把對方的祖上三代全部調查清楚那種。

他現在都記得，當初單澤雪早戀被家裏發現，父母是怎麽對他嚴刑拷打的。

“前輩，你是怎麽和家裏坦白性向的……”兩個人趁著夜色在外面瞎逛的時候，單澤川忽然問道，“我可以問嗎。”

“可以啊，”真沐拿著可麗餅，一邊吃一邊說，“就是在外面遇見了，我和當時的對象手牽手。”

“誒？那肯定鬧得很兇吧……”

“沒有哦。”真沐說，“她一個人偷偷哭了，後來再沒有問過，就默認了。”

這回答大大出乎單澤川的意料，可轉念一想，又很符合真沐母親的性格。還不等他繼續問，真沐自顧自地往下說：“她是這樣的，什麽事都喜歡自己消化，不喜歡說，也不喜歡問。”

“…………”跟前輩真是一模一樣呢。

“我對她的尊重就是不會帶男人回家，”真沐說著，忽然擡眸看向他，“所以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怎麽樣，是不是很驕傲。”

明明是玩笑話，單澤川卻重重地點頭：“是啊，我感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哈哈，說這種話好傻啊。”

真沐說著笑著，擡手把可麗餅遞到單澤川嘴邊：“吃一口。”

單澤川就垂頭咬一大口，乖巧得真沐都想當街親他。

在異國他鄉，遇不上熟識的人，更沒有遮掩的必要，這種感覺舒暢極了，好像什麽都能說，什麽都可以做。

夜風吹得單澤川腦子格外清醒，心裏呼之欲出的念頭也變得清晰。兩個人又走了一陣後，他說：“前輩過年會留在這裏嗎？”

“當然不會啊，不是明天的飛機回去麽。”

“那前輩一個人過年？”

“通常是的，”真沐無所謂道，“我對年節這種事沒什麽感覺，不用擔心我。”

單澤川突兀地停下腳步，看著他，鼓起勇氣道：“那前輩來我家吧。”

“誒？”

“來我家吧，”單澤川認真道，“我想讓我父母見見你，想告訴他們，我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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