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之後，單澤川精神懨懨地從床上爬起來，煩躁並沒減弱毫分，他坐在床沿使勁兒薅了薅頭發，目光一落又落在枕頭邊黑屏的手機。

他跟賭氣似的不給手機充電，但又不可能真的這樣一直賭氣下去。他還得收拾好情緒，繼續給電影中配的工作，還得再看見林長旭……真是太操蛋了。單澤川往旁邊看了眼，窗簾縫裏照進來日光，仿佛正告訴他應該起床了。

單澤川收拾收拾情緒，最後嘆著氣將手機插上充電器，然後洗漱換衣服去了。

說不好直到現在，真沐也沒有回消息。

他這麽想著，做什麽都提起不精神，機械得像個人形AI。

單澤雪不知上哪兒去了，最近他家妹妹好像還挺忙，每天早出晚歸的。他想起單澤雪的漫畫簽約發單行本的事，雖然他並不怎麽關註妹妹的學業和愛好，但身處行業內，還是明白這件事多麽厲害的。

估計她正忙著這些吧。

於是單澤川看著空蕩蕩的家裏，沒有由來地生出一種寂寞蕭條，整個家都被低氣壓脹滿，好像幹什麽都脫離不了悲傷的味道。

他刻意地不去看手機，就悶不做聲地吃早飯、看新聞，時不時看看墻上的掛鐘確認時間，以免下午工作遲到。直到他下午該出門時，他才拿起手機——然後看也沒看地塞進包裏，換衣服出門。

在這種心情下，坐地鐵的時間是最煎熬的。

單澤川糾結著不敢面對真沐的回覆，他既怕對方壓根沒回覆，也怕對方回覆的是些令他更難受的話。但害怕又壓不過僥幸心理，他是期望真沐會非常直白坦率地告訴他，他喜歡他。

最後單澤川還是沒能忍得住，他在安靜的地鐵裏，垂著頭打開手機，在等待網絡鏈接上的一分鐘裏來回地深呼吸。

「真沐」：問這個問題，是對自己沒信心呢，還是對我沒信心呢。

時間是昨晚上一點過。

單澤川楞了楞，隨即露出苦笑——當然是對他自己沒有信心啊。要是換之前，他接到短信的第一時間就會回覆了，且有什麽說什麽，完全不過腦子。但現在，單澤川只是看著那行字發呆了幾分鐘，最後把手機又塞回了包裏。

前輩就總是這樣，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讓他自己揣測含義。

……可人在難過的時候，看什麽都是悲劇意義啊。

單澤川第一次產生不想和真沐見面、說話的沖動，如果可以他連錄音棚都不想去，只想窩在家裏龜縮不出，完完全全地從逃避現實。後者他當然不行，他必須認真地完成工作；但意料之外的，在錄音棚再看見林長旭時，他們的劇外交流為零，對方沒來再刺激他，他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接連三天，單澤川都和真沐沒有聯絡。

天氣越來越冷，終於還是下了雪，電影中配的工作一結束，單澤川就病倒了。

發現自己不太對勁兒的時候，錄音工作正在收尾，他沒想太多，強撐著不適完成工作，直到Staff提醒他：“川哥你臉好紅啊，不舒服嗎？”

單澤川晃了晃腦袋，仿佛能聽見腦漿到處亂晃的水響，頭重得不行。他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這是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哪怕他已經感覺到自己身體不太舒服，單澤川還是笑了笑說“沒事”，然後逞強地獨自離開大廈，坐上回家的地鐵。

——

“咚咚、咚咚……”

“誰啊？”單澤雪正在房間裏收拾行李，聽見敲門聲有些疑惑地揚聲問道。她一邊起身往大門口走，一邊皺著眉想了好一陣自己有沒有訂外賣，然後湊到貓眼前往外看：“誰……哥？？”

貓眼外是她垂著頭看起來很無精打采的哥哥，單澤雪打開門，埋怨似的道：“怎麽都不帶鑰匙啊，萬一我不在家你不是完蛋……誒？！”她話還沒說完，單澤川已經軟弱無力地朝她壓下來，整個人掛在她身上，好重！

“幹嘛幹嘛幹嘛！！我撐不起你啊！！！”單澤雪連忙想扒拉開自家哥哥，誰知道一擡手碰到他的臉，就被高熱嚇了一跳，“這麽燙？？？你發燒了？？？”

“啊……好暈……”單澤川低聲說著，一點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於是單澤雪不得不把自己人高馬大的哥哥拖進屋，再關上門，拖著人往他的房間裏走。

單澤川燒得稀裏糊塗，任由妹妹超級粗暴地把他扔在床上，扒掉他厚重的棉衣，再用被褥像裹春卷似的把他裹起來。

“真是的！！沒事長這麽大個幹什麽啊！！呼，累死了！！”單澤雪抱怨著，又跑去藥箱裏找退燒藥。

但事情就是這麽不巧，兄妹倆平時很少生病，家裏常備藥早就不齊全了，單澤雪翻找了好半天，除了感冒沖劑大概能派上用場以外，什麽能用的都沒找到。以單澤雪有限的照顧人的經驗來看，首先還是讓哥哥喝點熱水，然後她出去買退燒藥回來才對。

於是單澤雪就這麽做了，她急吼吼地去倒熱水，剛端到單澤川床邊，還沒來得及扶他起來喝，被扔在地上的羽絨服忽然“嗡嗡”地震起來。手機直接觸地的震動聲聽得人頭皮發麻，她又不得不先放下水杯，把哥哥的手機從衣服兜裏拿出來。

誰知拿出他的手機，屏幕上正閃爍著令單澤雪心跳加速的名字——是！真！沐！打！來！的！

哥哥發燒了，哥哥的男友、她的本命聲優打電話過來了……條件疊加到一起，單澤雪很快就做出了決斷。

她按下接通，將手機遞到了自己耳邊。

“這幾天都不理我，幹什麽去了？”真沐帶著撩撥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聽得單澤雪都快忘了床上還有個病號，只想開始“啊啊啊啊”。但她把持住了，在真沐“嗯？”地疑問了聲之後，單澤雪幹咳兩聲，說：“真、真沐老師，我我我是小雪……”

那邊的聲音立刻換了：“是小雪啊，澤川呢？”

“我哥他生病了，”單澤雪說，“他在發燒，然後我剛準備出去給他買藥……”

單澤雪話還沒說完，真沐已經急切道：“要不要緊，量體溫了嗎，多少度，要不要去醫院？我過來接他吧……”

“啊，也沒有那麽嚴重……”單澤雪回頭看了眼縮在被褥裏的哥哥，以她對單澤川的了解，吃個藥睡一覺，明天起來他哥又會生龍活虎了。

“家裏沒有藥嗎，”真沐說，“那我送藥過來吧，大晚上你一個人出去也不安全，等我。”

“好……！”

嗚哇，好甜啊，沐哥和她這個沒出息的哥哥好甜啊！！

沐哥那種關心和著急，粉紅泡泡簡直要溢出手機，讓單澤雪情不自禁想捧臉嗷嗷叫。她再看了看床上的哥哥，小聲道：“沐哥要來照顧你誒，你怎麽那麽幸福；要是發燒就能get一個沐哥，我都想生病了……”

單澤雪猜想那杯熱水也派不上用場了，幹脆坐在客廳等真沐過來。

對方說馬上，還真是馬上，半小時以後他們家的門又被敲響了。單澤雪超熱情地沖過去打開門，只見真沐裹著黑色的大衣，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只留出一雙迷人的眼睛：“小雪……”

“真沐老師……”

“這裏是退燒藥，體溫計……我猜你們家是不是沒準備？還有這個，退燒貼……”真沐非常快速地說著，亮了亮手裏塑料袋，“你都會用吧？不會的話看看說明應該就會了。”

他說完，將塑料袋遞到單澤雪眼前，示意她接著。

單澤雪小聲問道：“你不來……照顧我哥麽。”

“我……”真沐似乎很為難，“你一個女孩子，我進去不好，你照顧一下他吧，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打電話給我。”

他說著，視線有意無意地掠過單澤雪，往屋裏看了看。

看了之後真沐又覺得自己有點傻——生病了當然是在床上躺著，往客廳看是不可能看見的。

結果單澤雪又說：“不不不，真沐老師，你進來吧沒關系的！我十一點的車，要去Z市……本來想回家告訴我哥的，誰知道他一進門就昏了。”

“那要不要我送你去車站？”真沐下意識道。

單澤雪感覺自己快要幸福死了，就算她從小覺得自家哥哥除了長得帥、還算寵妹之外沒什麽優點，現在也非常感激單澤川能把到真沐大神。

嗚哇——如果可以的話，真的很想讓沐哥送自己去車站呢。

天知道單澤雪費了多大的努力，才搖了搖頭：“……我朋友跟我一塊兒，一會兒會過來……那個，我是去Z市參加漫展的簽售，之前那個漫畫單行本的事……等我哥醒了你告訴他一聲……”

“恭喜你啊小雪，真厲害。”真沐說著，臉上擔憂的神色分毫不減，他走進屋，彎腰脫鞋，說，“那讓我來照顧他吧。”

“嗯嗯！”

單澤雪連忙去拿拖鞋，等著真沐換好了之後，再領著他往單澤川房間走：“我哥現在在床上躺著呢，你餵他吃藥嗎……我還得去收拾東西。”

“交給我吧，你去忙吧。”

這還是真沐第一次到單澤川的家裏，更是第一次進他的房間。

房間裏的陳設完全就是單澤川風味，衣櫃上貼著不少運動品牌的貼紙，電腦桌上幹幹凈凈，只有水杯和抽紙；上面的書櫃裏塞滿了漫畫、小說，還有他自己的作品。

整個空間都充斥著單澤川的氣息，幹凈，爽朗，會讓真沐心都跟著柔化的氣息。

他走到床沿，先摸了摸床頭櫃上的水，再拆開退燒藥放在旁邊，伸手掀開一點點被褥：“澤川，澤川……”

單澤川通紅的側臉露出來，還微微張著嘴小口喘息。

真沐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對方像是在難受中找到了令他舒服的涼爽，無意識地貼緊他的手。

理智上真沐知道，單澤川是發燒了所以才這麽可憐兮兮的；但他還是小覷了病中青年的魅力——他都幹了什麽啊！他怎麽忍心把這麽可愛的小朋友晾在一邊幾天幾天地不理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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