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站在麥克風前，是新人還是大佬，一眼就看得出來的。哪怕單澤川討厭林長旭的有色眼鏡兩米厚，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在工作領域裏確實很值得誇讚。林長旭一站到麥克風前，就再沒往單澤川這邊看過一眼。他拿著臺本嘴唇無聲的張合，不知是在試試狀態，還是某種他的個人習慣。

但單澤川一點也不想佩服他，他甚至酸酸地希望一會兒林長旭出錯丟臉。

“OK，standby！”

單澤川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註意力集中在屏幕和臺本上。

好巧不巧的，他和林長旭的角色在電影裏也是相看兩相厭的對手，還同時喜歡上女主角，最後不得不一起聯手打BOSS……而女主角選擇的是林長旭那邊，這讓單澤川一邊念臺詞一邊滿心的不爽。

這就好像在映射，最後真沐會選擇林長旭似的。

惡！心！死！了！

單澤川分心在所難免，在他想到這些的時候，剛剛好他的角色在和對手戲的人吵架，一不小心他的煩躁就揉進了語氣了：“還要你說？閉嘴吧你！”

“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林長旭接上他的話，“你往那邊，我走這邊！”

“少指揮我！還有……特瑞拉喜歡的是我！”

“喔？那祝你成功了。”

偏偏還是些這種臺詞！就好像他註定輸給林長旭，還要在嘴上逞強似的——單澤川的心情糟糕透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生氣了，雖然還是悶氣。單澤川還算走運，今天的角色是個外放的類型，他個人情緒攙在裏面不但不顯得突兀，反而感情很到位；要換了個內斂懦弱的角色，那他今天肯定要完蛋。

不行不行，這樣下去不行，他得控制好。

單澤川這麽想著，趁著間隙不動聲色地調整著呼吸。他絲毫沒察覺林長旭瞥向他的目光，陰沈又滿布厭惡。

二十分鐘後，他們迎來了第一輪的中場休息。

單澤川和平時一樣跟其他的聲優、Staff頷首打招呼，唯獨略過了林長旭，直接往洗手間去了。林長旭倒是沒說什麽，在工作場合他一向很會做人，既不顯得過分謙虛，也看起來不難相處。

如果可以的話，單澤川希望自己永遠都不要和林長旭共處一個空間，工作場合都不要。

這次工作結束以後，再接工作他一定要先問清楚合作的聲優都有哪些。

單澤川這麽想著，上完廁所出來，在洗手的時候照了照鏡子——哼，他比林長旭長得帥多了。

他這麽想著，順手打開手機看了看，暗暗希望能收到真沐的短信，哪怕只有一句“在幹嘛”，現在對他來說都是強心針。但很可惜，他既沒有未讀短信，也沒有未接來電。單澤川耐心地等了一分鐘，來回地翻了翻短信界面，最後“唉”地嘆著氣把手機關掉塞回口袋裏。

他走出洗手間，垂著眼沒什麽精神地往錄音室走。

從錄音室到洗手間這段路，有處伸展出去的小陽臺，被自然而然地當成了吸煙處。單澤川從那邊路過便聞到了煙味，他無意識地往那邊看了看——冤家路窄大概就是這個劇情了，林長旭正站在外面抽煙，像是感應到他不善的目光般往回看了眼。

單澤川扭頭就走，一秒都不想多呆。

雖然去了錄音室裏他還是得和林長旭呆著。

誰知道林長旭居然出聲叫住了他：“單澤川！你等等！”

單澤川心裏想的是無視他就好，可身體卻習慣了對誰都客客氣氣，一聽見叫他的名字，他的腳立刻停了下來。單澤川往那邊看，抿著嘴氣惱道：“……有事嗎。”

“過來，說幾句。”林長旭的口吻倒聽不出什麽情緒，就是正常對待後輩的口吻。

“……我沒什麽要和你說的，我先過去了。”單澤川沒好氣道。

他是真想走，可林長旭又說：“和你說沐沐的事，確定不聽？”

這可真是太狠了，既在單澤川的煩悶上火上澆油，又讓他無法拒絕地再度回頭。單澤川是很想撂狠話，或者像電影裏他的角色一樣，幹脆給林長旭一拳——他之前也不是沒這麽幹過——但他不能：“……請你不要叫前輩沐沐，他不喜歡。”

“我以前都這麽叫，他喜歡的。”林長旭眼神裏的得意討厭極了。

“他現在不喜歡了！”單澤川站在原地沒動，沒有過去，也沒有離開，“我也不喜歡。”

林長旭草草吸了一大口，將煙摁滅在旁邊的煙灰缸裏，再慢慢向他走來：“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啊？”

這莫名其妙的問題讓單澤川楞了一瞬，心跟著往下沈。

他已經預感到了，接下來林長旭要說的不是什麽好話；理智告訴他他還是不聽為妙，但腳卻像在地上紮了根，半步都挪不動。林長旭稍稍瞟了眼走廊兩頭，確認過沒人在附近之後，他站在單澤川面前，挑釁地仰著下巴：“你以為沐沐為什麽和你在一起啊？跟你一見鐘情？”

“前輩當然是因為……”“因為喜歡你才跟你在一起？你不會是真這麽覺得吧？”林長旭勾著嘴角，嘲弄地笑起來，但他沒有繼續往下問，而是話鋒一轉道，“你知道我和沐沐怎麽在一起的麽，我剛入圈的時候，是他帶我的，我們在錄音棚裏一見鐘情，我看得出來他喜歡我，所以我們就在一起了。……這個劇情是不是很耳熟？你知道別人跟我提起‘最近的新人單澤川’，都是怎麽說的嗎？”

單澤川完全怔住了。

“都說‘那個跟你超像的新人’。”林長旭說，“不知情的人都能看出來，你看不出來麽？同樣類型的聲線，甚至身高也差不多……還有那天我在沐沐家門口碰到你，那時候你們沒在一起吧？動動腦子，那時候沐沐為什麽會說你是他男友，拿你來刺激我，那是因為……”

林長旭笑得可恨極了：“他心裏有我啊，哪怕分手了，他也忘不了我。”

就好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讓單澤川從頭冷到腳。

他太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以至於在這短暫的照面裏他完完全全落了下風。林長旭看著他錯愕的表情，只覺得爽快，在單澤川開口前，他便轉身瀟灑地走了。

現在看來，真沐的忽冷忽熱，好像也沒那麽難理解了。

——

那天單澤川真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才將工作順利完成。

離開錄音棚之後他便開始渾渾噩噩，從大樓出去，到上地鐵，再下地鐵，最後走回家，他一點記憶都沒有，整個人腦子和心都是空的。他回家的時候單澤雪正在家裏煮她的黑暗料理，聽見他開門回家的聲音，單澤雪特別興奮地從廚房探出頭：“哥你回來啦！你吃飯了沒有！嘗嘗我的新科研啊！”

“抱歉……”單澤川一邊脫大衣，一邊踩著拖鞋耷拉著往房間走，“我吃過了，你自己吃吧。”

“哥你……”“嘭！”

關門聲打斷了單澤雪的勸誘，她看著緊閉的房門，不免有些擔心——她那帥氣的哥哥不會被甩了吧？！完全有可能啊！他戀愛智商都無限趨近零了！

單澤川連燈都沒開，走到床沿就穿著衣褲往床上一倒。他放任自己摔進被褥間，震得腦袋昏了一瞬，但一瞬過後那些刀子似的話語又重新填滿他的大腦，讓他難受得厲害。

他太喜歡真沐了，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難受。

他的臉埋在被褥裏呆了許久，又伸手去褲口袋裏摸手機。往常他出錄音棚就會開機了，但今天他卻到現在手機還關著。他都沒擡頭，直接摁住開機鍵，感受到手機的開機震動後，他才露出眼睛去看。

沒有未讀短信，也沒有未接來電。

其實想也知道，他今天也沒主動給真沐發短信過去，對方不可能會發短信過來——這段時間都這樣，他找了真沐不見得會回覆，但他不找，真沐也肯定不會找。

如果說，他一直以來，只是真沐忘不掉林長旭而找的一個替代品，那好像就說得通了。

單澤川埋頭在被褥裏放任自己胡思亂想了好一陣，怎麽想都在死胡同裏走不出來。一旦心裏接受了這個緣由，之前的相處的那些片段也好，真沐說過的喜歡也罷，全都沒了分量。

在床上這麽躺了一兩個小時後，單澤川猛地抓住手機爬起來。

他在漆黑一片的房間裏，靠著墻坐在床上，然後摁亮屏幕給真沐發短信。他無暇考慮措辭或其他，急切地打字：前輩，你喜歡我嗎？

——只要真沐說喜歡他，他就把林長旭說的那些都當放屁。

他在心裏默默和自己打賭，然後捏著手機等回覆。其實只要打個電話過去，開口問就好了，但這一刻別說打電話了，就連發這條短息對他而言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手機的屏幕滅了又被摁亮，亮一會兒再滅掉。

這樣反反覆覆直到電量變紅，單澤川也沒等到回覆。充電器就在他手邊，但他卻沒想去充電，就這麽摁到手機沒電關機，變成一塊板磚。

如果手機沒電的話，他就不知道真沐有沒有回覆。

單澤川將手機扔開，又一頭紮進被褥裏。

他更想相信真沐是喜歡他的，不是因為他和林長旭相似。哪怕真沐當時只是為了從失戀的痛楚裏抽身才和他接觸也可以，只要他是真的喜歡自己。

明明前段時間單澤川還覺得戀愛的滋味不要太美好，現在戀愛卻是害他難受的罪魁禍首。

幹，好想哭。

【作者有話說：不會虐，真的不會虐，高低起伏一下而已，前輩很喜歡川川的！林長旭會自食惡果！請大噶放心！！！】落落水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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