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送你們回家吧。”吃完宵夜後，真沐主動道。

雖說他有車，送他們倆回家好像是天經地義；但單澤雪怎麽會讓她親哥放過這種獨處的機會！她將桌上最後一瓶豆奶剩下的一口咕咚咕咚地灌進嘴裏，一邊擦著嘴一邊拿起之前摘下的圍巾，三下五除二地繞上自己的脖子：“不用不用不用！哥你送真沐老師回去啊！！”

“哦哦哦！”單澤川哪有她腦袋那麽靈光，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對，前輩我送你回家吧。”

“等會你又要自己打車回來，太麻煩了啦。”真沐道。

完蛋，真沐說的好有道理，他找不出話來反駁。單澤川一瞥旁邊的妹妹，對方正擠眉弄眼地警告他趕緊去送真沐回家，然後不等他開口，單澤雪就把手機塞進自己的口袋裏，連忙往回家的方向：“啊我先回家了啊！哥你送真沐老師回家啊！註意安全你們！拜拜——”

“小雪……”

“拜拜——！！”

單澤川嘴角抽搐，都不敢往旁邊看。

今天真沐會過來也好，現在剩下他們倆獨處也好，他都沒有心理準備啊啊！！

“看起來小雪很支持我們在一起嘛。”真沐忽然道。

單澤川這才轉過臉，和真沐的視線對上：“……她，她確實是前輩的粉絲。”“我知道，”真沐食指勾著車鑰匙，在空中轉了兩圈，“那麽，是回家呢，還是去下一輪呢？”

“下、下一輪？”單澤川咽了口口水，驚慌道。

在他腦子裏，從真沐嘴裏說出來的“回家”和“下一輪”意思都是一樣的。是種不可詳細描述的邀約，是成年人之間的暗號……也有可能是他的臆想。

“散步或者喝酒……啊你不能喝酒來著。”真沐手指抵著下巴，看起來是在認真考慮下一輪要去哪裏，“哦對，你明天要不要錄音？”

錄音兩個字如同一盆冷水澆下來——是的，他明天要錄音，今天不能太晚。

單澤川抿著嘴點頭，又說：“還是我送前輩回家吧。”

“你家離這裏遠麽？”真沐忽然話鋒一轉道。

“不遠……”單澤川誠實道，“走路十多分鐘。”

“那我送你回家吧，乖。”真沐說著，忽然往後退了一步，緊接著手推向單澤川的腰，把人推著往前走，“這個方向對吧，小雪剛才就是往這個方向走的……”

“誒？誒？”

單澤川貌似還想掙紮下——在他看來，送真沐前輩回家才是正確的發展趨勢；而真沐前輩送他回家……就好像自己給對方添麻煩了似的。但真沐沒給他這個機會，搶在他開口前道：“你要是再拒絕，下次我也拒絕你哦。……走啦走啦，散散步，當消食了。”

“……嗯。”單澤川紅著臉道。

離開了夜市的熱鬧，路燈的昏黃透著股安寧，真沐走在他身側，非常自然地聊起在錄音棚時的趣事。單澤川聽得認真，偶爾還會一本正經地接茬，逗得真沐的嘴角就沒落下來過。

他比真沐高了不少，兩個人這樣並肩走著，他只要稍稍垂下眼，就能看見真沐的鼻尖；再稍稍側過頭，便能看見他上揚的嘴角，還有說話時若隱若現的舌。而越是看，單澤川就越難克制自己想要和真沐更親密些的沖動。就像是第一次戀愛般，想牽手卻連指尖都緊繃著不敢動；想親吻他，在腦子裏演練了一遍又一遍情節步驟也害怕自己搞砸。

“……嗯？你在聽麽？”真沐往旁邊看了看。

這一看就恰好與單澤川的目光對上。

單澤川有在聽，只是剛剛走神了而已。對視的瞬間他腦子發熱，話不小心就蹦了出來：“……前輩我可以牽著你麽。”

這下換成真沐楞了。但他只楞了一秒，或許更短——“你的這種坦率，真是讓人欲罷不能。”

單澤川倏地擡起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真沐的手。

對方指尖冰涼，被他整個包進自己的掌心裏：“……前輩手好涼。”

“因為今天很冷啊。”

“哦那……”單澤川說著又松開他，立馬打算脫棉衣。真沐失笑地趕緊攔住他，把脫了一半的棉衣又給他穿好：“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用在意，我手腳一直很涼，習慣了。”

單澤川差點想說“以後睡覺我給你暖”，一緊張還咬到了舌頭，把這話硬生生塞回了肚子裏。真沐對此毫無察覺，又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誰知道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單澤川強硬地拽住，還塞進了他的棉衣口袋裏。

裏面超暖和。

單澤川的手也很暖和。

他微微側過頭看旁邊比他高出快一個頭的小朋友，對方別扭著看著馬路另一邊，抿著嘴好像在害羞，又好像在醞釀什麽要說的話。

對真沐而言，心動是一瞬間的事，保持心動卻要花很多的心思和力氣。

但和單澤川在一起不用。

對方在他面前永遠大敞著心扉，用雙手捧著真心虔誠地奉上，好像一點也不害怕傷害。

“你家附近還挺安靜的……”

“是啊，”單澤川小聲說，“要不然我還是送前輩回去吧，這麽晚會不安全……”

“然後我送你，你送我；我再送你，你再送我，送到天亮？”

“……”單澤川想了想，“那下次我送。”

兩個人說著沒意義的話，真沐的手就一直被單澤川塞在自己的口袋裏。他握得很緊，甚至在初冬的天氣裏手心滲出細汗，卻也不想松開。言談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單澤川家樓下。

單澤川的手驀地又握緊了些，真沐偏過頭：“嗯？”

“到了……”

“這樣啊，哪一棟？我記得是那一棟？”真沐就這麽偏著頭問道。

他向上看的模樣實在太太太太太好看了啊！！！

單澤川腦子裏“轟”地炸開一朵煙火，基本上是無意識地，把真沐一下扣進了懷裏。

肩並肩忽然變成面對面，真沐還沒來得及問，就感受到後腦勺上按上來一只溫柔的手。單澤川微微垂下頭，準確無誤地吻在他的唇上。明明平時一副人畜無害的純良做派，突然間又強勢地吻他，每個動作裏都透著不容拒絕的味道：“唔……”

單澤川吻得認真，真沐閉著眼任由他占領主權，配合著他的步調，享受這個親吻。

這個吻持續了半分鐘，單澤川才輕聲喘著氣松開他。

真沐正想說點什麽，單澤川卻搶先一步咬著嘴唇說：“……對不起前輩我一下子沒有控制住……”

“嗯……？？？”真沐看著他那副表情，沒忍住大笑起來，“哈哈……”

“對不起……”

“你，哈哈……你怎麽這麽可愛的啦！”

真沐一邊說，一邊伸出雙手捧住單澤川的臉。他湊過去，用鼻尖蹭了蹭單澤川的鼻尖，小聲道：“吻技不差哦，我很滿意。”

“！”單澤川的眸子上好像覆著層薄薄的霧，眼神濕漉漉的，太討人喜歡，“前輩……”

“嗯？”

在深夜無人經過的街上，初冬冰涼的夜風裏，他們倆就這麽保持著極近的距離，說話都默契地變成呢喃軟語。單澤川渾身都在發熱，說：“……下個周末，想約前輩出來……”

“去哪裏……”

“前輩想去哪裏都可以……”

“好啊，那我先想想去哪裏，”真沐說，“下個周末我就為你空出來了哦。”

哪怕只是這種話，比起在錄音室裏念的臺詞要正經百倍，可單澤川仍止不住地悸動。

真沐又說：“好啦，小朋友快回家吧，我也該走了。”

“嗯……”

也不知怎麽的，也沒人說再見，真沐松開手輕輕推搡了他一把後，單澤川就朝著自己家的方向一步三回頭地走了。他每次回頭都能看見真沐站在路燈下，笑著和他招手，心裏有個魔鬼在瘋狂叫囂著不想走。

直到單澤川第四次回頭，看見真沐往另一個方向走的背影，那種悸動才稍稍平覆了些。

然後他回過頭，打算進樓道的瞬間，瞥見了樓上某個亮著燈的窗戶。

單澤雪正站在陽臺上，一臉姨母笑。

幹！被妹妹看見了！好羞恥！！！

他懷抱著這種心情上了樓，剛打開門就被一聲“嘣”，嚇得一哆嗦——單澤雪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來的手拉煙火，在他開門的瞬間拉響。彩色的紙片飛了一客廳，還有落在單澤川頭上的。

單澤雪興奮極了：“恭喜啊哥！！你終於學會主動了！！”

“……幹嘛在樓上偷看啊！”單澤川嫌惡地抓著頭發，抓下來一片又一片彩紙，“還有這是什麽玩意兒啊！至於嗎！至於嗎！！”

“我哪有偷看！我是去曬衣服啊！！誰曉得你們在樓下——啊，比Drama刺激多了……”

“變態嗎你……”單澤川道。

“你們下次約會什麽時候，我還可以去當電燈泡嗎！”

“不行，不可能，絕對不可以！！”單澤川氣鼓鼓地往房間走，“這些你打掃！！”

“誒，怎麽這樣啊……”單澤雪哀怨道。

但她親哥是真的惱羞成怒，關房間門時的聲音都比平時大出一倍。單澤雪太了解他了，這世上就沒有脾氣比她哥更好的人……她正想著，經過單澤川房間門前去拿掃把時，房門突然又開了。

然後門縫裏冒出一張通紅的臉。

單澤川小聲道：“……那什麽，你知不知道……”

“什——麽——？”

“去哪裏約會比較好……”

“什——麽——？風大太聽不見——”

“算了當我沒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