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澤雪眼裏最近的哥哥——他一米八幾的身高好像銳減了十公分似的站不直，整個人耷拉著一點朝氣也沒有，連吃飯的時候都憋不出幾句話來。

毫無疑問，她帥氣的哥哥肯定遭遇了無情拒絕，雖然那天之後的“戰報”單澤川一個字也沒提過。

時間就這麽滴溜溜地轉著，眨眼間元旦就到了，新的一年要來了。

單澤雪明明休息卻起了個大早，一打開房間就看見正在煮面的哥哥。他維持這個狀態已經快一個月了，單澤雪都有些擔心，她小心翼翼地趴在廚房門邊，試探道：“哥……早啊？”

“喔，早安……”單澤川頭也沒回，有氣無力道。

“最近……沒什麽精神哈……”單澤雪尬笑著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個電影？”

“不去了……”單澤川哈欠連連，“晚上要錄音……”

“這麽忙？”

“是啊，”單澤川說，“兩個工作撞在一塊兒了，所以就很忙。”

單澤川壓根沒有語氣，就是平靜地闡述事實。這讓單澤雪都不好意思再問下去，總感覺她要是真問到“告白成功了嗎”，哥哥能當場哭出來。

在別人面前單澤川永遠是朝氣滿滿的模樣，只有單澤雪才知道，自家哥哥不僅沒有他外表那麽高大威猛，還有點迷之脆弱，會因為一些事陷入低迷而久久不能自拔。但這個“久久”通常是二十四個小時，這還是單澤雪第一次遇上哥哥消沈這麽長時間。

說不擔心是假的。

單澤雪想了想，乖巧地走到他身邊拿碗出來過水：“……那你起這麽早幹嘛呀。”

“今天早上有點事。”單澤川道，“……你不是休假麽？”

“漫展，我去發無料！”

“哦那你玩的開心……”

——

單澤川的事倒不是什麽急事，只是《暗殺星與紅毛野犬》那邊開始錄制工作了，乙女游戲還沒完工，他這幾天下午晚上都排滿了。然而剛好他買的東西到了——二十斤狗糧和二十斤貓糧。

他倒是想直接快遞到流浪動物基地，可它的位置實在太偏僻了，快遞都不能送到那裏，只能送到相隔挺遠的一個物流中心。單澤川想想那裏志願者人手都不夠，幹脆自己過去送一趟好了。

那時候真沐前輩不也是開車直接送到麽。

為此單澤川還專門借了個折疊式的手推車，穿了件舊棉衣過去。

他坐了一小時的地鐵又轉半小時公交車，才抵達那個偏僻的物流中心。一路上單澤川老是想起那次真沐說陪他去個地方之後，到流浪動物基地的事。他沒有刻意壓抑自己，真沐便在他腦袋裏如影隨形，幹點什麽能扯上關系的事，他都會想起對方的臉來。

他太喜歡真沐了，喜歡到那天晚上毫無準備的告白，喜歡到告白之後就等著回答，一分一秒都難熬得要死。

但真的一個月過去，難熬也麻木了。

單澤川將四十斤重的東西擺上小推車，頂著一月份已經開始刺骨的冷風往流浪動物基地走去。他一直垂著頭，自顧自地沈浸在思索裏，直到抵達大門口才回過神來。

誰知道，單澤川一擡頭就看見眼前停著一臺有些眼熟的車。那臺車仿佛也是才到，正巧這時候駕駛座的門打開，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有意無意地掃過單澤川這邊。

兩個人目光剛好就對上了，雙方都有瞬間的驚愕，隨後對方先開口道：“呀小朋友……哦不，單澤川啊，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過來送糧……葉監制怎麽在這兒？”

車上下來的人正是葉澈，他一邊笑一邊繞到後備箱，從裏面也提出兩大包的寵物糧來：“我也來送糧啊，被真沐發配過來的。”

——只是聽見名字的瞬間，失落感就鋪天蓋地地湧來，將單澤川團團包圍。

葉澈剛說完，就感受到一股濃烈的低氣壓，他驚慌地看向旁邊，果然單澤川已經表情可憐得像被棄養的大型犬。葉澈拿這種類型最沒轍了，他頓時驚慌失措地轉移話題：“啊你最近挺忙啊我聽說，你在兩頭跑，我接下來還有個企劃打算找你呢……”

單澤川點了點頭：“嗯……是挺忙的……”

他那副模樣，葉澈看了都不忍心，簡直想抓著真沐的衣領子過來問問“你到底對小朋友做了什麽始亂終棄的事”。葉澈無聲地嘆氣，又說：“那進去唄。”

“嗯好……”

他們倆前後腳地往裏面走，葉澈也不是第一次來了，他輕車熟路地領著單澤川把糧交給了志願者，兩個人明明認識又沒什麽話可說地在裏面逛了一圈，看了看那些貓貓狗狗。

期間葉澈和他說什麽，他就答什麽，總而言之全然沒了起初他看見這個新人時那副健氣陽光的模樣。

十幾分鐘後，他們出了流浪動物基地，單澤川朝他客客氣氣道：“那葉監制我先走了……”

“誒，你是坐地鐵過來的？”

“嗯……”

葉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多半是覺得這家夥喜歡上真沐那種死腹黑真是太可憐了——反正話就是順著說了出來：“坐我車吧，我送你回去。”

“不好吧……”

“沒事沒事……”葉澈一邊說，一邊替他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把他塞了進去。

“那……謝謝葉監制。”

“哎，我說你別老這麽叫了；在談企劃聊工作的時候這麽叫可以，平時這麽叫太奇怪了，葉哥、澈哥你選。”葉澈自顧自地說起來，“不過我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啊，你經常來麽？”

單澤川一頓，小聲道：“不是，之前前輩帶我來過一次。”

“前輩？哦，真沐。”葉澈又說，“就是他丟給我的任務，讓我過來送糧。早知道你也來就一起了。”

“我就是……”單澤川也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索性就停了。

他是想起真沐，想起對方看著那些貓貓狗狗的眼神，然後就不自覺地這麽做了。說他是居心不良也沒有錯，說他是刻意討好……說不定也有。

只不過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葉澈。

葉澈將他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的，幹脆把話題扯開，不再往和真沐有關的事上聊：“那什麽你之後有預訂嗎，我說工作上的。”

“暫時沒有。”

“我這裏有個游戲，”葉澈一邊開車一邊道，“BL向的，本子特別好，有個角色很適合你，你有沒有興趣？”

“我都可以的！”說到工作，單澤川總算有了點活力。

葉澈看見他這樣，頓時松懈了幾分，然後不自覺道：“其實最開始真沐給我推薦你的時候，我還有點不信……《叢牙》也算得上大制作了，啟用新人有點冒險。”

“誒？”單澤川不明所以道，“什麽？”

“呃……”葉澈這才反應過來——按照真沐的性格，肯定不會告訴單澤川他推薦的事——可是話已經說出口了，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真沐沒和你說過麽，他很看好你的，就把你推薦給我了。我一聽你聲線，誒，特別合適……”

“他沒有和我說過……”

“哈，哈哈，也正常的，他是這種人……”葉澈訕笑著，氣氛尷尬到場面話都無法繼續說下去。

然後單澤川又沈默了。

靠，早知道他就不要叫單澤川上車了，氣氛尷尬到要他狗命。

葉澈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真沐就是連機會都不給單澤川，卻又不直接拒絕這個小朋友。

在他看來，單澤川可比林長旭好得多，雖然某些特征重疊，但又不是克隆人。

葉澈暗自思索著，悄悄往旁邊看了眼單澤川的側臉。

就當是日行一善了。

“那什麽，真沐看起來什麽話都說得出口，但他心思藏很深的。”葉澈沒頭沒尾地兀自開始說，“有些事只靠自己想不行，尤其對他這種人。”

單澤川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葉澈笑了笑，又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些：“我知道你跟他告白了，別擔心，我也不會往外說……他沒拒絕你不是麽。”

單澤川別扭地看向車窗外，蚊子哼哼似的道：“嗯……”

“他不是那種拒絕說不出口的人，所以……”葉澈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幹脆道，“他上周乙女那邊提前收工了，飛國外了……後天晚上到這邊，本來是讓我去接他的。”

單澤川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明朗了起來，他從被棄養的小可憐，變成了等待主人歸家的大型犬，眼睛裏都有了光彩。

葉澈覺得自己真是個大善人：“我車借你，你去接他吧。”

“不好吧……這樣……”

“嗨沒事，”葉澈說，“我倒是希望你可以讓他坦率點。”

雖然是後天，而不是現在，可單澤川還是聽見自己胸口鼓噪的心跳。葉澈的話仿佛已經在暗示他機會很大，但他依然忐忑不已。葉澈大概看出來了他這種忐忑，猶豫了片刻後又說：“你別猶豫啊，他已經這麽不坦率了，你再猶豫你們真的沒下文了……”

他一邊說，一邊朝單澤川挑了挑眉：“勇敢一點啊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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