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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天下與你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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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安帝的安慰沒怎麽安慰到點子上,起碼安祁是不怎麽信他的,但是也沒放在心上,然後聽見他不經意提了一句。

“晚上玩兒完我們就該回去了,安祁。”玄安帝知道這兩天安祁玩兒得十分開心,也有些不忍心和他說這個。

果不其然,一說完就看見安祁的眼神有些不對。

安祁像是被突如其來的消息嚇到了,半晌都沒什麽反應,然後又被玄安帝叫了一聲才反應過來,表情有些不自然,然後強行轉了話題,看著桌上的畫,低著頭道:“夫君你還沒上色呢,我跟你一起上色好不好……”說罷就想拿起桌上的畫筆。

玄安帝似乎嘆了聲氣,伸手將安祁抱坐到自己大腿上,神色有些無奈:“寶貝,你知道的,我們該回去了。”

安祁悶頭不說話。

玄安帝輕輕安撫著他的背脊,輕聲道:“當初不是答應了只玩兒兩天嗎?可不許耍脾氣啊。”

安祁有點委屈,腦袋趴在他的肩頭,眼睛濕濕的。

“以後又不是就不帶你出來玩兒了,你若是喜歡,每年都帶你來這兒玩兒。”玄安帝耐心哄著安祁,然後感覺到他埋在自己脖子上的腦袋使勁地搖了搖。

玄安帝這兩天每時每刻都陪在安祁身邊,自然清楚他有多開心,像是得了寶貝的小笨蛋,把開心全部都掛在臉上,絲毫不遮掩,這樣的安祁,玄安帝怎麽能不心軟。

可是心軟是一回事,必須回去也是真的。

山。與。

三。タ。

“安祁,你乖些,今日還有大半天時間可以玩兒呢,咱們不著急。”

安祁終於把腦袋挪了出來,只是那雙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夫君…我……”安祁知道自己撒嬌也變不了什麽,玄安帝已經在百忙之中帶自己游樂了兩日了,這若是被朝中的那些老臣知道,怕是口水都要說盡了,更何況,今日又得知了那麽大一件事,玄安帝肯定是要急著處理的,哪能陪著自己到處玩兒。

想到這裏,安祁又沮喪了些,卻還是貼心地點了點頭,說:“嗯,今晚就和夫君回去。”

沒料到安祁這次這麽好哄,他甚至還沒把心裏想到的那些哄人的話都說出來安祁就先乖巧地答應了,雖然看著還是有些難過。

玄安帝想了想,替他擦了眼淚:“你看,兩天沒回去了,蘇白英還在太和殿等著你呢,聽海德說鎮南侯府的二小姐也來找你兩回了,還有信陽,她怕是也想你了。”

安祁吸了吸鼻子,聽得一楞一楞的,然後點了點頭,抱著玄安帝的脖子,腦袋埋在他胸前,低聲說:“可是回去了就不能喊你夫君了…也沒有桃子摘,沒有魚兒釣,也不能在湖上行船看風景了……”

玄安帝低頭吻了下,溫聲道:“不會的,回去以後也能喊夫君,沒人敢說你半句不是,沒有桃子摘也不礙事,明年這個時候我們還來這裏摘桃子,魚兒是有的,那池子裏的錦鯉你看著漂亮,若是要釣來玩還是送去禦膳房都由著你,沒有行船但是還有馬場啊,等你生了寶寶,養好了身體,我還要帶你去學騎馬呢。”

玄安帝這一席話說起來沒有一份半點的阻塞,聽得安祁漸漸放松了心思,已經從這兒的水上跑到了那邊的馬場上去了。

“夫君。”安祁喊了他一聲。

“嗯。”

“夫君——”安祁又喊他一聲,腦袋擡起來,嘴唇碰上了他的下巴。

“嗯,我在。”

“夫君!”安祁好像被哄笑了,不停地拿鼻子去碰碰玄安帝的下巴尖。

“夫人,我在呢。”玄安帝也被逗笑了,低下頭與安祁鼻子碰鼻子。

好不容易哄好了安祁,玄安帝終於松了一口氣,別的不怕,就怕安祁哭。

他看著桌上的畫,讓安祁拿上筆:“一起上色吧。”

畫筆已經勾勒出了形,剩下的只是填色了,只是安祁偏不按自己身上的衣服顏色去填,非要換其他的顏色,玄安帝也就隨他了。

最後畫完的時候紙上的安祁穿著藍色的外衫,臉上還有兩朵不明顯的紅暈——這是安祁執意要加上去的,說是加了更好看,卻不小心加多了,好在玄安帝及時補救,最後成了這副模樣。

“還怪好看的。”玄安帝看了兩眼,安慰說。

安祁本來還覺得醜,聽玄安帝這麽說就看著他。

“你看,這小臉紅紅的和你多像啊。”玄安帝笑著,看看畫紙,又看看安祁,然後收獲了一個安祁的拳頭。

“好了好了,你讓畫的,現在還不讓說了嗎?”

安祁支支吾吾就是說不出來,然後聽見玄安帝讓人把畫收起來。

“收起來,然後拿回去掛在禦書房。”

安祁剛要阻止,卻被玄安帝握住了手帶回來,急得不行:“這怎麽能掛在禦書房裏呢!?”這都不好看,禦書房裏但凡來個大臣不就看見他的模樣了嗎?又不好看,只能給玄安帝丟人,掛它幹嘛?

“這是給你畫的第一幅畫,自然要好好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禦書房就不錯。”玄安帝安撫著安祁,說的話卻不像那麽回事兒。

安祁不願意,玄安帝也不答應。

畫被收走以後安祁也沒辦法追過去,被玄安帝抱在腿上瞪著他。

“瞪什麽,乖點兒,不乖的話待會兒就帶你回去了。”玄安帝自然有辦法去治安祁,果不其然,說完這句安祁就老實了許多。

天色漸漸暗下去了,湖上的行船也多了起來,安祁不止一次看見白天的那艘花船了,他是好奇又不敢多去看,生怕船上的人熱情的叫他下去玩兒。

大啟民風開放,這種行船這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湖上也沒人去管,等到再黑些的時候花船裏就會點著燭火,紗簾被風吹起來,迷人的熏香也在湖面上飄著。

“夫君,你看,我們後面跟著好幾個大船了。”安祁趴在船舷上往後瞧了瞧,對著身邊的玄安帝說道。

玄安帝自然是瞧見了,不過也沒在意,他站在安祁身側,伸手護著他的腰身防止他摔下去,夜晚風涼,他讓人拿來了安祁的披風。

“白天還沒瞧見這麽多船,怎麽晚上就多起來了呢?”安祁自言自語著,然後看見那花船在湖中央停了,在它左邊也停了一艘船,不多時,左邊的那艘船上下來了幾個人,徑直往花船上走。

男男女女很快就抱作一團,勾肩搭背著,甚至有人在外邊的甲板上就已經脫起了衣服。

安祁看得直皺眉,偏了頭。

“怎麽?看見什麽了這副表情。”玄安帝的註意力一直放在安祁身上,沒往下瞟,看見他這副不自在的表情就奇怪地往下看,接著就被安祁捂住了眼睛。

安祁面朝著他,依舊拿手捂住他的眼睛,嘟囔著讓他不許看。

“這下面的人,穿著打扮都不合禮儀,你不許去看。”安祁解釋了一句,依舊皺著眉頭一副不高興的模樣。

玄安帝撥下安祁的手,捂在手心裏暖了暖,然後伸手將他的腦袋偏了過去讓他的視線對上下面的花船,一字一句朝他道:“安祁,看著下面。”

安祁茫然地看著,不知玄安帝讓自己看的是什麽。

“那花船上的女子靠什麽營生?”玄安帝站在他身後,胸膛貼著他的後背,暖意一陣陣傳來。

安祁往後靠了靠,更加貼近了他,對他的問話卻遲鈍地搖了搖頭。

“你再仔細看看,猜猜她們是靠什麽營生的。”

安祁當然猜得到那些女子的身份,花船,接客,秦樓楚館……還能是什麽營生?只是他不知道玄安帝這麽問他做什麽。

“是…妓女嗎?”

玄安帝聽他回答得小心翼翼,隨後嗯了聲捂住他的眼睛:“那些姑娘有些是罪臣之女,有些是清白人家的女兒被賣進秦樓,還有些是從很遠的地方買來的。”

“這些被買來的女子從小就被調/教,為的就是能賣個好價錢,也許她們不想做妓女,但是她們也逃不掉。”

“你看,昨日帶你去摘桃子,遇見的那兩個小孩兒都沒有書可以讀。”

玄安帝放下手,將安祁轉回來面對著自己的方向,神色幽深,看著他道:“安祁,我與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雖然我是皇帝,但是我也沒能做到最好,總會有些我顧之不及的地方,會有讓人不滿意的地方。”

安祁惶然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要兼顧天下和你,很難,可是我已經在盡力陪著你了,再給我一些時間好嗎?”玄安帝的神色溫柔似水,月亮已經到了天邊,可是玄安帝的眼睛裏也有月亮,那月亮映著安祁的身影,像是一幅凝滯的畫。

安祁知道他的意思了,卻呆呆地不敢回應,其實玄安帝已經夠哄著自己了,卻還要說這些來讓他心裏面發酸。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庶子,可是玄安帝卻將他與天下放在同一個位置,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多重要,可是玄安帝卻將他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他何德何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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