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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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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弦歌與南鷹的淵源還得追溯到十年前,那時候的玉弦歌不過十二歲,南鷹小他兩歲。

大漠上的生存方式就是你死我活,玉弦歌從小在人堆裏長大,精著呢。

遇上南鷹實是意外,他偷東西被人追著打,眼看著就要被打死了,是南鷹救了他一命,所以玉弦歌答應把南鷹當主子,為他賣命十年。

他被送進了暗場,每天都被人拿鞭子呵斥著練武,那實在……不是段好時光。

後來他學成,被送到了南鷹身邊貼身保護他,不過短短五年,便發瘋一般陷了進去,然後被發現,被利用,被拋棄……南鷹雖然小他兩歲,但是骨子裏有大漠王族的血脈,狠起心來讓人膽寒,好多次玉弦歌也以為自己會被他折磨死,但是最後卻又沒死成。

十年一過,他不願離去,最後讓他心之將死的是南鷹即將大婚的消息,彼時他拖著一幅殘敗的身軀站在南鷹面前,顫著唇也沒能開口問出一句話,將離之時想起自己母親曾經告誡的一句話——求不得就算了。

所以他也算了,沒待南鷹成婚之日就自己離開了大漠,路上他還在不成器地想:他這般走了,南鷹會不會來找他?南鷹會不會有一點舍不得?

想了許久許久,他極其‘粗心’地留下了自己逃離的痕跡。

南鷹果然找來了,他卻又後悔了,慌不忙地逃跑,他怕——怕自己被南鷹帶回去之後面臨的又是無盡的折磨——身上的、心上的……

這些日子的種種,讓他差點就相信南鷹會對他好了,可是南鷹猝不及防的發脾氣又讓他意識到——這是南鷹,是大漠的王,他該有多麽無情兇狠自己明明最是清楚,不該被哄騙了的。

提心吊膽了兩日,他換來了南鷹的道歉,還有一句‘他知道’。

玉弦歌渾身都在顫抖著,誰也不知道他現在該有多害怕,冷汗大概已經浸濕了他的衣服,他連呼吸都抑制著,沒敢重了。

南鷹感覺到他的顫抖,自己也有些難受,他是想對玉弦歌好的,可是玉弦歌只是害怕。

他忍不住擺正玉弦歌的身子,見他低著腦袋就擡起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緩了緩語氣朝他道:“阿玉,我知道,你是故意讓我找到你的……可是我已經找到你了你為什麽還是要跑?”

玉弦歌顫著唇,沒開口,眼淚卻從眼角蜿蜒下來,被南鷹心疼一般抹掉了。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二話不說先離開的也是你……你叫我如何是好?”南鷹看不得他哭,他知道他的阿玉以前不愛哭,卻總是被他欺負得掉眼淚。

“我不成婚了,阿玉我沒有與那個女人成婚,聽到你不見了我就只顧著來找你了,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以前……實在是太蠢了,差點、差點就找不見你了,阿玉阿玉阿玉——”南鷹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阿玉。

玉弦歌咬牙哭得不成樣子,好久之後才終於開口,輕輕說了三個字:“我…害怕……”

“我害怕……”

“我害怕……”

南鷹心疼得不得了,輕輕撫著他的脊背讓他不怕。

“阿玉你不要怕,我錯了是我錯了——你不要怕我,阿玉……”

“阿玉,我頭一回喜歡上人,我不知道,我對你太壞了,我真該死——”

“阿玉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會好好愛你的……”

“好不好?阿玉你不哭了……”

玉弦歌還是哭,沒去回應他的話,但是卻哭睡著了。

南鷹將他抱回床上,自己也上了床,結實的臂膀環住了玉弦歌的腰,不肯撒手。

再幾日之後,安祁聽玄安帝說玉弦歌要走了。

“這麽快就走了啊?”他舒舒服服地躺在玄安帝身上,一張口就被送進一顆葡萄。

玄安帝嗯了聲,對於親手給他剝葡萄皮這件事明顯是不放在心上,他繼續說:“已經好幾個月了,算算時間也該走了。”

安祁咽下葡萄,好吃得眼睛都瞇起了,轉身問他:“可是玉公子的病不是還沒好嗎?”

“是沒好全,但是總比他來時那副模樣要好了太多,那大漠王等不及了。”玄安帝看得通透,這兩人之間的糾纏他不願插足,倒真像他說的那般在一旁看了場好戲。

“那……”安祁皺皺眉,“那大漠王還會欺負他嗎?我瞧著他好像挺可憐的。”

玄安帝捏捏他的臉,笑問:“我平時欺負你嗎?”

安祁還真想了想,然後老實地搖搖頭:“陛下雖然也欺負我,但是…但是我知道陛下那是稀罕我呢——”一副認真且臉紅的模樣,這般說著。

玄安帝沒否認他的話,說:“對,我是稀罕你才欺負你的,那大漠王也是稀罕玉弦歌,所以才欺負他。”

玄安帝其實有些私心,他不想讓安祁知道南鷹和玉弦歌之間的故事,那不是個好的開局,安祁是個連看話本子都要美滿結局的人,若是讓他知道玉弦歌吃的那些苦頭,他大概能郁郁好幾天,然後又為玉弦歌憤憤不平。

這樣告訴安祁就好了,這樣安祁也不會自己瞎想。

安祁果然沒多問些什麽了,他雖然和玉弦歌不熟,但是好歹也在他那兒討了杯酒喝,還是希望玉弦歌能夠好好的。

“陛下我困了……”安祁說著,打了個哈欠,眼睛半瞇著。

玄安帝哪能讓他再睡,拍拍他讓他打起精神來:“還沒吃午飯呢,吃了午飯再去睡,我馬上叫人傳飯,你吃點兒。”說著,叫宮女去傳飯。

安祁在他懷裏拱了拱,似乎不樂意吃東西,等飯菜都已經擺上桌了他才不情願地從玄安帝懷裏出來,慢吞吞地走到飯桌前坐下。

“小公子,禦膳房知道您沒胃口,特意今日做了開胃的菜,您嘗嘗吧?”蘇白英勸他。

安祁的孕吐越發厲害了,前兩日根本就是吃一頓要接連吐個三回,蘇白英著急,玄安帝更著急,問了禦醫也沒法子治這毛病,只能忍著,或是在安祁吐得厲害的時候拿薄荷給他聞一聞。

薄荷雖能緩解他的孕吐,但是禦醫也說了這東西不可多聞,於是就更找不到辦法解決了。

安祁先接過湯,喝了一口,咂咂嘴,好像還能接受的樣子,於是拿筷子夾菜。

吃了幾口實在是吃不下了,玄安帝在一旁看著直皺眉頭。

“就吃這麽點兒怎麽行。”安祁好不容易才胖了點兒,眼看著這兩個月又要瘦回去了,怎麽叫他不心疼。

安祁撇撇嘴,說:“可是我吃不下了嘛……”

“再吃一點試試看。”玄安帝哄著他。

安祁聽話地又夾了一筷子,卻沒能吃下去,推開玄安帝躬身吐得稀裏嘩啦,一副慘兮兮的模樣。

玄安帝再不敢叫他多吃了,一時也有些慌,手忙腳亂地安撫著他。

“你看嘛,我就說不吃了你偏要讓我吃——”安祁吐完漱了口無力地靠在玄安帝懷裏一副無力的模樣,吐這一回讓他的力氣都沒了好些。

玄安帝也後悔,早知道就不讓他吃了。

“睡吧睡吧,睡醒了說不定就餓了,到時候餓了就再說。”玄安帝將他抱回床上,給他掖著被子,再去看那張泛白的小臉,又軟下了心腸,終究是不放心,猶豫道,“要不還是吃點東西先墊墊?”

安祁閉著眼睛,不想搭理他。

玄安帝自然不敢再多說什麽,吩咐人關了點窗戶,又給安祁拉上床簾,悄聲走了。

安祁的肚子漸漸顯懷,最開始的孕吐也逐漸消退,胃口也漸漸好起來,遠遠看著是胖了些。

馬上也就要到安祁的生辰了,這可是安祁當了皇後以來的第一次生辰,玄安帝自然不能讓人忽視了。

於是安祁便看見宮裏面來來往往的宮人們這幾日都在奔波著,私底下也叫玄安帝別這麽隆重,玄安帝卻回絕了他。

“這可不行。”玄安帝抱著他,將他的腦袋偏回來,“這是我陪你過的第一個生辰,屆時會在朝和大殿舉辦大宴,百官攜家眷前來,你是我的皇後,自然要隆重些。”

“我還嫌不夠呢。”見他還有話要說,玄安帝悠悠開口。

安祁唔了一聲,閉上了嘴,生怕越勸越隆重,想了一會兒,他抱著玄安帝坦然道:“陛下,以前…都沒人給我過生辰呢。”

玄安帝心疼地摸摸他的腦袋,低聲:“小可憐,都不知道沒有我的那些年你是怎麽過來的。”

安祁想了想,說:“奶娘說我生下來的時候小小的,連哭聲都小得很,母親生我的時候去了,後來父親也沒了,所以……他們都說我是災星,我都是在七八歲的時候才知道原來生辰是一個大家都能開心的日子。”

玄安帝聽著心疼得不行,拍拍他的背,溫和地吻他,聲音也像浸了水般溫柔:“沒事了,以後都有我在呢,以前沒人陪你過生辰沒關系,畢竟以後全天下都得為你的出生而高興——因為你是我的皇後。”

“沒人敢說半句不是。”

安祁像是被嚇到了,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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