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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池中錦鯉,宮中安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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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祁知道自己不能自亂陣腳,好歹是現在不能慌,其實仔細想想,安家也沒什麽可怕的。

他皺著眉不願意再去想這種煩心事,下午的時候就在禦書房陪著玄安帝練練字,玄安帝卻像是不喜再看他那一手爛字,趕他去了小書桌。

安祁瞪了瞪他,從他手上奪了寫好的字樣式,悶悶地坐在離玄安帝不遠的小書桌前,在他面前擺了糕點和茶水,他心中念說:等寫了這張紙就吃一塊,但是眼睛卻時不時瞟向不該看的地方。

他像是初學字的孩童,身板挺得直直的,右手執著筆懸在半空,一認真下來後腰上就傳來一陣陣的酸痛之感,讓他提著筆的手都在抖。

他看不見玄安帝的臉,只猜罪魁禍首現在還在上面笑得開心。

安祁忍不住給自己揉了揉腰,放下筆的同時偷拿了一塊桌上的芙蓉糕放進口中,還沒等他咬兩口,身後就傳來了玄安帝的聲音。

“安祁,朕說了,把字寫完再吃你的糕點。”玄安帝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沒有擡頭,語氣淡淡的。

安祁急急忙忙咽下口中的東西,轉過頭視線仰著去看他,小聲說:“你讓人擺我面前就是想誘惑我的……”

玄安帝嗤笑一聲,看著他:“古有文人挑燈夜讀,為的就是搏那秋闈的一席之地,你倒好,擺盤糕點放你面前就要壓不住口水了,就不能爭氣點?”

安祁被他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剛剛嘴裏還甜絲絲的糕點頓時變苦了些,他又看著玄安帝,執拗道:“那我也不去秋闈的啊,我只需要識字會寫就滿足了。”

玄安帝這下卻不看他了,低了頭默默道:“所以才說你不爭氣。”

玄安帝的心思也簡單,他想:安祁以後是要和他站在一起的,自不能當一個只會識幾個字,寫得又不好的小嬌雀,但是又想著現在安祁還小,等以後再跟他說說。

安祁卻覺得又委屈又氣悶——本來也沒說錯嘛,他又不稀罕當什麽大官兒,又不稀罕參加秋闈,他都聽話了好好呆在玄安帝身邊,他還要怎麽樣?

一時想不明白他幹脆就不想了,重新鋪開了紙執起筆在上面寫字。

至於那盤糕點,安祁再沒動它一下。

玄安帝像是不習慣有安祁的禦書房周圍還那麽安靜,一開始沒察覺什麽,等時間漸漸久了便擡頭去看安祁坐著的小書桌的方向——安祁還在那兒練字。

他的身板挺得很直,像一棵小青松,只不過這小青松的手有些抖。

玄安帝掃了眼桌上的文書,又看了看外邊的天——現在已經陰下來了。

於是他起身,動靜不大,不緊不慢地走到安祁身後,居高臨下地去看他寫的那些字。

頭頂突然有股壓迫感,安祁一楞,直接仰了頭,待看見玄安帝那略帶嫌棄的眼神以後,他一把捂住桌上的紙,說什麽也不讓他看了。

“行行行,好好好,朕不看,你快別捂著了。”玄安帝覺得好笑,直接彎身,雙手扶著他的膝窩將他整個抱起,又調整了一下姿勢好讓安祁不會覺得不舒服。

安祁直接被他抱出了禦書房,雖然是被玄安帝抱來抱去抱習慣了,但是那都是在室內,他哪裏由著玄安帝抱到外邊去過?

一時躲之不及,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縮著腦袋蜷在玄安帝懷裏,不去看別人。

玄安帝不僅抱他出了禦書房,還帶他走到了禦花園,身後跟著一些太監宮女,安祁只要稍稍一擡眼就能瞧見。

被抱著走了一會兒,安祁突然扯了扯玄安帝的衣服,在他耳邊小聲問他:“陛下,我們出來做什麽呀?”

玄安帝面不改色,說:“朕有些悶,帶你出來透透氣。”

安祁哦了一聲,見玄安帝走向一個湖心的小亭子,又老老實實地抱住他的脖子,最後被放在了亭中的木椅上,周圍搭了圍欄。

“這池子裏養了錦鯉,帶你過來瞧瞧。”玄安帝抱著安祁走了一路連氣息都不亂一下,說完便看見安祁腦袋探出了圍欄。

這水池中的錦鯉都是稀罕物,當初別國進貢來的,長得也與本朝的那些錦鯉好看不少,至少安祁是這麽覺得。

只不過池水有些深,他只能看見幾條在眼皮子底下穿梭的身影,突然,身邊的玄安帝撒了點什麽進水裏,池中突然撲騰起來,水面上浮了些什麽東西,那些錦鯉便爭搶著去吃。

安祁扭頭看向玄安帝手裏的東西——原來是魚食。

玄安帝見他欣喜的小模樣,不禁笑了,將手裏的魚食拿給他,嘴上還囑咐了一句:“別一下子餵多了,這魚嬌貴,吃多了會撐死。”

安祁放魚食的動作突然有些停頓,他掃了一眼這池水,水中取食的漂亮錦鯉,這些錦鯉被嬌養在池中,雖不必面臨對天敵的擔憂,但是這樣養著,不會養廢嗎?

他的手顫了一下,腦子裏糊糊塗塗地想:他對玄安帝來說,是不是也就像這一池錦鯉一樣,關著,養著,他以後會變成廢物嗎?他現在已經對玄安帝的懷抱熟悉了,萬一之後再由著玄安帝抱他最後不會走路了怎麽辦?那他是不是得靠著玄安帝才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萬一他長胖了怎麽辦?

胖了,玄安帝就不喜歡了。

他最近新學了一個詞,聽說是後宮裏的人常用,叫色衰而愛弛。

玄安帝也會對他這般麽?

想到這裏,安祁魚也不敢餵了,將魚食還給玄安帝。

玄安帝見他剛剛還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下一刻就變得這副模樣,心裏奇怪,轉頭叫人把魚食拿走,又讓人退避,摟著安祁問他怎麽了。

安祁沒跟他說清楚,只看著池裏的錦鯉,問他:“陛下,這些魚每日都會有宮人來給它們餵食嗎?”

見玄安帝點頭,他又急了:“這樣它們會被養成廢魚的。”

玄安帝卻笑了,神色溫柔,修長的手指曲起,指關節碰了碰他的唇邊,說:“它們只會被養成肥魚,然後送進禦膳房。”

安祁心裏卻咯噔一下,仿佛那些魚的下場就是自己日後的下場。

再等回去的時候,安祁說什麽也不讓玄安帝抱著他走了,自己一個人走在前面,他心裏正亂著,絲毫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合禮數。

等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前面的路上走來兩個女子,為首的那個正是今日安祁在書院遇到的信陽公主,玄安帝的親妹妹。

安祁停下了腳步,對面信陽公主也發現了他們幾個,臉上一喜就朝這邊走來,安祁趕緊後退兩步躲到了玄安帝身邊。

玄安帝不知道這小家夥又是受了什麽刺激,非要一個人往前沖,自己則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見他停了以為他是想明白了,正要伸手去抱他,卻見安祁站在他身邊手指捏著他的衣袖。

然後看見了前面走來的帝錦。

帝錦走到兩人面前,朝著玄安帝行了個禮,之後便一直拿著好奇的目光去看安祁,安祁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玄安帝對這個妹妹也是百般寵愛,在安祁沒來之前,玄安帝得了什麽漂亮的寶貝就叫人拿去給帝錦,在安祁來了之後便不自覺忽略了帝錦這個人。

帝錦也不在乎這些,她雖然一直知道安祁是他皇兄的人,但是在這以前從來也沒想著去打擾,今天早上見了面卻覺得親近了些,於是想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被她遇到了。

帝錦瞅見安祁那張白凈可人的臉,心中再嘆了兩聲,湊過去想和安祁說說話,卻被玄安帝攔在了半道上。

玄安帝淡淡地瞅了一眼帝錦:“做什麽?”

帝錦見他那副袒護的模樣有些氣悶,看著安祁說:“我就是想找小嫂子——奧不是,是安祁說說話。”本來想順勢叫下去就叫小嫂子的,卻看見了安祁那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於是就說不下去了。

怎麽現在還沒搞定嗎?帝錦暗搓搓地小心看了玄安帝一眼,總覺得不快刀斬亂麻不是她皇兄的風格。

玄安帝安撫地碰了碰安祁的肩,話卻是對著帝錦說的:“說話可以,別嚇著他。”

不是,這麽大個人能被她嚇著什麽?她又不威脅恐嚇什麽的,只是說說話而已!

帝錦跟著他們回了禦書房,這次玄安帝走在前面了,安祁和帝錦走在後邊。

路上安祁見帝錦老瞅著自己,好幾次轉移視線松了一口氣,再轉回來看見她還在看自己。

安祁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看了一眼前面玄安帝的背影,給自己強打了氣率先開口:“公主您……”

“別叫我公主!”帝錦打斷了他,見安祁有些被嚇著了,又放柔了聲音跟他說,“你叫我信陽……或者阿錦都可以。”

安祁都不敢叫,可看著帝錦一副期待的模樣,權衡了一下,還是叫了‘信陽‘兩個字。

帝錦聽見他叫自己名字開心了些,前面的玄安帝自然也聽見了,他腳步不停,腦子裏卻在想:好像安祁從來沒喊過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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