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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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初歇,群花枝頭水珠滾動,盈盈動人。

樹蔭下流水潺潺,正午的陽光照進溪澗,花瓣打著轉兒落下,鋪了一地春色。

鋪著細沙的小溪岸邊,一條白色的小龍努力撲騰,四只爪子上聚攏出小小的一團雲霧,又迅速消散了。小龍奮力不成,幾下滾進溪水裏,閉上眼睛不動了。

一只修長的手伸進水裏,捏住小龍的尾巴把它拎起來,含笑道:“哪裏的龍,怎麽跑到我這裏來了?”雲無晦抓著小龍左看右看,覺得有些眼熟,搖兩下沒醒,決定先帶回去。

龍族滿三百歲成年,成年後會迎來一次煉身的天雷,江搖情六百歲逾,天雷卻遲遲不來。別的龍族,比如他的胞妹江瑟瑟四百歲就過了雷劫,這麽一來,江搖情難免著急,入凡尋找機緣,沒想到剛到人間,天雷就來了。

劈得江搖情毫無準備,把他劈了個半死,落在一個小山谷裏的小溪裏,重傷難行。

江搖情醒來時,是好幾天後的一個傍晚。他動動手指,發現自己已經化為人形,不再是原型的一條三根手指長的小龍,他一時腦子沒反應過來,只記得昏迷中有個溫柔的聲音響起,把他救了回去。

落難被美人救下,然後一見鐘情或日久生情這樣的話本子情節也會發生在他身上嗎?江搖情心裏一喜,感覺到屋子裏有別的人在,勉力偏過頭去看,只見一道身影坐在桌前看書,烏發紅衣,露出一邊如玉如瓷的側臉。桌案燭火閃爍,照得燈下美人繾綣生情,江搖情心動不已。

雲無晦合起書,察覺到這只小龍偷偷瞄向自己的眼神,只道:“感覺好了點嗎?”

救命恩人開口說話了,他聲音真好聽。江搖情壓抑住自己的激動,含蓄道:“多謝閣下相救,不知恩人姓名,如何答謝?”

“此地靈氣聚集,是個洞天福地,你在這兒療傷,事半功倍。”雲無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把書放到桌上,端起一碗湯藥走過去:“把藥喝了吧,你的身體並無大礙,我救你隨手而為,也並非毫無所求,你不欠我。”

江搖情喝下這碗苦巴巴黑漆漆的湯藥,藥效很快發散,雲無晦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等他陷入沈睡,上前又診了一次脈,確認江搖情已經沒啥大事。

雲無晦已經想起來這小龍眼熟在哪裏了,天地龍族稀少,白龍更是只有天帝一脈,帝君坐鎮天庭,一旦出事絕不可能沒有動靜。帝後膝下的兩位殿下,帝女入凡歷劫去了,但帝子的雷劫卻遲遲未到,能這個時候這副模樣被他撿到,也只有帝子江搖情了。

救下他,玄澤可要欠自己一份大人情。雲無晦將信封用燭火燃盡,輕煙徐徐升起,飄上九霄。

雲無晦拿起沒看完的那本《百草集》,繼續往下翻。

翌日,江搖情確認自己這次是真的清醒了,靈氣在他體內自行流轉,幹涸的丹田也漸漸充盈,就是天雷劈下來的傷還沒好全。但他經過這次雷劫,道體重鑄,天雷帶來的傷很快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搖情下床走了兩圈,覺得自己非常可以,但出了屋門左看看右看看也沒見到救命恩人,甚至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他一想到此處,便覺得失落,低頭癟嘴,也提不起精神了。

雲無晦進來時,看見的就是他這副模樣,倒像只可憐兮兮的小狗,雲無晦在心裏想。

江搖情的眼睛卻是一下亮了,湊到雲無晦身邊行禮,真誠道謝:“多謝閣下相救,願盡我所能回報於您。”

“殿下不必客氣,我想要的報酬,帝君已經給我了。不僅如此,帝君還向我交了束脩,讓殿下拜師三年,好好學習。”

“啊?”

怎麽原來走的不是救命之恩一見鐘情以身相許,而是要走日久生情師徒虐戀?這件事一下子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以至於忘了思考對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江搖情畢竟年輕,一時控制不住情緒,臉色跟著心裏的念頭轉來轉去。等到他最後下定決心師徒名分也不能阻礙自己,甚至心裏還覺得有點小刺激,準備磕頭拜師的時候,才發現雲無晦站在旁邊看完全程,表情耐龍尋味。

這條小龍心裏到底在想什麽,神情變來變去的,難不成覺得屈就自己了?好在雲無晦也並不是真的要收這位帝子為徒,只是收錢辦事。

於是他接著說完:“殿下也不必真的拜我為師。我姓雲,勉強算是殿下的長輩,就托大請殿下喊我一聲先生了。”

他說完這話,果然見江搖情的神色放松了許多,暗嘆少年人心氣高。殊不知江搖情是松了一口氣,不用師徒□□,也不用被二位父親抽鞭子,被天雷劈了。

雲無晦微微一笑,他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封住了江搖情全身經脈,這就意味著以後,江搖情無法動用半分靈力,除非雲無晦主動解開。直到這時候,江搖情才算真正反應過來,眼前這個人,絕不是個柔弱的醫師,恐怕兩根手指頭就能把他捏死。

見到那雙專註有神的大眼睛裏明顯出現的不可置信,然後迅速成為一只低落的大狗,雲無晦又笑了一下:“殿下天資甚高,但太過於仰仗天賦了,這世上輕易能得到的東西,就不願千辛萬苦地走另一條路。然世事變遷,變數無窮,殿下又怎麽保證永遠就有取之不盡的靈力?”

雲無晦文縐縐地說了很長一通話,最後的結果就是讓禁止江搖情用靈力,也禁了他無堅不摧極其強悍的龍身,一切靠現在這具身體。

江搖情也毫不猶豫地按他的話去做了,而且沒有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對雲無晦十分殷切關心,雲無晦懷疑他對自己親爹都沒這麽熱情。

事出反常,必然有妖,雲無晦翻完了《百草集》,坐在廊下的躺椅上看江搖情練劍。

他喜好紅衣,容貌濃艷如風華正茂的群芳百花,人卻是高如崖雪,遠若淡雲,說話做事都冷冷淡淡,江搖情在他這兒待了一個月,只見他笑過兩次,而且至今不知道雲無晦的名字。

越想越郁悶,江搖情力氣一重,練劍石就被整個劈開了。

“重來。”

“是,先生。”

從半個月前開始,雲無晦問過了江搖情稱手的兵器之後,就扔給了他這麽一把劍,交待他每天揮劍一萬下,每一劍都要和一開始分毫不差,錯一次就全部重來。江搖情前幾天還覺得有些吃力,但他上手很快,小半個月練下來,如不分心,已經能達到雲無晦的要求了。

重來一萬次,江搖情做得很快,完後執劍向雲無晦行禮。

“殿下進步神速,令人感嘆。也差不多可以進入下一步了,”雲無晦走到江搖情身邊,指了指小院後面樹木蔥郁的後山,“那邊,就是殿下以後的試煉場,裏面奇花異獸數不勝數,殿下靈力被封,很可能直面生死,我不會強求殿下去。去與不去,全在殿下一念之間。”

“先生一片苦心,我怎麽能辜負。”江搖情立刻道。

他身姿挺拔,雙目灼灼,說的話雖然恭敬,但帶著少年人的朝氣和傲氣,仿佛迫不及待要向雲無晦證明自己。雲無晦的眼裏,忍不住也染上了一點笑意,他伸手搭上江搖情的肩膀,肯定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我這段時間要出去一趟,什麽時候去,什麽時候回,就全憑殿下決斷。”

言罷,他收回手,大步跨出了院子,江搖情回頭,只能看到他被風吹起的長袖,和越走越遠的背影。

為答謝雲無晦對江搖情的救命之恩,帝君遣信使送來了一枚雪山龍珠,為江搖情酬謝雲無晦三年的教導,又送了一枚。雲無晦手上就有兩枚龍珠,對他現在的病情可以大大緩解,雲無晦把玩了一會兒這兩顆圓潤剔透的珠子,只拿走了一顆。

他出門很少帶什麽東西,雲無晦只再拿了一把弓箭。他年輕的時候學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劍,但最後陪在他身邊最久的,還是這把弓箭。要舍棄熟悉的東西,要下很大的決心,雲無晦還年輕的時候,可以說斷就斷,但現在已經不行了。

不像江搖情,明明不擅長學劍,雲無晦讓他練,二話不說就去做了。其實是因為雲無晦這兒除了他自己用過的劍和弓,也沒有其他兵器了。

但這把劍給江搖情,也不算辱沒他了。

雲無晦說了要走,那就是說了就走,等江搖情晚上反應過來,他已經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凡間繁華的城池裏,雲無晦毫不客氣地推開一扇門,他身上那種被冷漠掩蓋住的濃烈的殺意毫不遮掩地釋放出來,屋裏什麽響動也沒有,雲無晦就在院子裏隨便找了一把凳子坐下,慢悠悠地擦拭他的長弓。

他同樣慢悠悠地說:“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親自來請?”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文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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