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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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付小羽把海邊合照刪了的當天,許嘉樂就發現了。

那個Omega的微信設置也沒有什麽三天可見,而且從頭到尾又只發過兩次朋友圈,當然一點進去就可以註意到。

他們倆的合照已經沒有了。

唯一剩下的一條,是那張落日餘暉下廢棄游樂場的照片。

許嘉樂抽著煙看著手機——

他也去過那裏的。

他曾經在夜裏開三個小時的車趕到順城,和付小羽一起坐在掉了漆的海盜船上,只是為了告訴那個Omega:要把昏迷的韓江闕放在心裏,然後MoveOn。

也只不過是一個夏天過去了,然而韓江闕已經醒了過來,和文珂一起擁有了兩個可愛的寶寶。

而他和付小羽,卻從同事走到戀人,又走到分手。

這次需要MoveOn的,變成了他們兩個人。

人生是不斷流傳的四季,在還沒有察覺的時候,秋天就快要來了。

想到這一切,許嘉樂總感覺胸口隱隱有種悶痛。

他這幾天過得很奇怪。

一方面來說,他其實是很忙碌的,他白天要去陪南逸、要辦出院,晚上回來就在家裏收拾付小羽的衣服和東西。

雖然只短暫地住在Uloft幾個星期,可是那個Omega的氣息卻好像無處不在。

洗手間裏的牙杯和電動牙刷,擺了一排的Omega高檔洗護用品,幾瓶付小羽上班時換著用的壓制信息素味道的香水,冰箱裏付小羽愛喝的香檳。

衣櫃裏掛滿了他的襯衫和西裝,許嘉樂洗好之後都按顏色排成一排,掛得漂漂亮亮的,每次打開衣櫃,會覺得心情很好。

但是因為付小羽的衣服太多,又都是要好好打理的,所以他自己那堆禁折騰的Tee、帽衫和短褲因為沒有了生存空間,就只好委屈地被放在底下的抽屜裏。

許嘉樂把Omega的衣服全部抱了出來,仔細看了一遍,有褶皺的,就再熨一遍。

兩個人公用的衣簍裏又翻出了之前還沒來得及洗的、付小羽的襪子,還有一團洗完了、卻又不知什麽時候塞進去的內褲。

許嘉樂把他們全都洗了一遍,才仔細地卷好放到了行李箱裏。

整理本身並不是難事,只是整理的時候,就好像重新活了一遍那些記憶。

偶爾一恍惚,像是能看到付小羽還在那兒。

其實即使在外面的時候看起來那麽幹練得體的Omega,早起的時候也偶爾會顯得有點狼狽。

許嘉樂看過他一邊叼著牙刷一邊在衣櫃前挑衣服;也看過他剛洗完澡,光著屁股吹頭發的模樣。

一切記憶都太鮮活了,鮮活得讓人有點扛不住。

但到底還是會整理完的。

許嘉樂沒有直接聯系付小羽,而是聯系了王小山來取。

那位平時總是笑瞇瞇的小助理來了之後,從神情到動作都是一副“劃清界限”的樣子。

他仔細地把全部東西過了一遍之後,才板著臉把幾個行李箱都拿到了車上,然後回頭說:“謝謝,要有什麽遺漏的,我再聯系您。”

“……好,隨時。”許嘉樂頓了一下。

他一時不知自己這算不算心虛,可是他的確遺漏了點東西——付小羽那塊小白板。

這個時候再把這塊板還回去,大概對方也不會高興。

他走神了片刻,才說:“對了,他……”

“不好。”王小山此時多少有點身經百戰的意思了,馬上就猜到了許嘉樂的問題。

他坐進了車裏之後才又補充了一句說:“付總請了幾天病假。我先走了哈,許總,明天還上班。”

許嘉樂沒有進屋,而是就地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點了一根煙。

豪華的賓利還停在老位置,帶著一股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的滑稽味道。

許嘉樂苦笑了一下,從手機裏掏出微信,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開了付小羽的聊天窗口,忽然發現付小羽連頭像也換了。

換成了一張看起來像是在壁紙庫隨便選的一張風景照,帶著一股敷衍的味道。

其實也不能說有多意外,畢竟那張雪中抽煙的照片是他拍的,付小羽有一萬個理由換掉。

只是上次點開的時候,許嘉樂還以為,或許……付小羽把它漏掉了。

他抽了會煙,忍不住又點進了付小羽的朋友圈,可是這一次,他連之前的那張游樂場朋友圈也看不到了。

那個界面的顯示變成了一條橫線。

指間的香煙不知何時燃到了盡頭,許嘉樂被火星燙得激靈一下,把匆匆地在地上掐熄,可是在那一刻,胸口一陣陣綿長又令人煩躁的悶痛襲來,像是有人隔著幾層厚厚的被子在捶打他的胸口。

他怔怔地坐在那兒看著那條橫線——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付小羽剛剛把他刪了。

……

付小羽一直以為,失戀的心情應該是一條直線。

哪怕起點再低到谷底,也是會慢慢向上,直到有一天,回到正常的水平線。

一切最開始的時候,好像他的想法並沒有錯。

他先刪了合照,再換了頭像,再刪掉許嘉樂讓自己再也不要一遍遍地去翻看聊天記錄。

一步又一步,好像都離重新掌控自我又進了一步。

那條心情直線緩緩的、每天逐步上升攀爬。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王小山幫他把帶回來的衣服和用品都整理了一遍擺好,又收拾了一下房間。

王小山因為失戀經驗豐富,所以完全不討嫌,提都不提許嘉樂,他們晚上一起點了頓日料一起吃了,還看了會綜藝節目。

有那麽一瞬間,這略帶著一絲輕松的氛圍,甚至讓付小羽短暫地忘記了失戀的事。

哪怕只是這短暫的一秒,都讓他松了一口氣,他必須要相信,自己能回去、能回到平常的生活之中。

他確實以為自己做到了,甚至過於自信地在打開了釘釘,還簡單安排了一點點工作。

可是王小山離開之後,他一個人站在君雅這棟豪宅的客廳之中,窗外的夜幕是一片深沈的黑色——

他的心忽然就咕咚一聲又沈了下去。

付小羽真的不明白為什麽會是這樣,他躺在床上時,那種傷心尖銳到幾乎帶著一種生理性的痛苦,他每一次輾轉反側,腦子裏都是許嘉樂——

笑著的許嘉樂,抽煙時瞇著眼睛的許嘉樂,湊過來吻他的許嘉樂,最後一次見面時,對他說“分手”的許嘉樂。

他在腦中反覆播放和許嘉樂的每一次對話,就像是一種絕望的反覆排練。

是不是在哪一次暫停下來,他們說一些不同的話,那麽結局就會有不同?

因為明知道不是這樣的,所以每多想一次,就像是在心口又劃了一刀。

夜晚變得前所未有的漫長,漫長的痛苦使他感覺手腳發冷。

第二波的崩潰比第一波還要嚴重。

原來失戀的心情,並不是直線上升,而是上一下,再跌得更慘、更難爬起來。

這種失控感,讓付小羽更感到絕望。

也就是在他最絕望的這一天傍晚,付景來了。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他最開始以為是王小山又來了,但是隨即在監控上看到付景的時候,他頓時楞住了——

他們已經很久沒聯系了。付小羽大概能猜到,付景是知道了什麽。

蒼白著臉去開門的時候,付小羽其實很不知所措,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在這個狀態下應付付景。

門外的付景顯然來得很匆忙,有點氣喘籲籲的,穿得也很樸素,像是平時買菜時穿的T恤和短褲。

他沒有馬上開口,而是用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付小羽。

“……爸。”付小羽的聲音沙啞。

他其實沒照鏡子,可是從付景的眼神裏,他大概能感覺到自己的樣子有多糟。

“我都知道了。”付景說:“分手的事,我和你阿姨都知道了。”

他的音調裏似乎在努力忍耐著什麽,眼睛睜得大大的。

付景的神情,總會讓付小羽回想起他發怒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心理和身體上的雙重虛弱,讓付小羽徹底沒有了上次和付景見面時的鬥志。

是的,付景贏了。

從結果來看,付景看起來俗氣的偏見碾壓了他的自以為是。

付小羽用手指扶著門,小聲說:“我沒事,就是分手了。爸,你也不要說……”

他想告訴付景,別說什麽“早就告訴你了”這種話。

他是真的承受不了了。

“小羽。”

付景搖了搖頭,上前了一步,伸出手,他的臉上還是有怒氣,可是漸漸的,那怒氣又像是被生生吞了進去,變成別的。

付小羽下意識想要扭頭,可是身體卻微微僵住了,能感覺到付景的手指在他臉上躊躇著、輕輕地撫摸著。

或許是那裏的消瘦和憔悴讓付景徹底控制不住了,小聲說:“我的兒子……”

他眼圈都紅了。

只是這四個字,付小羽就差點不行了,咬緊牙不肯開口。

“無論怎麽著,你得好好吃飯啊,你看看你,你都……”

付景一邊走進屋來一邊念叨。

他只帶了個小包,扔到一邊就直奔廚房翻來翻去,隨即又跑了出來,著急地說:“冰箱裏什麽都沒,我去給你買點,你睡一會——等我買回來,給你做你小時候愛吃的炸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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