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棄淵。

“黎岳，你附耳過來。”蒼顏開口，黎岳上前，片刻之後，黎岳一點頭，飛身跳下棄淵。

莫邪下意識的上前了幾步，卻被燁天攔在身後，“放心吧，他會回來的。”燁天對莫邪道。

“黎騫，”蒼顏對著他一招手，黎騫走過來，“我如此安排你可有異議？”

“我雖為六族長之子，可修行多年依舊無法精進，辜負了大伯和三伯的期望，如今有人能填補七尊空缺，我自是欣喜，況且這人還是黎岳，請大伯放心，我不會介懷的。”黎騫說得誠懇，卻把莫邪聽了個一頭霧水，便小聲問燁天是怎麽回事。

“七尊中除了你父母，只有老二，老六和老七的位置空缺，一個後輩總不能排在我前面，而老七的位置一直是給你留的，至於老六的空缺，原本你大伯是屬意讓黎騫來填，畢竟那是他父親的位置，所以黎岳才一直請求歷劫而不得許可，怎奈萬年間黎騫也不曾到達天狐境，而今，你又迫著你大伯許黎岳歷劫，眼下也只能這麽安排了。”燁天耳語道。

莫邪點點頭，幾步走到黎騫身邊，挽起他的手，撒嬌似的蹭了蹭，沖著他微微笑著，黎騫也低頭擡手，摸了摸莫邪的額頭，似是聽懂了她想說的話。

棄淵旁，連風都沒有，而棄淵內，更是連光都照不進去，他們四人，分立不語，靜靜的等著。太陽漸漸西沈，光線越來越黯淡，蒼顏回頭和燁天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說：“等天光消失，我們就回去，不管他上不上來。”

“可是大伯……”莫邪想要說話，卻被燁天打斷，“棄淵之下是混沌之氣，黎岳若是日落前不回來，我們也不必等了。”

莫邪聽了，看了看一旁的黎騫，只見他臉色愈發沈重，雙眼凝視這黎岳飛身而去的地方，眉頭緊蹙。氣氛開始沈重起來，蒼顏原本盤坐在地上閉目養神，此刻也已經站在棄淵旁邊，向下凝望著，莫邪看著天光漸漸消失，心急如焚，好幾次都想沖下去，可燁天總能先她一步察覺，後來幹脆讓黎騫將她抱起，攬在手中。

未幾，天光全部堙沒，蒼顏嘆道：“回去吧。”燁天正準備扯著黎騫兩人離開，就聽身後有細微的聲響，眾人回頭，只見原本俊逸的黎岳，此刻衣衫襤褸，雪白的衣衫，也已經被血染成了鮮紅，青絲一縷縷j□j涸的血液黏在了身上，狼狽不堪。

眼見如此景象，黎騫一下就松了手，莫邪趁勢沖上去扶住他，“黎岳哥哥……”她只叫了他一聲就再說不下去，因為觸手之處，盡是皮肉綻開的傷口，一碰血就汩汩的從莫邪指間流下。

“大族長…離…離人骨……”黎岳的聲音虛弱不已，身子搖晃著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蒼顏接過，看了看，嘴角露出一個不可察覺的笑容，說：“好，從今往後，你便是我九尾狐族的六族長。”說完，擡手將離人骨拋回棄淵，轉身又道：“莫邪為七族長，一同位列七尊。”說完，便瞬身而去。

莫邪根本顧不上驚訝，也根本來不及看到黎岳眼裏瞬間熄滅又亮起的光芒，不等蒼顏走遠，他就力竭而倒，蒼白的嘴唇一翕一合，隱約吐出一句：“真好啊，小七……”

往後的三個月裏，黎岳都沒有睜開眼睛，而莫邪就守在他身邊，無日無夜，誰叫也沒用，整日不停的把自己的靈力渡過去，護他心脈。黎騫看著莫邪如此拼命，雖然擔憂，但眼看黎岳氣若游絲，靈力衰微，也只好由著她任性，自己則一邊負責她的起居，一邊應付蒼顏和燁天的追問。

不過是三個月，莫邪卻覺得比萬萬年還長，一直到多年以後，她依然記得，當黎岳睜開眼的那一剎，自己有多開心，仿佛太陽終於又重新照進了自己的世界，溫暖而充滿希望。而黎岳也從不曾忘記，他睜開眼時看見的，那個削瘦憔悴，一邊大笑又一邊大哭的女子，美得讓人心碎……

“小七，”自從那天起，黎岳就不再叫莫邪的名字，而是叫她小七，“水咒跟炎咒不同，炎咒剛勁而霸道，練得是讓靈力瞬間爆發，而水咒則是柔中帶剛，是修持續而穩定的真氣，你剛才…小七，你在聽麽？”

“啊，在聽，在聽。”莫邪回過神，討好的笑了笑。

黎岳也彎了彎嘴角，可笑意卻沒到達眼角，擡了擡下巴，說：“若不是大族長開了口，我其實也是懶得教的，你知道的，對吧？”

莫邪嗯了一聲，說：“那是不是我學會這個，你就可以陪我去青丘了？”

黎岳眼睛一轉，神秘道：“不僅陪你去青丘，我還告訴你個秘密。”

莫邪一聽，立刻就來了精神，專心跟著黎岳背誦口訣，不愧是生就的天狐，稟賦過人，不過一個上午就將五行咒學了個通透，黎岳心裏其實也感嘆，先天和後天果然有天壤之別，這套練氣五行咒，自己當年可是練了半年才初有所成，而莫邪僅僅半日，就能將其領悟……自己選她也算選對了……

“黎岳哥哥，什麽秘密啊，你快告訴我吧。”莫邪的臉上紅撲撲的，一笑更是傾國傾城。

“你不急著去青丘了？上次植過去洛昔木你又不惦記了？”黎岳嘴角一挑，露出一個邪魅的笑容。

莫邪眼睛轉了轉，說：“嗯，也好，那咱們就去青丘吧。”說完，竟手指一動，騰上了雲霄，黎岳一楞，竟沒料到她會順水推舟，連忙也踏雲追上。

“小七，”黎岳從後面追上，莫邪停下轉身，對著黎岳做了個鬼臉，黎岳捏了捏她的下巴，說：“得了，不逗你了，跟我走吧。”

兩人一路到了棄淵，這個地方其實莫邪有些排斥，因為那天黎岳從下面上來時，場景實在讓人觸目驚心，“黎岳哥哥，我們…來這裏做什麽？”莫邪輕聲的問。

“跟你說那個秘密啊，來，小七，坐這裏。”黎岳隨意的靠坐在一棵樹下，前方不遠處便是棄淵的峭壁。“你可知七尊為何只餘下你大伯和三伯兩人？”黎岳說。

莫邪點點頭，道：“爹娘遠游去了，其他人，聽三伯說都是因為幾萬年前的奪珠之爭被牽連了。”

黎岳嗯了一聲，接著問：“那你可知他們所奪的，是一顆什麽珠子？”

莫邪搖了搖頭，黎岳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她，便轉過臉去，望向棄淵，“盤古氏雖是萬物的父神，可他自己也並非沒有半分雜念，而就在他劈開混沌造就萬物之後，他心中的濁念和兇戾也呼之欲出，他知道自己的時間所剩無幾，便將這濁念與兇戾凝結成珠，便是蒼夔珠。”黎岳娓娓說到：“此物因為是父神的一部分所化，於是便不能為他自己所毀，為了不使兇戾之氣傷及無辜，父神只好用自己一半的神力將其包裹。所以這蒼夔珠亦正亦邪，因為它既藏有父神的戾氣和濁念，又包含他純凈濃烈的博愛之心，所以若是賢能之士得之，便可澤及萬物，若兇煞之人奪去，六合八荒將從此再無寧日。”

“所以，父神就把蒼夔珠藏在了小混沌裏？”莫邪問。

“不，父神預料到若是讓此物遺留在天地間，定會引起腥風血雨，所以將其封印在了茫茫大荒之中，可不知為何，有一天蒼夔珠突然自己出現，引得眾人紛紛以命搏之，也許是天數如此，爭奪中，蒼夔珠竟然掉進了這小混沌中，曾經多少人試圖從棄淵中取走蒼夔珠，可什麽都沒能拿走，卻把自己的命留在了下面。”

“黎騫哥哥說的不世出的寶貝就是蒼夔珠麽？我們可以出入棄淵，豈不是就可以找到蒼夔珠？”莫邪問。

黎岳點點頭，凝望著遠處，沒有做聲，“四海之內，天狐算上你我，也一共只有四人，沒有那蒼夔珠我們也是天地間的主宰，又何必犯險，你也見到了我那天上來時的狼狽，哈哈。”黎岳說完，站起身，側目對莫邪說：“走吧，你不是還要去青丘麽？”

莫邪應聲起身，隨著黎岳遠去，雲端之上，莫邪雖然不時跟黎岳說笑，可心裏卻一直在疑惑，他剛才說話時的神情，分明是想要蒼夔珠的，可為什麽要騙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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