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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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

鄭蘊在延思歷任整整三屆,又因著接任者拖延多待了一年。

這十年裏,本地好些人家都學著衛舟,自家養了許許多多的羊,自家辦廠,反正衛舟對方子一向不大遮掩。

又因為衛舟手機裏看過的那位柳姓女子果真大佬,讓北地平順了許多,漸漸的,這裏也越來越富裕,南來北往的商販多了,大家的日子自然好過。

衛舟把阿留管著那個奶坊也賣了,阿留跟常大郎早就掙夠了養孩子錢,他還研究不少奶制品的方子,便是沒有這個奶坊,日後回家也是能自己做起來的。

因為鄭蘊要轉到別處,他帶來的人自然也都跟著走了,他這個做縣令的後臺不在,他們這些根基淺薄的人也不是不能待,只肯定比之前要艱難。

眾人一合計便幹脆都跟著走了,幾個讀書人已經有經驗,打算回彭蠡本地,疏通了做個小吏,阿留打算回萬家村,吳老已經老了,他是定要在跟前伺候的,反正他也沒想要多大的出息。鄭莯倒是沒有把鋪子轉出去,留下幾個管事管著,反正之前他也是兩邊走的。

鄭莯倒是跟本地一個姑娘成親了,那姑娘原是在奶坊裏工作的,會養羊、會做奶糕、會搓毛線、會打毛衣,雖然不夠清秀,但膽子大還有一把子力氣,很符合鄭莯的需求。

三嬸原來還不樂意,她自來想著那三司裏出來的女子,但是等這女子生了幾個大胖兒子後,三嬸就高興了,在彭蠡養著孫兒,還叫鄭莯少在外邊走,留在家裏好好看店就夠了。

小四和阿茂都讀書出來了,兩個人也去考試了,小四先考了一次進士科,沒考中,幹脆考了明算,過了後便在彭蠡做個算學博士,懶得再上進了,反正他兩個哥哥一個有錢一個做官,不必他再做什麽。

阿茂倒是考了明法科,後來被袁先生活動到大理寺做監,連娶妻都是袁先生一手包辦的,娶得是袁家旁系族女。

十年間,阿茂也曾過來過,只兩次,一次是考試前,一次是成親後,鄭蘊自覺對這個弟弟很愧疚,一向對他很好,衛舟更不用說,都把阿茂當孩子帶了,兩個人把在延思積累的大半身家都給了阿茂,希望他在京城能過的好些。

如今鄭蘊再述職肯定也是要去京城的,倒是能和阿茂團聚。

進了京城,鄭蘊倒是跟衛舟說了一件陳年往事:“家裏一直留著姐姐的屋子,原是留個念想的。當初姐姐被選入三司,本來是高興的事,卻沒想因為姿色,進的是雅樂司,其他人不知道,我祖父走南闖北還是知道些事,進了那裏邊不大好。爹娘原本是想拿錢賄賂管事,叫姐姐出來的,但沒多久,姐姐就再也不見人了。”

是皇家開的三司,能向雅樂司的女子伸手的不是皇親國戚便是勳貴豪族,鄭蘊當初拼了命的上進,不止是為萬家村,也是為了想找到姐姐,若是他能做了官,想來或許就能知道姐姐去了哪裏。

只是這麽多年,他一個寒門子,隨隨便便就被打發去了北地,待了十年才把延思經營好,把政績徹底抓穩了。

衛舟握著鄭蘊的手:“別急,這回我們聽先生的話,留在京城,慢慢打聽,只要人還在就沒事的。”

鄭蘊這十年來其實到處托人問了,他現在是官身,即便只是小官,也能打聽些事,只是都不知道姐姐的下落,想來不是正正經經的被聘了,可能是用了什麽手段。

一個姐姐,一個當初服兵役的大哥,兩人都不見蹤影。也不獨是他們,萬家村原來好些人都是,服役服著服著人就沒了,有些還有個屍首,有些再沒有消息。

鄭蘊只是一時感慨說了往事,實則他現在對這是不再報什麽期望了。

待到了京城,再不像上次在東都那般,有阿茂兩口子照應著,阿茂如今已長成了出色的少年,對鄭蘊和衛舟還是那麽親切,雖然少見面,但在學院裏的時候,兩個兄長是常給他即東西寫信的,因而從不曾生疏了去。

衛舟拉著阿茂:“你如今都比我高啦。”他穿越一朝縮水後,也是很註重營養和鍛煉的,但後來卻並沒有長得更高。

阿茂高興道:“如今阿兄和衛哥哥留在京城,咱們又能住一起了。”

衛舟也覺得是,跟鄭蘊盤算著在阿茂家附近買院子。但沒多久袁先生也來京城了,只是帶來另一個消息,他叫鄭蘊去江南:“江南雖說是魚米之鄉,但也不是什麽地方都朝江南伸手,再富庶,江南也養不活整個大周。”江南是世家的根本,袁先生培養了好些人都是往江南去。

衛舟只是遺憾又要跟阿茂分開,但是回江南,與鄭莯等人又近了些,也沒多想。只是鄭蘊皺著眉頭,臉上凝重:“看來聖上要變法了。”

“咦!”衛舟道:“你怎麽知道。”

鄭蘊道:“世家把天下的地都占去了,即便靠著科考從世界手裏奪權,但奪下來的還是不夠分。袁先生在江南經營許久,這回把你我這樣的小卒子也喊去,想必是要守不住江南了。”

衛舟大驚:“原來袁先生是反派,那我們不也是反派?”袁先生看著清高孤傲的樣子,竟然也是為家族名利奔走的人。

鄭蘊哭笑不得:“什麽反派,不過是權利之爭而已。”

衛舟小聲問:“那我們倆個會不會做炮灰?阿茂會不會有事?”

鄭蘊道:“現如今上邊的官位世家還占七成,待過些年就不得而知了。不過你那掃盲的法子不錯,先叫百姓認得幾個字,再叫他們送孩子去上學就便宜的多了。如今聖人也用了你這法子到處推廣呢。”

衛舟一下子驚訝了,他竟然在這權利角鬥中還占了戲份:“我做的事聖人還知道呢?”

鄭蘊笑了:“你費心費力的,我自然要為你表功。”衛舟只是個算學博士沒有資格上表,鄭蘊每回上表都是要帶著衛舟的。

“不獨是掃盲班的事,還有你辦的報紙,開的圖書館,辦的奶坊,弄起來的羊毛買賣,一樁樁一件件,總不能叫旁人領了你的功勞。”

鄭蘊說著說著嘆了口氣:“或許是因著這些,袁先生才想把你我二人派去江南吧,或許他想讓江南更富庶。”

衛舟道:“其實袁先生說的也沒錯,不論是戰事還是救災,回回都是往江南伸手要米要錢,我們萬家村不也因著這個才老是被選服役的嗎?”他有些不解。

鄭蘊便解釋給他聽:“那是明面上的,實則江南把控在世家手裏,他們手裏的田地又不用納稅,給出來的那些根本不能傷筋動骨,服役也是我們這些小百姓,那些大族哪裏需要服役。”

衛舟恍然大悟:“那聖人要變法,袁先生要我們去江南,難道袁先生要反對聖人?”

鄭蘊:“袁先生不會反對,只是會陽奉陰違。”

衛舟明白了,這就是只聽不做的意思了。他想了又想,突然把自己手機翻出來,而後遞給鄭蘊:“給你看樣東西。”

鄭蘊打頭次見就知道衛舟有神異之處,只是兩人之間從不挑破,他拿過手機,這也是他看衛舟悄悄在房裏看過的東西,之間上邊有一段小文章,赫然是那袁巧文袁姑娘的小文章。

衛舟湊過去指了指最後有一小段道:“這裏說了雖然是後族,但因著沒善待袁姑娘的關系,袁家反而沒落得好,是不是說袁先生可能會落敗。”

鄭蘊看著衛舟,先道:“阿弟,這麽重要的秘密,你就這麽告訴我了。”

衛舟‘咳’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兩人都有夫妻之實了,何況現如今不是面臨著兩難之處嗎,他又對實事不了解,還不如直接攤開了給鄭蘊看,讓他來分析,他們到底是跟著袁先生一路走到底,還是半途翻臉。

“你別不信啊,我看了好幾篇小文章,這寫的還還準的。”比如說楊文晏的哥哥楊文昉夫夫現如今是有名的恩愛夫夫,楊文昉這回沒把弟弟過繼到公府,反而自己謀了個官職,劉巍便在家照看著侄兒。

楊文昉給弟弟娶了個有地位的妻子還不夠,又從農家找了個好生養的妾,楊文晏生了好些孩子,男男女女都有,全都讓哥哥嫂嫂養著教著,他自己依然到處跑,偶爾做做生意,其餘都是純玩。

鄭蘊含笑道:“我信的。既知道聖人不日便要駕崩,太子要上位了,只怕等聖人駕崩,袁先生背後的人更要以為得勢,但這裏邊看,卻知道太子絕不是表面上那般只會一味退讓純孝,太子是個有抱負有手段的人。”

衛舟疑惑:“那我們怎麽跟袁先生說呢?”有沒有拒絕袁先生的安排,但又不撕破臉的方法。

鄭蘊道:“讓袁先生想辦法見一次太子就好。”

而後鄭蘊拉著衛舟:“阿弟放心,咱們既已結契,你不負我,我定不會負你。”你願意告訴我這般事關身家性命的秘密,我又怎麽會讓你傷心難過呢。

衛舟眨了眨眼睛:“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勸導袁先生吧。”他自來就是這般無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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