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

關燈
鄭蘊郁郁寡歡著,連續好幾天了。

衛舟初時還沒放在心上,只當他是因為春闈的事擔憂,畢竟是人生大考麽,鄭蘊再早熟再沈穩,也是個少年郎啊。

待過了幾天見他還是長嘆短噓,尤其是楊文晏每次上門之後,衛舟便也明白了。

他深思熟慮後對鄭蘊道:“我並不是為了誰,只是想實現自我價值。”

因有過一段被踢足球的經歷,衛舟養成了尋找自我價值的習慣,好似若體現不了價值便必遭拋棄,這是他的病根,無藥可醫。

“我幼年時,總覺得自己不被人期待和喜愛是不是就因為自己無用。”衛舟想起衛六:“若是小六能如他二兄一般,是不是被送出家門的就不是他。”因為有同樣的被嫌棄的經歷,他在接收小六記憶後,特別有共情,因而才能接受這個身份接受的那麽快。

鄭蘊想說什麽,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說起小六,鄭家也是薄待了他。

衛舟甩開那些覆雜陰郁的壞心情,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能拿出壓箱底的東西,我為什麽不能變賣一兩樣留在手裏也無用的東西呢,若是日後我缺錢,難道你會不願意想辦法?!”

鄭蘊自然道:“我定是願意的。”

衛舟便道:“那不就是了麽,咱們來考試,是兩個人一起考,又不是只你一個人。”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一家人麽?鄭蘊仿佛思索著什麽,豁然開朗的笑了:“好。”日後自是一家人,咱們既然同舟共濟,錢財這些身外之物確實不該分出個你我來。

見鄭蘊想通了,衛舟這才敢把心思挪一挪,一邊覆習著,一邊和楊文晏討論些燒玻璃的事宜。

楊文晏的身份在東都不算什麽但他大哥很是能幹,又有生母留下的嫁妝,對比衛舟就是個巨富了。

他是個急性子,得了衛舟的方子,立刻便找了一隊匠人,在東都自然找不到成熟的玻璃匠人,他找的匠人裏有泥瓦工、燒炭工、陶瓷工,但凡是需要用到火燒的,能找到的他都找來了。

“可惜兵器受管制,那些匠人都由工部統管,不然我定要找個鐵匠來。”楊對自己的隊伍還不是很滿意。

衛舟道:“先看溫度,能不能燒出琉璃化,再一點點改善配方。”他恍惚記得,古代東西方的玻璃是不一樣的,因為加了不同的材質。

他還把自己做肥皂時用來記錄配方數據的方法給楊文晏看:“你看這表格,寫明每一種材料的比例,溫度也一並寫上,這樣就能得出最佳配方了。”

楊公子挑眉:“你這是又要賣我方子了?”這套實驗數據就是香皂數據本身,等同於是把香皂配方也傳給他了。

衛舟搖頭:“這個方子已是給我....我弟弟三郎,三郎憑這個做買賣,我卻不好把方子賣給你。你若是想做,便自己做吧。”

楊文晏便道:“你覺得這方子我做不出來?你就不怕若是我也做這門營生,你那弟弟就沒有生意可做啦。”

衛舟笑道:“一個東都一個江南,隔著道呢,便是你們二人竭盡全力,又能吃得了天下幾分香皂生意?”他是巴不得楊文晏在東都也能開個香皂鋪子。

誰也不知道鄭莯那香皂鋪子有多掙錢,掙錢道他三年不敢離開彭蠡,實在太打眼了。

若是能有一個人分擔一部分活力,那人還是個有錢有權的世家子,那想必眼紅鄭莯的人也能少一些。

何況他給楊文晏的只是最開始做香皂的第一手方子,如今鄭莯鋪子裏賣的早就升級換代了,都是有不同香味不同功能的美容聖品。

楊文晏搖著衛舟送的一把山水圖扇子,在春天的涼風裏將風度刷的滿滿的:“行,我承你這個情。”

此後楊公子上門就少了,到快春闈前,更是怕打擾衛舟,一次也沒過來。

春闈時,兩人考試科目不同,考場也很不相同。

衛舟考試的內容基本和縣試差不多,只是題型更深奧了些,最後還加了幾道經義題,考文化水平。

來到大城市的衛舟深谙槍打出頭鳥的道理,楞是等一大半人交了卷才跟著慢悠悠站起來交卷,但是他這麽磨蹭,在約定好的匯合處,卻也沒見到鄭蘊。

等了許久,才有相熟的又有門路消息的學子過來告訴他,主考官為禮部侍郎今日竟然特地去尚書省禮部南院貢院(考場)現場查看明經、進士兩科舉子,更更巧合的是,其中有幾位才華出眾的舉子試卷吸引住了這位主考官,禮部侍郎不僅當場交他們作詩考察才情,還要帶他們去面聖。

多麽榮耀,多麽好運,把這消息告訴衛舟的學子眼睛裏的艷羨都要裝不下啦。

衛舟思忖著以鄭蘊的才學,不能現在還沒交卷,他必然是被考官帶著面聖去啦。

因著手機裏早早寫了鄭蘊中狀元的事,衛舟便沒有遲疑,喜滋滋的回家去了。

他回家後先做了些容易入口的吃食,叫車夫仍把馬車趕回去,在考場外候著,吃食給車夫帶著,一部分車夫自己吃,一部分讓他接到鄭蘊後給鄭蘊吃。

衛舟在家裏燒了熱水,先簡單洗漱一番,然後接著做吃食,這就是熱菜湯品點心都有了,保證未來的狀元,回到家來就能好吃好喝好洗好睡。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用上。

鄭蘊很晚很晚才回來,醉醺醺的。

他醉了後,不會拉著人訴說往事,也不會又哭又笑的鬧騰人,他就那麽倚著,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不去聞那滿身的酒味,都不能看出這是喝醉了。

衛舟拿熱毛巾給他擦拭一番,又端著湯哄著他喝了半碗,又找幹凈的衣服給他換上,忙活到大半夜,累得夠嗆。

偏偏這過程中,鄭蘊一直拿泛著水光的雙眼盯著衛舟看,衛舟轉悠到哪裏,他眼睛便轉到哪裏,期間若是衛舟從他眼前消失的久了,鄭蘊便會開始喊:“阿弟...阿弟...阿弟。”

聲音一聲比一聲大,偏黏糊糊的,想討糖的孩童似得,衛舟問他有什麽事,他也不說,若是讓他別等了先睡吧,他又會委屈巴巴的看著衛舟:“阿弟不和為兄一道安寢嗎?”

若沒有這次醉酒,衛舟還真不知鄭蘊將還有這麽一面,最後,他只能拖著些許疲憊的身子和覆雜微妙的心情同鄭蘊抵足而眠了。

翌日一早,鄭蘊按著額頭比衛舟還先醒來,他越過衛舟下床穿鞋的時候到底吵醒了衛舟,在衛舟有些茫然惺忪的眼神中,鄭蘊施施然道:“昨晚有勞阿弟照顧。”

神情一派自然大方,端的的正氣凜然,仿佛昨晚酒醉什麽的根本沒發生過一般。

衛舟有一瞬間覺得可能失憶不是對方而是自己,好半天,他方才擠出一句:“你頭還疼嗎?”

鄭蘊按了按額角,道:“還有些脹 ,到也還好。”

衛舟便二話不說:“我去弄些吃食給你。”

兩人和和睦睦的吃了早點,鄭蘊開口道:“這一回多虧了阿弟,我才能得見聖人。”

衛舟好奇:“因為我?”

“嗯,正是托了阿弟的福。”鄭蘊道:“禮部侍郎姓劉,乃是楊公子大兄之妻劉巍之族叔。”

衛舟腦袋轉了大半天,把關系理清了,才表示理解的點頭:“哦哦!”雖然疑似有走後門的嫌疑,但劉侍郎提供的只是一個機會,考試作詩還是靠的鄭蘊的真本事。

所以他安慰鄭蘊:“被賞識總比沒人賞識的,日後總有一天你能靠自己的能力讓聖人另眼相待。”

鄭蘊哭笑不得:“聽聞侍郎大人雖是世家中人,但不喜清談,反倒對庶務更為上心,他既是上官,又是座師,他能賞識、擡舉我,我很高興,怎麽會因此難過呢。”

衛舟吶吶不敢言,他這不是怕鄭蘊少年人心性臉面過不去麽,君不見現代多少小孩,連家長給老師點禮品都不高興。

鄭蘊接著道:“此次面試確實是意外之喜,若無意外,我應當能點中探花。”

“哦...咦?!”衛舟大驚:“怎麽會是探花。”

鄭蘊道:“今日一同去殿上的學子有詩人,聖人取中五首詩我,我排第三,前兩位俱是大家之家,所以我猜測名詞便是如此。”

衛舟忍不住道:“怎麽會是探花?怎麽能是探花?你明明該是狀元的呀!”

鄭蘊訝異,而後大笑:“原來阿弟對為兄這般有信息,只可惜,這次為兄卻讓阿弟失望了。”

衛舟嘴角蠕動著,這話明明是他該講的,好生生一個狀元頭先竟然讓他整沒了,太沒天理了。

但衛舟心裏還懷揣著一點點期望,到底這只是鄭蘊的個人猜測,萬一呢?

懷揣著這般隱秘的心思衛舟連自己考試結果都沒怎麽打聽,光去打聽鄭蘊的消息了。

等到春闈結果出來,鄭蘊和衛舟都榜上有名,衛舟擠進了進士科榜單下方,擠得著實很辛苦,看名字時打一擡頭便找找了鄭蘊名字,鄭蘊的名字排在進士科第二。鄭蘊不用擠,明算科榜單下方熙熙攘攘的人不多,榜單上的名字亦不多,很好找,他很快便找到衛舟的名字,衛舟的名字又是排在明算科第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