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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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攻城已然脫離於三年前的普通版本了。

之間地上被彩石畫了好些方格子,格子裏寫了數字,有些格子還寫了“進三步、退三步、返回起點、直至終點、休一輪”等話語,一堆孩子在起點排著隊,阿茂手裏拿著個大大的骰子,那骰子是竹篾編織的,雖然大但還輕便。

扔出一個點數後,他走了幾步路,便對一旁道:“石頭哥,我要買商鋪。”

只見這旁邊還有一孩童,孩童坐在一塊石頭上,前邊放了張簡易木頭搭出來的桌子,他似模似樣的抽出一張紙給阿茂:“這商鋪,二十銀。”

袁先生看了好一會不免好奇道:“這是什麽游戲。”

衛舟一看便明了:“攻城和大富翁的結合版吧。”

別看衛舟和阿茂關系那樣好,兩人曾經也是有菜雞互啄的時候的,阿茂那時候寫字比衛舟好,衛舟便教阿茂背乘法表,後來阿茂學棋又比衛舟好,且這孩子有些天然黑,話語間時常將衛舟那顆成年男人的心刺中。

偏偏他在圍棋方面確實沒什麽天賦,不免蘇出一堆棋來,什麽象棋、五子棋、鬥獸棋、跳棋來,其中還有大富翁(隨便自制的)。

這當然不可能都是報覆,他也是看阿茂不能時常出去玩,偶爾便陪他這麽耍一把。

沒想到阿茂竟還能把紙上的大富翁玩出這等花樣來。

這裏的攻城不是常見的男生玩的那種,畫兩個大方塊,搶占地盤那樣。這是衛舟老家裏,女孩子常玩的攻城游戲,畫兩個大方格,裏邊很多小格子,一個人在前邊帶路,後邊所有人跟著統一步伐統一動作,誰錯了誰出局。

因為阿茂和鄭茗年紀小,玩攻城老輸,衛舟才想起這個游戲來。

現在加了許多規則,倒是變得很有趣麽。衛舟不免一邊看了一邊誇阿茂聰明。

不想,袁先生在一旁冷哼:“他年紀小,本就該是好好約束的時候,你不但不好好管教他,反而幫忙做出這些玩物喪志的東西來。”

衛舟大喊冤枉:“那些卡片應當是他們自己想出來自己做出來的,那竹篾骰子應當是石頭他爹做的,他們家是木匠。”自袁先生來後,他才是那個被關在家裏念書的人,怎麽會知道外邊的孩童已經玩出這許多花樣了。

他若是早知道了,早知道了必定把這游戲設定的更完整更有趣,這種游戲必得有個背景才好,人設角色之類的不加進去豈不可惜。

袁先生卻不管他這番辯解,只道:“我看你還是作詩少了,閑的慌。”

衛舟低眉垂眼回書房接著跟詩詞死磕了。

袁先生之後跟鄭蘊聊起來卻道:“這個游戲還有點意思,有經營有策略,很適合這些孩子明智,只是不該只有商賈之事,還應添加些科舉官場才是。”反正此時風氣自由,也沒什麽忌諱。

鄭蘊笑了笑,道:“先生這話該同阿弟去說,這游戲裏邊的設定是阿弟親自編寫的,要改也只有他才改的動。”

袁先生冷哼:“你那個阿弟,你還說他樣樣都好,我看他學詩也不知道上心,到現在連首打油詩也作不出來。”他才不信他這弟子,連個孩童游戲都改不動呢,還不是幫他那阿弟說話。

“這也是各人天賦不同。”鄭蘊慢悠悠道:“先生您當年不也說自己,一道雞兔同籠的題,學了一個月也沒學會,但阿弟教導阿茂,半天便能解題了。”

先生被氣到了,表示不想說話。

鄭蘊又道:“您這幾日身子不適,阿弟百忙中還念叨要給您熬蜂蜜枇杷膏呢,說是最能潤肺止咳的。”

袁先生臉色放緩,只道:“行了,你也別光惦記著你那弟弟,你自己呢,科考的事可都準備妥當,你這些日子寫的詩呢,拿出來我瞧一瞧。”

鄭蘊坦坦然將文章詩詞拿出來,請老師指教。

江南文風盛行,彼時科舉召開不到百年,仍是世家林立橫行的時候,寒門子難以出頭,寒門子不僅要講究才學,還要學會附庸風雅那套。

他雖然從心裏覺得不務實,但在詩詞方面也是下了苦功夫的,尤其是當初剛剛拜入袁先生門下,那時候他們師徒關系還沒現在這般親近,袁先生門下還有其他看中的弟子,為了討好先生,鄭蘊在風雅方面,一直做的很好。

袁先生看了文章,再看詩詞,神色之間都是滿意。

過後袁先生又同弟子說了些官場之事,鄭蘊本身學識達到科考標準,若不是三年前鄭母突發意外,鄭蘊便要再接再厲去去尚書省應試了,所以袁先生主要給鄭蘊講解的便是現今實事政治:“ 前朝戰亂太多,導致男兒紛紛戰死,本朝初期時,許多家裏都盼生男,生下的女兒竟然紛紛溺死,也或許是上天懲戒,近幾十年來,女子出生率越來越低,尤其是大族之家,幾代不得女,女子金貴的很。”

“自三司建立以來,天下女子俱都被掌控在皇家手中,這些被選中的女子中,一部分被下旨婚配,一部分反家自娉,陛下借著三司變相斬斷世族聯姻,即便後來世家合力開辦女子學府,把家中藏學拿出來,教導學識、掌家中饋,看似與皇族對抗了,實則已然陷入陷阱中。”

世家不僅沒把聯姻權拿回來,還把家中學識拿出去了,可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麽。

另一邊衛舟悄默默的憋著詩,卻被阿茂喊了出去。

“三哥要被常家大郎打啦!”

衛舟一把抱起阿茂,問他:“在哪兒呢!”他嫌這小孩的短腿走起來太慢。

身後,鄭家宅子裏,透過窗戶看見他們的袁先生不免又挑剔道:“你瞧瞧,你弟弟都多大歲數了,他還當小孩似得抱來抱去,太不像話了。”他們世家養孩子的規矩從來都是禮數在先,親近都要克制著,更不能這麽慣著。

鄭蘊微微一笑,轉移話題道:“聽聞魏國公府要為二房過繼子嗣?”

“正是。”袁先生道:“你們之前遇到過的那個楊文晏倒還有幾分運道。”

衛舟不知道自己又被袁先生數落了,在阿茂的指揮下,一路小跑竟到了阿留的家裏。

阿留家裏如今大不一般了,再不是三年前的茅草屋,雖然不是青磚,但也是好石頭搭建的房子,院子都擴大了一圈。

院子裏鬧哄哄的,常家幾個大小夥子果然都在,卻也沒有同鄭莯打起來。

鄭茗一看見衛舟,便立刻把人拉到一邊,那一邊三嬸也在。

院子中間,吳老坐在上首,他雖然當初被衛舟好生照顧救了過來,但到底落下毛病,走路不如以往利索,在阿留立起來後,便不怎麽打獵了,且因為喜歡孩子,常拿家裏的蜂蜜給孩童們舔著吃,慢慢的竟然變得慈眉善目。

此刻吳老面色嚴肅,倒是有幾分原來做族老做獵戶時候的氣勢。

鄭家三郎鄭莯跪在吳老跟前,道:“我現在已有兩家鋪子了,待我家二兄考中後,我必能開滿一條街的商鋪,請吳老把阿留許給我罷。”

近些年來,萬家村裏家家戶戶都有些餘錢了,日子好過了許多,其中生意最好的當屬鄭莯,他那香皂是奢侈品,看著比衛舟家的鴨子可打眼多了,但到底沒有靠山,萬家村裏誰沒敢走出彭蠡,他們有的受過挫,有被村中長老攔下的。

鄭莯便是既受過挫又被阻攔過的。

吳老道:“我又不是嫌貧愛富的,我家只剩阿留一個,是萬萬不能將阿留聘出去的,常家大郎願意住到我家來,你鄭家又不能,這還有什麽可說的。”

鄭莯一臉受傷:“分明三年前,您還道要把阿留托給常大郎,並沒說阿留不能聘出去,怎麽現在到了我就不能托付呢。”

吳老臉一黑,那是三年前呢,他自覺得自家都不能活了,阿留小小一個哪裏過的下來,自然是托付給別家了,那時候只在乎活命,哪裏在乎香火。

“反正現今常家大郎願意入我家的門,他們家二郎日後娶妻了,也願意過繼子嗣給阿留,跟著阿留姓吳。”吳老板著臉道:“你們家做不到這些,便不必在這裏多說。若是不會鄭家待我們有恩,就憑你今日攪和了我們阿留的喜事,我都要把你打出門的。”

衛舟看了半天,恍恍惚惚道:“三郎竟看上阿留了,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就不知道。”

“三年前,你叫他們滿村裏抓螃蟹的時候。”一旁三嬸沒好氣的看了眼衛舟,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小聲道:“我就說,當初不應該幫著外人,你有好生意告訴自家兄弟不久好了,你瞧瞧人家現在發達了都不認人了呢。”

衛舟心道,當初您可不樂意三郎做生意呢,那賣螃蟹的事原就是他看阿留可憐,特地給他找的活計,是三郎硬要插進來一道做買賣的,為此他還貢獻了鍋和船。

衛舟只道:“那阿留怎麽想呢?他喜歡三郎麽?”若是兩情相悅,他必然不能讓吳老這麽包辦婚姻的。

三嬸臉更黑了:“三郎若不來,阿留同常家大郎的婚事今天都能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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