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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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四郎清早就上門要跟帶阿茂去玩攻城,這也是衛舟帶來教他們這些孩童的游戲,四郎不曉得什麽叫出孝,但曉得阿茂如今大可以出門耍了。

沒成想,小哥兩才吃了早點,眉眉也找上門說要跟阿茂一起跳房子。

因前一批鴨貨才出手,衛眉如今連鴨蛋都不用撿,衛舟便叫她這些時日多來認認字讀讀書,結果她聽到四郎要叫阿茂去耍,便也跟著要去耍。

幾個孩子吵吵鬧鬧的,吃了早飯,也不念書,就一道出門玩去了,就是不知道出門到底是去攻城還是去跳房子。

衛舟便找上古代勞動少女衛鶯,跟她說再做一幅帳子給鄭蘊他老師的事。

昨日的圓房自然不是真的圓房,因兩個人從衛鶯嫁妝商議到老師的住處習慣,便將尷尬掩下了,到是不知不覺便一道歇下,仿佛老夫老妻一般習慣了。

今日衛舟便是因著想起,鄭蘊老師怎麽也是個世家子弟,必定是住不慣鄉下地方,會被蚊蟲叮上,便也想給他準備蚊帳。

衛舟還同衛鶯道:“這副蚊帳我是一定要給錢的,若是老師住下來便給他掛上,若是他不住,也會送到他的住處,到時候若是旁人問起,也是你的手藝。他們世家都是喜歡這些風雅之物的。”

衛鶯也是進過三司的人,自然懂這個道理,往日三司出了什麽好料子,必定會被那些貴人爭搶。她明白衛舟這是給她介紹客源呢。

衛舟放心將這事交給衛鶯,還給她畫了好些蚊帳花樣,吊著的、有花邊的、四方的、基本款,等等。又同她道:“你既然著意以此安身立命,最重要的就是實時更新款式,畢竟這帳子看著覆雜,實則也不難仿制。”

衛鶯笑著點頭應了,卻沒告訴自家阿兄,拿這帳子當安身立命的本事,那是她三年前說的天真話呢,現在她可不止學了這一樣本事,她也能紡棉,棉賣的可比麻貴些,她還能做羽絨服。

那羽絨最容易從布裏鉆出來,她可是同六哥研究好久,才想法子把羽絨固定好,將羽絨服做的輕巧好看又保暖。

她還學了做飯的手藝,鄭家做吃食可講究了,比別家多了炒菜的做法,衛舟還會用香料、舍得用油,他還常常心疼阿茂小孩子不能吃肉,老給他做些蛋制品、豆制品、奶制品的點心。

這些在外面都是學不到的,但衛鶯因著幫淩嬸子忙,都學到了,鄭家也不對她設防。

衛鶯想著,即便自己日後眼睛不好了,手腳不利索了,憑這些吃食手藝也能過好日子。

現在她也不覺得帳子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了。

衛舟解決了帳子的事,又預備出門準備吃食。

既然鄭蘊打算讓他老師提點阿茂,衛舟就想著不論如何也盡量將這老師留下來,不能讓他住縣城裏的別院去。

所以他打算在住宿環境和吃食上下功夫。

務必讓老師願意留宿,還要住的開心,開心到願意在鄭蘊科考之際多多指導,願意主動教阿茂讀書。

他先去找阿留,向他預定一部分蜜,著重定了枇杷蜜和棉花蜜,這兩種都是好蜜,數量稀少,但因為枇杷棉花本就是衛舟的,阿留也願意定給衛舟。

衛舟又去找曹五郎定了一批混合蜜。

阿留是將養蜂當做養家糊口的事業,因而很是細致,衛舟說的分蜂箱、養蜂王、蜜源等級,他都學的認真,養出來的蜂蜜都分不同罐子收好,還會將衛舟知道的稀薄蜂蜜知識點,食用方式、食用好處、註意事項等寫了貼在罐子上,因而雖然事業剛起步,但生意很好。

但曹五郎顯然是更享受養蜂的樂趣,他雖然也做了蜂箱,分了蜂王,養了更多蜜蜂,但采蜜就沒那麽講究了,仍是混合蜜比較多。

但是兩方蜜源不同,阿留多是棉花蜜和果蜜,曹五郎多是花蜜,兩邊生意也不會互相耽誤,反正他們兩個人是吃不下本地蜂蜜市場的。

定好蜂蜜,衛舟又去找衛父,讓他這些日子出鹵味時都給家裏留一些,再買一批成鴨,先養著,到時候老師來了,天天做不同花樣給他吃,烤鴨、鹵鴨、酒燉鴨、鴨血粉絲。

反正如今他們家是可以放開了吃葷的。

衛舟自覺一切準備妥當,就等老師來了。

老師來的時候,整個萬家村都轟動了,不是因為老師多有名,帶了多少人,而是因為老師坐的是馬車。

衛舟自來到古代後,牛、驢、騾子都見過,也沒見過馬呢,這時候馬可貴了,哪怕老師的馬只是普通的褐色馬,看不出品種,仍引得村裏人人艷羨。

老師只帶著一個趕車的健仆,也沒什麽行囊,就這麽簡簡單單的上門,老師穿著圓領長袍,頭上有巾子,下巴還留了一小撮胡子。

鄭蘊雙手作揖,喊了聲:“先生。”老師那是衛舟在家裏的喊法,喊著喊著把鄭蘊也帶偏了。

先生姓袁,很有名士氣度的模樣,也很名士的基本忽略了除鄭蘊以外的人。

衛舟沒有任何意外,他好脾氣的帶著車夫將馬車往後院帶,除了草,還給馬準備了水果,可以說很大方了。

袁先生被鄭蘊恭敬的請回家中,一見院子裏的擺設,不空蕩也顯擠亂,這院中還有幾顆小樹,樹下或有石凳或有秋千,一副充滿生活氣息的模樣,他指著院中的樹樁桌,讚了一句:“倒有些野趣。”

這院子自衛舟來後,一天天變化,早跟三年前是兩幅模樣了,鄭蘊看那桌子,那是一顆兩個成人才能環抱的大樹根,因村裏造紙,砍樹越來越多,衛舟見了常勸大家多種樹,多用竹子、枯草造紙,少砍伐樹木尤其是經年的大樹。

後來衛舟便將這大樹根搬回家來,曬了些日子後,閑了便各處磨一磨雕一雕,待磨平了便刷刷桐油,還用紅漆將年輪畫深,便這麽放在院中,還特地為這桌子配了幾個小木樁凳子,這也是阿茂他們下棋、畫畫、寫作業的地方。

鄭蘊便將這桌子的來處同先生說了,袁先生斜睨了鄭蘊一眼,擡腳徑直去了正院鄭蘊的書房。

哪想一進書房,卻是驚到了。

這書房裏有兩套座椅,一套高一些的,是配備了椅子的書桌,一套仍是跪坐的矮桌,旁邊還有一個造型精致玲瓏、設計巧妙的吊椅。

這些都不足以驚到袁先生,令他震驚的是那貼著墻高到天花板的兩個立式書架,那書架裏的書擺放的滿滿當當。

這些書自然是衛舟從楊文晏那裏用手機拍好了,這幾年一點點抄出來的,當然過程中因為字跡原因,鄭蘊又重抄了一遍,這些事便不用多說。

這些書衛舟也是學者圖書館用了心編了號的,一部分收藏作為傳家之用,一部分覆制專門給村裏讀書人抄看的,後邊還貼了借讀卡的。

因這時候紙張柔軟,書籍是不能立起來放的,因而看著放滿了,實則數量不多。

袁先生站在書架前讚嘆兩聲,而後對弟子道:“好啊,你成日裏寫信跟我訴苦,問我要書要典籍的,沒成想自己卻收了這麽些書。”

鄭蘊謙遜道:“這些書都是阿弟掙來的,都是些閑書,要論科舉用書,還是得靠先生。”

袁先生信手取下一本書翻看,一邊冷哼道:“不必給我灌迷魂湯,你該學的我早就教你了,你後來要書還不是為了你那阿弟。”

他這弟子素來孝順,有了好東西也會孝敬他這個做先生的,只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每封信裏必要讚一句他那家裏頭的阿弟。

先前他寫的信便是以“家中阿弟勤奮好學”開頭,來求算術書,後來又是以“阿弟聰明懂事、聰慧能幹”等開頭,而後附上香皂、蜂蜜等物,說是孝敬自己的。

那些吃食他吃著還算和胃口,那紙張粉箋也讓人驚艷,那香皂確實比胰子好用,但是老跟他說阿弟是怎麽一回事。

袁先生拿著書本看了看,又從書架上挑了幾本書,鄭蘊趕忙上前殷勤的為老師捧書,他老師左看看右看看,便舒舒服服窩進了鋪滿小抱枕的吊椅中。

袁先生一邊看書一邊問旁邊恭敬的弟子:“你那阿弟當真有那般好,好到你這麽百般硬邀我過來,指點他科考之事。”

鄭蘊道:“阿弟於算術一道卻有天賦,更重要的是阿弟心地純善。”說著他將衛舟偶然得到寶鏡後同楊家換書的事一一道來。

“且不提造紙一事為村裏提供多少便利,便是得到這些書籍後,阿弟也從不藏私,不但盡快寫出來給我,還大方任由村中人借讀抄傳。”鄭蘊溫聲道:“阿弟這番,我又怎麽能不為他打算。”

袁先生先是詫異:“這些書是從楊家得來的?怪不得其中還有些珍品,這楊文昉對胞弟也是用心了。”只可惜他那個弟弟是個紈絝,不愛讀書。

造紙的事鄭蘊也早早在信裏跟袁先生提了的,袁先生便道:“他對你鄭家確實有功,既如此,看在你的份上,我便指點他兩句,只是,你這次科考可不能再出事了。”

他這弟子已經耽擱兩個考試,若是再耽擱,人家都要以為他這做先生的不會挑學生了。

鄭蘊喜道:“多謝先生,不敢有負先生厚望。”

於是,沒等衛舟祭出美食大法,袁先生便決定住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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