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東西後他們往家走，在超市門口遇到了進來買水的幾個記者。

他們剛從附中出來，除了采訪了實驗1班的幾個老師，別的一無所獲。

現在竟然碰巧遇到了找了那麽久的兩個人，還是倆一起遇到的。

這下好了，他倆是躲也躲不過去了。

於是以這個超市為背景，他們做了史上最潦草的一次采訪，采訪的還是破了省內高考記錄的人。

“同學，你可以自我介紹一下嗎？”

章張：“我是章張。”

“省第二的這個排名你有什麽心情想和大家分享嗎？”

章張：“沒有。”

“你有什麽學習經驗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嗎？”

章張：“就……好好學習。”

“高中三年其實是很難熬的，在這期間你有什麽動力或者信念嗎？”

章張點點頭，說：“有。”

“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嗎？”

章張：“不好意思哦，不太方便。”

“同學，你可以自我介紹一下嗎？”

杜程：“杜程。”

“成績出來後你的心情是怎麽樣的呢？”

杜程：“平常心。”

“你有什麽好的學習經驗可以分享一下嗎？”

杜程：“好好學習。”

“那你有什麽……”

杜程：“有，不方便分享。”

後來這段視頻被剪輯出來發布到了網上，工作人員還是很不錯的，巧妙的剪輯使他們看起來還是很配合的。

視頻發布沒多久網絡上就掀起一層風浪。

#杜程章張#這個詞條被送上了熱搜第一。

本來是因為兩個帥哥點擊率才那麽高的，誰知後來突然往別的方向發展了。

突然就有了很多營銷號帶節奏，將視頻裏章張側頸處的那抹紅放大，又對照著附中之前發的那個視頻，還有那層樓的很多截圖，有理有據卻又含蓄地指出杜程和章張關系不對勁。

一下子兩個素人穩居熱搜第一。

甚至壓下了連掛了三天的#顧知景雙料第一考進電影學院#這條熱搜。

磕他倆的姐姐們急了，忙著控評和降熱搜。

然而並不需要她們控評，因為路人都看不下去。

於是仗義的路人攻占了營銷號的評論區。

[有病吧缺kpi缺成這樣，抓著兩個剛高考的孩子不放過。]

[是不是有病？你家夏天沒蚊子？]

[冷知識：yxh從來沒被蚊子咬過，也從來沒有見過蚊子。]

[熱知識：同班同學的兩個男生不能一起買東西。]

[這世界上總有人見不得別人好。]

[退一萬步講，就算兩個帥哥是一對，那又怎麽了，都什麽社會了，你們陰陽怪氣什麽呢？]

[本來是看見兩個帥哥的名字興奮地點進來，媽的你們欠兒蹬的，我這輩子見你們一次罵你們一次。]

……

大概是路人的憤怒太高漲，這條熱搜反而遲遲沒有降下去，點進這個詞條看，營銷號的視頻依舊在最上面。

當晚半夜十二點半的時候，顧知景點讚了一條為他們兩個發聲的微博。

瞬間炸出來了為顧知景降熱搜控評很多年的粉絲們，她們有條不紊地清廣場，降熱搜，罵營銷號。

第二天早上，幾個蹭熱度的營銷號刪除了視頻，並帶上了致歉聲明。

於是路人又開始感謝顧知景，誇他優秀，誇他業務能力棒。

顧知景的粉絲們謙虛地接受，也反過來誇路人心頭上的兩個寶，誇杜程和章張帥，誇他倆牛逼。

開啟了一波友好的商業互捧。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其實他倆的同學們知道這場鬧劇的還挺少的。畢竟鬧到網上，天南海北的人，看著熱度高，但其實真正到生活中，到他們周邊，並沒有給他們造成什麽影響。

杜程連知道都不知道這件事。

章張倒是看到了，那天晚上姜梨把顧知景點讚的那個截圖發給了他。

他有些疑惑，顧知景為什麽要幫他們兩個。

他們明明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

**

算起來他倆都挺久沒回過家了，還得各自回趟家。

章張到家後張景溪好吃好喝地供著，沒一點不對勁的地方。章張松了一口氣，畢竟他媽那麽喜歡顧知景，搞不好知道這件事了。

但是一想張景溪說她向來不信網絡上營銷號發的東西，便漸漸放下心來。

杜程到家後迎接他的是杜暖一家人。

之所以說是杜暖一家人，因為杜暖、裴力、裴晚竹正在吃晚飯，說說笑笑，氛圍很好。

看到他進門，倒是都一楞。

杜暖連忙迎過來說：“小程回來了，吃飯了嗎？”

杜程不動聲色地避開杜暖要扶他胳膊的手，說：“吃過了。”然後回了房間。

能證明他還是這個家裏一份子的唯一證據，大概就是他的房間沒有被收拾出來給杜暖的新女兒住。

杜程收拾了一下東西，推開門要走，正好遇上裴力帶著裴晚竹回家。

裴力看見杜程出了房間，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說：“考得不錯。”一副已經把自己定義為父親的姿態。

杜程皺著眉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裴力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對杜暖說：“暖暖，我們先回去了。”

門被關上後杜程看了眼杜暖，把東西放在一旁，在她要說話前開了口。

“你都看見了吧。”

杜暖楞住了，她一直沒想好這件事要怎麽說，沒想到卻被杜程先一步說出來了，而且還一副自己沒有錯的樣子。

杜暖斟酌了片刻，說：“小程，如果是從小家庭的原因讓你……讓你有這方面的扭曲，是媽媽的錯，你們斷了聯系，很快就改過來了。”

聞言杜程看向杜暖，生平第一次看向杜暖的眼神中有了不滿和疏離。

杜暖被那眼神刺痛了，別開臉不再看他。

“小程，你出國吧，你想讀什麽專業都可以，這些你外公和我都不幹預了，我給你辦手續，你出國之後會見到更多的人，你會發現其實你現在……”

“媽，”杜程打斷了她的話，“你是怎麽轉變這麽快的。”

“什麽？”杜暖沒反應過來杜程的意思。

“十分鐘前你還是一副幸福圓滿的模樣，現在卻是一副天要塌了的樣子，”杜程停頓了幾秒，語氣平靜，“是看不到我就想不起來，看到我才想起來的麽。”

杜暖怔了片刻，說：“小程，你是在怨媽媽對你關心不夠嗎，我保證以後一定會給你你想要的幸福和溫暖，別跟媽媽賭氣，別拿這種事開玩笑。”

杜程嘴角扯了一下，說：“沒怨你，我只是在想。”

“什麽？”

“我在想，是不是我不出現在你面前你就不會想起這件事，就可以依舊幸福地和他們生活，”杜程說著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我以後避免出現在你面前。”

杜暖立刻上前拉住杜程的手，眼睛裏帶著淚水，說：“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傳出去叫我怎麽見人！叫你外公外婆怎麽見人！”

杜程抽回自己的手，看著杜暖哭。

他向來心疼杜暖，所以從小到大從未讓她為難操心，現在看著她哭，卻是一點心疼也沒有。

這大概是不對的，但他確實沒有別的情緒，只是看著杜暖哭。

“我以後盡量少出現在你面前，”杜程說。

杜暖還要上前拉杜程的手，被他躲開了。杜暖看著餐桌上的碗碟，覺得心裏有股情緒發洩不出來，悶的心裏發漲，那種勁讓她煩躁又無措，看什麽都覺得礙眼，便幾步走過去把碗碟都摔到地上。

房間裏發出刺耳的聲音，是唯一的聲響。

“不行，”杜暖癱坐在椅子上，扶著額頭掉眼淚，“不行，你讓媽媽怎麽見人，你讓你外公外婆怎麽見人……”

杜程手指蜷了一下。

後來他去拿了垃圾桶，將大塊的碎片都撿進去，又將小碎渣打掃幹凈，收拾好後沒說話，走到了門口。

門被打開的那瞬間杜暖撲過來緊緊攥著杜程的手腕，哭著吼道:“小程，你不能這麽自私，你不能自己想什麽就做什麽，你得為媽媽考慮，你得為你外公外婆考慮，這件事傳出去讓媽媽怎麽做人，他們會對我指指點點，會說我的兒子是個變態！”

杜程蹙著眉看她。

杜暖靠在墻側，維持著站立，死死拽著杜程不松手。

這個場面任誰看，都會覺得她受了莫大的委屈。

杜程垂眸看著自己被攥著的手腕，那一處皮膚大概是因為被太用力地攥緊了，他覺得有些黏，好像有汗水。

半晌，杜程笑了下，說:“媽。”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依舊不含情緒，卻讓人覺得其實他很難過。

他說：“我長這麽大，唯一想要的，在今天，被你說變態。”

杜暖楞住了，臉上的閃過一瞬間的發怔。

杜程擡起眼來看著杜暖，眸底無波無瀾，仿佛說話的不是他。

“我沒有和你賭氣，沒有因為家庭溫暖缺失而故意這樣，我就是喜歡他，你說我自私也好，變態也好，我不改。”說著他的手腕動了一下，杜暖隨著松開了他，無力地垂了下去。

杜程打開門走了。

出門後杜程看到手機的未讀消息，章張給他發了個表情包，說他又想吃桑葚了。

杜程在街邊的水果店裏買了兩盒桑葚，又拍了個視頻給章張，問他還想吃哪個。

視頻剛發過去突然意識到什麽，杜程很快就撤回了。

章張的視頻點開一半都沒看，就顯示沒了。他敏銳地反應過來，杜程是回清桑湖了，還不打算讓自己知道。

明明才剛回家，這麽快又回清桑湖。

章張不自覺地皺起眉，連帶著心也有點發慌。

後來他又給杜程發了條消息，說他還想吃荔枝。

杜程回:好。

章張看了眼在廚房的張景溪，實在是沒好意思說自己要出去。

張景溪已經忙碌了兩個小時了，章聯京本來在外地出差，也專門趕回來，現在正在路上。

章張進了廚房，喊道:“媽，我來幫你。”喊完卻不見張景溪有反應。

“媽？”章張又喊了一聲。

張景溪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怔怔地看著窗外發呆。

章張拍了她一下，她下意識躲開了，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有些不對勁。

“我走神了，”張景溪解釋道，“剛才想事來著，你喊我幹嘛？”

章張覺得那一瞬間他是有些摸不到頭緒的，這種感覺讓他很慌，連帶著呼吸都有些費力。

杜程不應該剛回家沒多久又回清桑湖，即便他話再少，也會陪他媽媽待幾天。

張景溪不應該出神想一件事情這麽久，她的性格向來藏不住事，大事小事都得說出來。

“沒事，”章張擠出一個笑，說：“我說看看有啥我能做的不，我來幫忙。”

張景溪把他推出去，說：“你歇著就行，等你爸回來咱就吃飯。”

沒多久章聯京就到家了，臉上掛著止不住的笑，先是去廚房看了張景溪，後又坐在沙發上，找章張要他成績的截圖。

吃飯的時候向來熱鬧輕松的氛圍這一次卻很不對勁，除了章聯京，另外兩個人都有心事。

章張夾著菜，卻一點也不想吃，他依舊帶著摸不透的慌。

張景溪註意著他的情緒，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說：“兒子，吃呀，是我廚藝退步了嗎，怎麽看你胃口不是很好呀。”

章張故作輕松道：“就是太久沒吃到你做的飯了，太想念了，所以慢慢吃。”

張景溪“嗯”了聲，低頭夾菜，過了十幾秒，她突然擡起頭，問：“你和杜程住在一起，都是做飯還是點外賣？”

章張卡了下殼，話出口時有些幹澀，“做飯，他會做。”

這個問題，張景溪曾經問過的。

“哦，”張景溪一點異常也沒有，還順手給章聯京夾了塊排骨，眼睛看著自己碗裏的飯，說：“考完了就收拾東西回來住吧，你在那裏住的住宿費和水電費和杜程平攤一下，記得給他。”

章張沈默了片刻，張景溪忍不住擡頭看他。

“我們打算出去玩，”章張放下筷子，“其實……我們、”

話被張景溪打斷了，“就你們兩個出去玩嗎？”

章張看著張景溪點了點頭。

“去吧，”章聯京完全沒搞明白這場莫名的氣氛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高考完了就是該放松的，於是他做了主，說：“跟那個省第一是嗎，去吧，”說著看向張景溪，“男孩子麽，想玩就去玩。”

張景溪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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