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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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聯考後高三學生放了兩天假,章張杜程晚上的時候接了個電話,外婆告訴他杜暖下班的時候被車撞了,被送到了醫院。

杜程掛了電話和章張說了一聲,立馬跑了出去,在路邊遲遲打不到車,他跑過北宋街,去了大馬路上,半天才攔到一輛車。

到醫院之後杜程順著病房號找了過去,推門的一瞬間就看見杜暖,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頭上還有塊紗布。

外婆看見杜程,走過去把門關上,摸了摸杜程的衣服,“怎麽穿這麽薄就出來了。”

“我沒事外婆,我媽怎麽樣?”

杜暖睜開眼睛,笑著說:“別擔心,我沒事。”

“還沒事呢,”外婆走過去坐到一邊,“腿都骨折了。”

杜程擔憂地看著杜暖,“頭上怎麽了?”

杜暖擡手摸了摸杜程的手:“頭上是擦傷,不礙事,手這麽涼,”又轉頭對外婆說:“媽,這麽晚你叫孩子來幹嘛。”

“我什麽事也辦不了,你身邊又沒個男人,現在行動不便了我也伺候不了你,只能喊小程來了。”

“媽!”杜暖用眼神示意別當著孩子面說這些,然後看向杜程,溫聲說:“小程,一樓有租床的,你去租個床搬上來吧。”

杜程去了樓下,上來的時候聽見外婆說的話。

“以後小程也要去外面上學,你一個女人家,有點事能靠誰,我和你爸都老了,靠不住了!”

杜程等了很久也沒有聽見杜暖的回答,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外婆,太晚了,我送你回家休息,我在這裏守著就好,”杜程走過去攙著外婆起來,又對杜暖說:“我先把外婆送回家再來。”

把外婆送回家後杜程要回醫院,外婆去找了件厚衣服讓杜程穿上了,“路上慢點。”

“好,外婆快休息吧。”

到醫院後杜暖還沒有睡,杜程走過去坐在床邊,“疼得厲害麽?”

杜暖搖搖頭,“沒事的,不疼。你放兩天假是麽?”

“嗯,”杜程看向杜暖的腿,“以後下班晚了就直接在外公家住吧,外公家離得近。”

杜暖溫聲安慰道:“好,這次是我的錯,接了個電話,沒看到路,以後不會了。”

“小程,”杜暖指著門口袋子裏的東西說,“剛才我同事送來的床墊和枕頭,都是新的,你拆開鋪床上睡覺吧。”

杜程卻沒動,沈默了幾秒,說:“媽,如果遇見合適的,不用考慮我,我想看見你們都過得好,別為了我委屈自己。”

杜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杜程給她放平枕頭,掖了掖被角,“媽,睡覺吧。”

那晚杜程坐在折疊床上,看著窗外的星星,直到天亮。

早上六點的時候章張給他發消息,問情況怎麽樣了,杜程說沒事了,靜養就可以了。

章張一直擔心著這事,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好不容易捱到六點,消息立馬就發出去了,看見杜程的回覆後松了一口氣。

他也要回家,六點的天還沒有亮,章張也睡不著了,幹脆起身開了燈收拾東西。

收拾好衣服後章張整理出來這兩天要做的試卷,都收好後坐到床邊,等著天亮。

等得無聊,章張決定走之前把房間裏裏外外打掃一遍。

說幹就幹,章張去洗手間接了一桶水放在門邊,提到臥室就開始拖地,裏裏外外拖了兩遍,打算轉戰客廳,提桶的時候和門碰了一下,濺出來不少水。

杜程在櫃子旁邊放了一個書箱,豎著放著一排書,章張剛來的時候問過他怎麽放在那裏,杜程說桌子上沒位置了,放那不礙事。

而此刻那一排書上面一大片水。

章張急忙放下拖布和水桶把書箱搬到一邊,看裏面的書有沒有事。

書的上面都被浸濕了,章張把書都抽出來,發現這竟然是初三時候的書,章張有些納悶,把書都拿到窗戶那邊,等太陽出來了曬曬。

清理好臥室的水又打掃好客廳後天已經足夠亮了,太陽也出來了,章張看了眼隔著窗戶曬太陽的書,確保它們掉不下去,轉身鎖上門回了家。

到家後沒看見姥姥,張景溪解釋說:“這幾天睡不好覺,晚上睡不著,在臥室補覺呢。”

章張輕聲推開門看了姥姥一眼,老太太閉著眼睛睡覺呢,還伴隨著鼾聲。

臨到中午姥姥出了臥室,一眼就看見自己大外孫,歡喜地迎過去,腿上卻一軟,被章張及時扶住了。

“你可慢點吧姥姥,”章張皺著眉叮囑。

“行,”姥姥坐到了一邊的高凳上,問大外孫兒最近怎麽樣。

章張卻將目光移到別的地方,憋住了眼眶泛起的酸後才搬了個凳子坐姥姥旁邊,陪她嘮嗑。

陪著姥姥聊了會就要吃飯了,飯桌上章張挑著姥姥愛吃的給她夾過去,姥姥只吃了幾口就說飽了。

吃過飯後章張推著姥姥去外面曬太陽,姥姥瞇著眼睛笑,“我就摔那麽一跤,這腿就不行了,去年這個時候我還能跳廣場舞呢!”

“多吃點,保持好心情,等來年春天就出來跳廣場舞,要做這裏面最時髦的老太太。”

姥姥笑著不說話了,外面的風還是有些涼,章張商量著:“姥,咱回去吧?明天我還推你出來。”

“再待十分鐘吧。”

“行,”章張把姥姥的帽子又往下戴了戴,圍脖也捂好了。

等到上樓後姥姥又去房間午睡了,章張回房間看了眼手機,沒有杜程的消息。

到了晚上杜程還是沒有發消息,章張發了條過去:還好嗎?

杜程:沒事,放心。

章張:好。

杜程在醫院陪著,但是上廁所一類的事情幫不上忙,只能由護士代勞。

好在杜暖雖然不是這個科室的,但是和大部分醫生護士的關系都很好,大家都很照顧她。

醫生進來看杜暖的時候看見杜程,驚訝道:“呦,都這麽大小夥子了!”

“小程,這是你趙叔叔。”趙暖介紹道。

杜程看向那人:“趙叔叔。”

“好多年沒見了,”趙醫生拍拍杜程的肩,“長得又高又帥!”

杜暖在病床上笑。

“你怎麽樣了?”趙醫生看向杜暖。

“沒事,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杜暖笑著開玩笑:“你就是骨科的,怎麽也比我這個心外科要懂啊。”

趙醫生哈哈道:“我就是客套地問一嘴,有什麽事就喊我,別客氣!”

“對,小程,有什麽事就喊你趙叔叔,別跟他客氣。”杜暖應和道。

杜程也笑,說“好”。

趙醫生出去後杜暖說:“小程,明天你就回去吧,別耽誤上課。”

“我請了三天假,等你能出院了我再去學校。”

放假的第二天杜程發消息告訴章張:我請了假,晚幾天回學校。

章張:好,你安心照顧阿姨,有什麽筆記和試卷我幫你收著。

這次章張沒有提前一個晚上去,而是開學這天一大早去的。

他先去放上了行李,看了眼曬在陽臺的書,已經幹了,章張沒來得及收拾,先去了學校。

陳宇漢見只有章張一個人,感嘆道:“難得啊!”

“難得什麽?”

“我幾乎沒見過你一個人來學校,程哥呢?”

“他有點事,請假了。”

“哦,”陳宇漢摟住章張,“沒關系,別覺得孤單,我還在呢。”

章張哭笑不得,“好,謝謝你哈。”

沒有杜程的日子確實有些不習慣,吃飯的時候對面沒有人了,回家的時候一個人走過那長長的北宋街。

這一晚滿天星星,章張拍了張照片發給杜程。

收到照片後杜程也看著窗外的星星,兩個人望著同一片星空。

到家後章張先去洗了澡然後往床上一窩,突然想起來書還沒收,又下床去收書。

他看了一遍,都幹透了,才抱著書要放回書箱裏。拿起書箱的時候章張才註意到書箱最下面壓著一沓作文格。

“怎麽還壓最下面了,”章張嘟囔著,拿起那沓作文格要和書一起豎著放在裏面,卻看到面上的那張作文格上鮮紅的分數。

這是杜程的作文。

章張突然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以前每次考試,曹女士都會誇杜程的作文,50分的作文次次給他49。

章張猶豫片刻,還是決定放下書觀摩一下49分的作文,畢竟自己從來沒有達到過這個分數。

只是隨便看兩眼,章張想。

他確實也是隨便看了兩眼,一張一張地翻,只看了個作文題目。

翻到一半的時候章張突然頓住,然後把剛翻過去的那一張又掀過來,看到那個題目——《我的同桌》。

初三第二學期的時候曹女士兩天留一篇作文,每次還都定上題目。有次班裏兩個男生打了一架,剛好那倆人還是同桌,曹女士教育完他倆後一時興起,原本定的題目改成了《我的同桌》,要大家真情實感地寫,發現對方身上的閃光點,寫的過程中的回憶是最美好的。

當時曹女士表揚了杜程的作文,身為作文主人公的章張對這篇作文充滿了好奇,好幾次找杜程要他都不給。

後來時間長了,慢慢也把這件事淡忘了,如今再看見竟然覺得不可思議。

章張回過神來緩慢地抽出了那一張作文。

瘦勁清峻的字跡映入眼簾

——“他是冬天裏的太陽,熱烈但不灼人。他有趣又有分寸,笑著的時候眼睛總是彎的,裏面帶著善意。”

……

房間裏靜悄悄的,作文的邊緣被章張攥得起了褶皺。

他小心地撫平了,又將作文放進了那一沓裏,壓在了書箱的最下面。

章張坐在床上,旁邊杜程的位置明明空著,但是好像他就在那一樣,章張盯著那塊發呆。

明明那麽明顯的,你怎麽看不出來呢。

他對你明明和別人不一樣。

因為你的一句“挺想你們的”買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站票去見你,你轉來後跟著你寸步不離,你打架後他生氣又心疼的樣子,背著你走過那條長長的北宋街,下著大雨也要把你的行李搬去和他一起住……

冬天裏的太陽是他。

杜程喜歡的人是他。

他不是過客,不是擺渡人,他是杜程的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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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在以為自己只是單方面喜歡對方的時候,他們小心翼翼,膽小又謹慎。

當他們知道其實是雙向喜歡的時候,他們不是膽小鬼。他們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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