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在一個課間的時候說：“這次放假正好是我生日，到時候大家都來啊，我把地址發群裏。”

大家都應和著，“那班長可得挑個貴點的地兒。”

班長爽快地笑：“沒問題。”

放假只有兩天時間，班長也知道大家的時間都比較緊張，生日聚會定在了第二天中午，離學校比較近，大家可以提前返校。

章張這次沒趕著寫作業刷題，陪了姥姥一天半，一會看電視一會陪姥姥做飯，偶爾推著姥姥下樓轉轉，曬曬太陽。

“小杜什麽時候來家裏玩啊？”姥姥瞇著眼睛問。

“你想他啦，有時間我就拽他來，”章張推著姥姥在公園裏轉。

“當然想了，我這戴的金耳環還是小杜給我買的呢。”

章張笑道：“一對金耳環就把你收買了呀。”

“也不是，主要是看小杜長得帥。”姥姥說。

章張輕笑：“下次把他抓來你面前。”

“不了不了，你們學習忙呢，以後再說吧。”

姥姥搖搖頭，金耳環隨著輕輕抖了抖。

一天半的時間很快就過完，章張收拾了東西先去找杜程，把東西放到他家後又一起按著地址去了班長訂的飯店。

“咱們吃完飯去K歌啊，我都訂好了。”班長說。

“班長豪氣！”

班裏的人來了十幾個，訂的是最大的包廂，熱鬧得很。

飯桌上酒過三巡，有幾個男生開始講葷段子，班長制止了兩次沒制止住，幹脆任由他們去了。

女生們湊堆嘮嗑，不聽他們那沒營養的話題。

陳宇漢捂著趙晴的耳朵。趙晴直扇他，“你別這麽弄我，難受。”

“媳婦，咱不聽啊，臟了咱耳朵。”陳宇漢不松開手。

“哎行了行了，看人陳宇漢多辛苦，差不多得了啊。”班長瞧見陳宇漢的樣子笑著喊了聲。

“他有對象，我們沒有啊，”有人起哄道。

“那可不，這每天寫題寫得手上都出繭子了，一點都不舒坦。”

陳宇漢立馬摟著趙晴站起來：“我帶著我們晴晴先去KTV了啊，你們太齷齪了。”

有幾個女生也站起來走了。

這下男生們的興致徹底沒人阻擋了，話越來越不對勁。甚至後來體委神神秘秘地拿出手機，“我這裏有好東西，看不看？”

章張立馬想起之前潘正給他看的那個，不自覺皺了皺眉。

這包廂裏好幾個血氣方剛的大男生，湊一起看片算怎麽回事。

好在班長及時制止了：“收回去吧你，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觀摩吧，少在這玷汙我們實驗一班優秀生的心靈，”說著朝杜程章張的位置努努嘴，“看人杜程和章張還在呢，你好意思嗎你。”

“哈哈哈哈哈那我晚上發給你們，”體委毫不羞怯地收起手機。

一群大男生沒啥好聊的了，女生都走完了，沒一會他們也都去了KTV。

沒想到朱博文看上去文縐縐的，唱的歌倒是狂得很，簡直就是個麥霸。

不過大家來也不都是為了唱歌的，大多數靠在沙發上喝酒。

體委又提議：“咱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行啊，”大家紛紛附和道。

“那就這個酒瓶子，”體委拿了個空瓶放在桌子上，“瓶口轉到誰誰就要選是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啊。”

不唱歌的人自然都參加到這個游戲裏，體委先轉了瓶子，章張眼瞧著這瓶口快停了，有種預感。

結果確實，瓶口正好對著自己。

“章張！”好幾個人喊道。

章張笑著說：“行吧，我選真心話。”

體委說：“嗯……大家想一個，問啥呢？”

王安琪看了一圈，說：“大家都沒想出來，那我問了啊，”說著看向章張，“你的初吻還在嗎？”

“哇哦！”昏暗的包廂裏一陣不懷好意的起哄聲，等著大家安靜下來，聽見章張幹脆利落的聲音：“在。”

包廂裏一時靜了下來，就連歌曲都是切換下一首的空白期。

又是一陣起哄聲，既起哄章張的回答，也起哄王安琪的提問。

“該我轉了啊，”章張打斷他們的起哄，將矛頭轉向下一個人。

期間陳宇漢一直要和章張喝酒，“吹一瓶行不行？”

男人怎麽能說自己不行？

章張想了下自己卑微的酒量，還是硬著頭皮上了。

喝完後章張就有點上臉，兩個臉蛋紅撲撲的，只是包廂裏過於昏暗，看不出來。

陳宇漢再給章張酒的時候被杜程制止了，趙晴也扇了陳宇漢一巴掌，“你別喝了行不行？”

後來這瓶口轉向了王安琪，她選了大冒險。

“王美琪你自己選了大冒險，就別怪我們讓你冒險了啊。”體委壞笑著說。

“來吧，不怕。”王美琪爽快地說。

“那你挑一個在場的人，親他一口！”

聽了這個王安琪也沒有什麽退縮的念頭，直接起身朝著章張走過去。

章張心裏暗道不妙，旁邊的人還在起哄：“我就說她喜歡章張吧！”

喜歡你大爺，章張暗罵說這個大冒險的人。

等王美琪走到章張面前時，剛想開口說句什麽就看見章張突然幹嘔起來。吐了半天什麽都沒吐出來，起身時看著軟綿綿的，順勢倒在杜程肩膀上。

“他醉了，”杜程摟著章張的肩膀對女生說。

如果能看清的話，就能看見王美琪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過好在有環境的隱藏，她很快恢覆了情緒，“那我喝三杯酒好了。”

“章張才喝兩瓶多就醉了啊，”陳宇漢大著舌頭說。

趙晴沒好氣地說：“你前面也沒少灌人家。”

裝醉的人知道自己不適合再醒了，索性一直靠著杜程的肩膀閉著眼，也省得再轉到自己這裏，到最後竟然真的順著酒勁睡著了。

章張睡得昏昏沈沈，伴隨著周圍人的吵鬧聲，後來能感覺到大家好像散了。

好像有個意識要叫醒自己，又被壓了下去，腦子自動傳達著信息——眼睛你給我閉著！不用你睜開！有杜程在你睜開幹什麽！

隱約間好像聽見趙子玉在身邊說要送自己回宿舍，杜程拒絕了他，說自己去他那裏，趙子玉又說了什麽聽不見了。

後來又覺得自己好像到了杜程的背上，卻又沒一點不適，四平八穩。

等出了KTV眼睛驟然感受到強光，章張不自覺地“哼哼”了兩聲。

杜程把他往上托了托，騰出一只手來把章張的衛衣帽子戴上了。

章張懶得睜開眼睛，把頭埋在杜程的脖頸處，嘴唇無意地貼在他的側頸。

章張感覺到溫熱的觸感，頭腦清醒了幾分，卻沒移開。

天大地大，喝醉的人最大。

章張突然覺得有點好笑，自己為了能坦然做出這些暧昧的舉動想出了多少“正當”理由：過生日的人最大、喝醉的人最大……

可是真的好喜歡這個人，連不清醒的時候身體都記得要親近他。

迷迷糊糊間，章張聽見自己說：“你說我搬去和你一起住，還作數嗎？”

章張等了好久都沒等到杜程的回應，以為他不願意了。

喝醉的人情緒異常敏感，趴在杜程背上哼唧唧。

杜程被他磨得也不好受，太招人了。

到家後把他扔床上，想要離他遠遠的，卻被章張死死拽著。沒辦法只能坐一邊，等著一會他自己松開，結果沒等到章張松開，後來他也躺章張身側睡了。

夢裏的章張摸到一個人，摸摸胳膊又摸摸脖子，確定了是杜程，像個泥鰍一樣蹭到杜程懷裏，抱著他睡得格外香甜。

章張醒來後是晚上十一點了，被尿憋醒的，睜開眼後感覺到自己緊緊纏繞在杜程身上，熱出一身汗。

章張悄聲移開，去了洗手間，等回來的時候卻發現燈已經打開了，而杜程也靠在床頭。

“清醒了？”杜程問。

“啊，其實還有點暈，”章張裝傻道。

杜程也沒拆穿他，“你這一覺睡得挺久，到天亮還能睡著嗎？”

“能，其實還困呢，”章張爬上床，這次卻正經得不行，規矩地躺在一側，手搭在肚子上。

杜程給他蓋了蓋被子，又關上了燈。

第二天早上杜程叫醒章張，兩個人洗漱完吃過飯準備去學校，章張拿過自己的行李箱，卻又被杜程奪了過去。

章張不明所以：“這個不重，我自己拿就行。”

杜程看了一眼章張，又垂下眼眸盯著行李箱，緊緊拽著把手：“你昨天說了，要來和我一起住。”

章張一時卡了殼，他確實記得自己說過，但不記得杜程回應他。

“我沒聽見你的回答……以為你沒答應。”

杜程把行李箱推進臥室說：“放這裏吧，十點到教室，時間來得及，我和你一起去搬東西。”

章張點點頭，又進去推出了行李箱，眼看著杜程的臉色變的詫異又僵硬，趕忙解釋說：“就這一個行李箱，我得裝東西啊。”

“用我的。”杜程又從章張手裏接過行李箱推進臥室，拿出了自己的，“空的，足夠裝。”

章張跟在杜程身後，越來越覺得滿足，同時又擔心。

如果杜程察覺了自己對他的心思，會不會覺得難以接受，會不會後悔現在的決定。

他覺得自己像個小偷，享受著偷來的滿足，可是隨時都面臨著被發現的風險，會被公之於眾，從而自己顏面無存，被眾人責罵。

可是這麽一想，章張倒覺得自己並不害怕別人的指責，他只在乎杜程對自己的看法。

如果別人再敏銳一些，是不是就能看出來，兩個人看向對方的眼神，誰也不比誰清白。

明明喜歡的要死，卻又心照不宣，拿著特別好的朋友當借口，不願意失去現有的滿足，貪心地想和對方再多走一段路。

他們都是擺渡人，想著將對方送到幸福的彼岸，自己就離開。

那天下了場很大的雨，兩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穿著藍色校服撐了一把傘，往返了學校三次。

最後走到教室門前的那棵桑葚樹下，雨水透過枝葉打得格外急促，順著傘沿的雨滴嘩啦落進地面的水窪裏，濺在他們的褲腳。

——“明年我要摘這裏的桑葚吃。”

——“我幫你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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