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這天再排座位的時候這一列很自覺地把位置往大了調，盡管還是和別的列不齊，班長看了一眼也沒再說話。

考完了之後所有人都收拾著課桌，陳宇漢把放在教室外面的書搬回來後問：“程哥，這次你還能是年級第一不？”

杜程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章張接下話頭：“那當然，上次是個意外，僥幸被我超了，這次我可沒那麽幸運了。”

“你竟然以為超過程哥是幸運？”陳宇漢不可置信道，“你知道有多少人卯著勁要超過他，從來沒成功過，你這話被大家聽見了要挨打的。”

章張扭頭看了眼杜程，吐了吐舌頭，改口道：“哦，那就是我的實力強唄。”

杜程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說：“嗯，你本來就實力強。”

這次的成績出得很快，第二天一早成績單就發下來了。

杜程年級第一，章張年級第二。

章張看著成績單上的分數，轉頭和杜程說：“你還真是不偏科，每門都是年級第一。”

“這次差六分，差距小了，下次繼續努力。”杜程說。

“哈哈哈哈，那可不能，不能光我進步，你原地等我的啊。”

章張又看趙子玉和姜梨的分數，趙子玉也不錯，年級第十七，但是姜梨？

章張視線往下看，一直沒看見姜梨的名字，直到看到中間，姜梨是第二十五名，班級第二十五名，年級裏的排名更是遠到離譜了。

章張筆尖點著姜梨的分數，一欄一欄地看，杜程視線停留在章張的筆尖上，又很快移開。

得找姜梨談談，章張想著，完全沒註意到身後人這敏感脆弱的小心思。

每天的吃飯時間都夠緊張的了，章張要想找姜梨談就只能翹了午自習，於是他吃過飯回來的時候喊姜梨出去了。

兩個人還是坐在觀眾席上，姜梨低著頭不說話，章張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還去給她壓力，算了，就當放松了吧。

等了半天姜梨都沒聽見章張說話，於是她先開了口：“這次是意外，下次能追上來的。”

“嗯，我知道。但是你這樣情緒化，”章張搖了搖頭，“不應該的。”

姜梨看了章張片刻，移開了視線，輕聲問：“你覺得我奇不奇怪？”

章張沒回答，因為姜梨也不需要他回答，繼續往下說著，“他誤會我的時候，其實我不怪他，可是昨天他向我道歉那一瞬間，我突然就開始怪他了。”

“我喜歡他這麽久，中途的所有情緒都可以自己消化，可是當他說對不起的時候，那一瞬間我知道，我這條路走到頭了，而盡頭是‘對不起’這三個字。”姜梨輕笑一聲，“我五年的喜歡，只值這三個字。”

“沒關系的，我會遇見更好的人，許天賜在我這裏，翻頁了。”

章張只覺得心裏泛起陣陣漣漪，好像姜梨的心情自己也能體會到似的，可是說什麽都顯得太過單薄，於是這樣陪著姜梨，直到聽見下課鈴聲。

後來姜梨好像徹底忘掉了許天賜這個人，就算走在路上迎面見到也能面不改色地擦肩而過，她自然也看不見每次自己走過時許天賜回過頭凝望自己背影的眼神。

如果她回過頭，也許她五年的愛戀會如願以償。

只是姜梨說翻頁了，就是真的翻頁了，連帶這本書，都不會再打開一次了。

許天賜的回頭，太晚了。

不是每個人都有義務去等另一個人，總得有人放棄，才能換來另一個人的懂得珍惜。

很快就到了期中考試，學校的優秀校友受邀回學校參加優秀校友報告會，高一高二高三都需要參加。

章張因為被耿倩叫走，去晚了幾分鐘，到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落座完畢了，章張看著烏泱泱的禮堂，根本找不到自己班的位置。

負責維持秩序的女老師看見章張，走過去問他：“同學，你是哪個班的？”

“高三實驗一班。”

“好，我看一下你們班的位置，”女老師看著手機裏的區域劃分，給章張指了一下，“那邊，中間後邊那一片，第七排和第八排是你們班的。”

章張猶豫了一下，問：“老師，一排多少個人？”

“20個啊，”女老師突然想起來什麽，“你是新轉來的學生嗎？”

章張點點頭。

女老師有些歉意地說：“啊，不好意思，你先去坐到最後一排好嗎，這次我記得了，下次會安排好的。”

“沒事，最後那邊是嗎？”章張指著最後一排問。

“對，那一排是空的。”

章張剛要走過去就看見杜程迎面走過來了。

“你過來幹嘛？”

杜程看向老師問了聲好，有轉頭和章張說：“怕你找不到班級的位置。”

“哦，我先去坐最後一排，下……”

“不用，班裏有你的位置。”

章張腦子裏想了一遍，明明記得班裏沒人請假啊，那應該空不出來位置吧。

見章張不動，杜程拉住他的校服袖子往中間那邊走，走到了章張才看見第八排的最邊上確實有兩個位置。

杜程拉著他坐到裏面的位置，然後自己坐在靠邊的位置。

“誰沒來啊？”章張小聲問。

這時班長走了過來，半蹲在章張身邊，低聲說：“不好意思啊，禮堂的座位都是老師根據人數安排的，這次太突然，我沒來得及報告最新人數。”

章張有點驚訝，說：“所以我現在占的是你的位置嗎？我去最後面一排就行的，沒關系。”

杜程否認道：“不是，你沒占任何人的位置。”

班長笑著說：“對啊，咱們是一個班的，分什麽占不占的，這次是我的過失，不過這次我得在後臺幫忙調設備，不然我真的得內疚了。”

“你可別，”章張拍拍班長的肩膀，心裏隱隱覺得還挺感動的，又裝作吊兒郎當的樣子，“下次註意啊，不然我真就搶你位置了。”

班長貓著腰往前走，“記得了！”

等班長走後章張看著杜程的側臉，突然就很想上手刮一下他的下頷線。

章張的手永遠比腦子膽大，他真的挑逗了杜程。

眼看著杜程的臉色由不善轉換為驚訝，章張笑道：“我看怎麽一點肉都沒有，原來上手一摸也沒有。”

杜程拿開章張的手，目視前方。

章張還想再“冒犯”一下，突然看見趙子玉從前面一排的座位上站起來，看了一圈後看見自己，似乎松了口氣，又坐下了。

章張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他們的行為撓了一下，從心口往外蔓延著癢，又透著暖意。

轉來附中後，雖然可以天天和杜程趙子玉這些自己非常想念的朋友見面了，可是章張還是會經常想起二中的同學。

總會遺憾怎麽沒有多和他們相處一些，遺憾那麽久後才融入集體，所以總會覺得現在的面孔有些陌生。

可是經常和杜程作伴，章張不想表現出自己的情緒，所以不動聲色，心裏卻總是翻起一陣陣海嘯。

那時候他覺得杜程有喜歡的人，趙子玉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忙什麽，姜梨也有心事……

大家都有自己的新生活，只有自己還停留在原地，所以他不再畫地為牢，他走出了圍困自己的圈子。

可是等到大家的感情都那麽真切後他又離開了，來到這裏。

最開始他也沒有把自己當成這裏的一份子。

當時鄔白的話雖然他表面上沒什麽，但心裏還是覺得難受。

在很多個分組討論、考試排桌、小組值日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可是在這一刻，他突然就摒棄了之前所有的念頭。

和同學們熟悉後大家的友善，第二排女生小心翼翼的解釋都讓他覺得自己並沒有並排外。

而他也真正明白，每個人都會遇見新的人，但是總有人一直在心上，放不下。

自己回來後趙子玉拉著自己出去開心地冒出來幾滴淚，每個課間都要過來摸摸自己。

姜梨把心情都傾訴給章張，坦然又信任。

齊朗聽說後買了那麽多零食。

陳宇漢自來熟，雖然話不中聽，但是也是真的朋友。

杜程從早到晚的陪伴，明明能看出自己的心事又小心地維護自己的自尊。

……

他們的新生活裏，一直都放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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