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教室章張就被姜梨叫走了，兩個人翹了午自習，整節課都沒有回來。

陳宇漢拍拍杜程的桌子，小聲說：“章張是不是暗戀姜梨啊。”沒聽見回話，他又嘀咕道：“雖然平時他不經常和姜梨說話，但是你看姜梨一有事他那個緊張勁兒，這絕對是暗戀。”

說完對上杜程特別不爽的眼神，陳宇漢不知道說錯了什麽，但還是閉上了嘴。

兩個人走到操場，坐在觀眾席上，放眼望去整個操場沒有一個人，九月份的白天還很燥熱，在陽光下不一會就出一層汗。

“傷到哪裏了？”姜梨問。

“我沒事，”章張猶豫道：“那個男生……”

“他叫許天賜，”姜梨看向操場的另一邊，眼神透亮，“是我初中就喜歡的人。”

章張忽然想起那年齊朗說看到姜梨被人推，搞得他擔心了好多天。現在被姜梨這麽一點，瞬間明白了些什麽。

“其實我沒想到高中還能和他一個學校，”姜梨看向章張，“他是高二轉來的，再遇見他的時候我覺得，既然還是喜歡他就應該再主動一點，況且我又不差，”說到最後一句姜梨突然笑了，語氣裏帶著些嘲諷，“後來我才明白，我不差，只是在自己看來，而在他眼中，我一文不值。”

“別這麽說，”章張打斷姜梨，“別隨意否定自己。”

姜梨笑了兩聲，“我知道，以後不了。”

想到中午許天賜說的話，章張問：“你們是有什麽誤會吧。”

“啊，算不上誤會，”姜梨說。

“前兩天我去廁所，看見一個隔間裏一群人正欺負一個女生，我看不慣，算是把她們趕跑了。那女生一直蹲著低著頭，我安慰了她半天她才看向我，什麽話都不說，也不肯站起來，我也不能直接丟下她就走啊，就勸她去找老師幫忙解決，說完這個她突然就跪著求我，不要告訴任何人，也不要告訴老師。沒辦法，我只好答應了她。後來聽見有人的腳步聲，她立馬把隔間門關上，我以為她是怕別人看見，也沒有出動靜，結果聽見許天賜的聲音，許天賜在找她。”

“後來就那樣，她一聽見許天賜的聲音立馬打開門跑出去，頭發淩亂臉上還有紅腫和淚痕，許天賜問她誰幹的，下一秒我走了出去。”

“靠，這都什麽事啊，”章張納悶道：“他連問都不問就把這事扣你身上了？”

“他問了，那女生說是我幹的。”

章張：“……”

“我當然不承認啊，我說可以查監控，可以去找老師，結果那個女生又朝我跪下，說她以後肯定離我遠遠的，她只想安生把高三這一年度過，後來許天賜罵了我兩句，抱著那女生就走了。”

章張急道：“你傻嗎你不說，你怎麽不解釋啊，這麽蹩腳的話他也信？”

“我解釋了，今中午去找他，我說了來龍去脈，然後就發生了你看到的那一幕。”

章張沈默了，半晌後說：“他哪裏值得你喜歡呢。”

這個問題倒是難住了姜梨，她回答不上來。

喜歡他哪裏呢？

確實記不清了，從對喜歡這事有懵懂認知的時候她就喜歡許天賜了，那時候她初二，見到許天賜第一眼就喜歡他，也嘗試著去認識他，去做朋友，盡管許天賜一直拒人千裏之外的態度，但是姜梨並不在意。

說起來，姜梨竟是一次都沒有見到他對自己笑過。

許天賜轉來後對姜梨沒有那麽排斥了，偶爾也會說幾句話，雖然總是冷冰冰的。

姜梨以為時間長了總能融化他身上的冷，靠近他的心。

只是她不知道，有些人身上穿著一身冰渣子，見誰刺誰，但是他也會有舍不得刺的人，他會親手剝開自己身上的冰，將那人捂到心口，全身溫暖只給一人。

而姜梨，不是那個人。

“其實我喜歡他之後挺沒自我的，現在想想自己給了自己很多委屈，不過沒關系，我對得起這份喜歡，”最後姜梨吐出極輕的一句話，“以後就不喜歡了。”

姜梨的話卻沒有讓章張放心一點，這哪是說不喜歡就能不喜歡的。

見到章張一臉凝重的樣子，姜梨笑著拍拍他的肩，“你放心，我又不是受虐狂，沒必要給自己找罪受，不過你打這一架，估計得受處分。”

“要是我受個處分能讓你脫離苦海，那也值了。”章張沒好氣道。

“那就謝謝你了，打他這一頓還挺解氣的。”

“誒，他也沒少打我好吧。”

“杜程不是帶你去醫務室了，也沒見你拿多少藥回來啊。”

“……那藥放他那了，況且我的傷又不在表面。”

“那你的藥為什麽放他那？”

“……回教室吧。”

姜梨看著章張下去的背影，抿著嘴偷笑，“所以你的藥為什麽放他那？”

兩個人回到教室後下課鈴也就響了，留的物理試卷都沒寫完，課代表倒是挺有人情味，沒為難他倆，“你倆抽課間寫了吧，晚飯後再交給我。”

下午第一節 就是謝宇帆的課，一向準時的他到教室晚了兩分鐘，一進來就發了套試卷，“先做題，章張跟我出來。”

一屋子人都心知肚明地看著章張出去了。

他們站在後門口，謝宇帆黑著臉問：“為什麽打架？”

“……”

章張真不是故意不答話的，他在想該怎麽說。

看著章張閉口不言的樣子謝宇帆的怒火上升兩個格，“你悶著幹什麽，為什麽打架！”

“我錯了，”章張低下頭誠懇地認錯，“您罰我吧。”

謝宇帆覺得自己最開始是瞎了眼，會覺得這孩子乖巧。

閉著眼冷靜了半天，謝宇帆開口道：“這件事我和3班的班主任可以壓下來，但也就這一次機會，有下次的話就算你是我親兒子也沒用！”

“謝謝老師，”章張乖巧地點點頭。

看著章張露出熟悉的表情，謝宇帆覺得自己十幾年的班主任白踏馬幹了，竟然又覺得他是個乖巧的好學生。

“回去，”謝宇帆擺擺手，又接到3班班主任的電話，說了幾句後進了教室。

下課後陳宇漢立馬問章張：“老謝沒為難你吧？”

“沒有，過去了，”章張說。

姜梨和趙子玉剛走過來章張就把他倆轟走了，“我沒被罰，真沒事，我物理卷還沒寫呢，別打擾我。”

把人都趕跑後不讓人打擾的章張立馬回頭找杜程裝可憐：“我舌頭疼，一說話就疼。”

杜程面無表情地把藥從桌洞裏拿出來，冷冷地開口：“疼就自己塗藥。”

突然面對杜程的冷淡章張有點不知所措，不過這藥他也沒拿過去，只是說：“我又看不見傷口，況且一天兩到三次，也不能什麽時候疼什麽時候就塗，先放著吧。”

杜程沒說話，倒是又把藥放回了桌洞裏。

章張看見這一幕松了一口氣——還肯把藥收回去，看來哄哄還能好。

轉過身後章張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和杜程之間好像有點不清不楚。

他以為杜程是因為他打架而生氣，可是正常朋友間對待這種事情的態度應該是趙子玉那樣，當時氣得要沖上去再打一架，事後“不聞不問”。

而杜程的態度不一樣，他似乎很在意自己受傷，而伸手點自己舌頭，幫自己收著藥這些事又有些暧昧不清。

章張承認自己的心思不清白，所以對於所有事情自己也都樂在其中。

可是杜程呢，章張知道他不是一個沒有分寸的人，所以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是不是證明自己很不同？是不是，杜程也有同樣的心思？

章張被自己的猜想嚇了一跳，趕緊搖搖頭，“太離譜了。”

“什麽離譜？”陳宇漢在一側聽見了，問。

“啊？”章張才反應過來自己把話說了出來，啊了半天才說：“我說這道題太離譜了。”

陳宇漢湊近看章張說的題，發現他做的是物理卷第一道題。

離譜嗎？

陳宇漢回憶了一下自己做題的時候，第一題只讀了遍題連計算都不用就選了答案啊。

那肯定是這道題出的有毛病，自己就發現不了，陳宇漢默默朝章張伸出大拇指。

一下午的時間杜程態度都不冷不熱的，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去吃醋。

之前見不到的時候還能克制一些，可是現在見到人了就愈發控制不了自己的占有欲，愈發控制不了自己莫名其妙的脾氣。

太喜歡他了，怎麽辦才好。

晚上吃飯的時候章張還在趕物理卷，他朝身後說了句：“我不吃了，你們先去吃。”

哪知等自己寫完後往後一看杜程還在等他，章張納悶道：“你幹嘛不去吃飯。”

幹嘛不去，杜程以為是自己的態度太過冷漠讓章張不敢和自己一起去吃飯了，找做題當借口。

“給你上藥。”杜程丟出一句話。

“哦，”章張起身說：“晚自習下課再上藥吧，先去買點吃的。”

杜程在後面默默跟上。

大家都已經吃完飯回來了，這倆人才去，章張看著除自己和杜程兩人以外再沒有逆行的人，改口道：“要不別去食堂了，去買兩桶泡面吧。”

“不能吃辛辣刺激性食物。”

“我不吃辣味的。”

“那也不行。”

章張嘴巴抿成一條橫線，擠出一個笑，“那咱們去買面包。”

杜程點點頭。

於是兩個人一人啃著一塊面包坐在教室裏。

晚自習下課後杜程在後面拍拍他的肩膀，言簡意賅：“上藥。”

“好，”章張把題收了下尾轉過身去。

杜程都已經準備好了，拿棉簽蘸了少許蓋子裏的藥水，章張也自覺地伸出舌頭。

已經不流血了，杜程還是細心地看了一眼傷處，“你還挺舍得咬自己。”

章張反駁不了，只能翻個白眼。

“幹嘛呢你倆，”陳宇漢適時地湊過來，“哦，上藥呢，還得兩個人上藥啊，章張你自己拿個鏡子上藥得了唄。”

章張一想也是，雖然他說得很對，但是章張依舊想給他嘴縫上，話太多了。

忍了忍幹脆沒說話，結果聽見杜程說：“他沒鏡子。”

陳宇漢有點納悶，“借啊。”

杜程終於看了陳宇漢一眼，“我也沒有。”

面對杜程不爽的眼神陳宇漢不說話了，他覺得自己再說話可能會挨揍。

陳宇漢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反正人倆關系這麽好，上個藥怎麽了？你嘴欠什麽？

上好藥後杜程依舊把東西收到自己的桌洞裏，那一瞬間章張突然很想問一句：“在你心裏我是不是和別人不一樣。”

終究是沒問出口。

章張承認，自己膽子挺大的，唯獨在觸及杜程的事情上發慫，有些話不敢說，怕失去這份自己貪戀並甘之如飴的特殊，所以只要我不說，我們就能足夠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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